作者:雨中有秋雲
接下來,他把第三張牌推到李察面前。
“最後一張,你來翻。”
李察伸手翻開了那張牌。
月·正位。
牌面上畫著一輪滿月懸在夜空中,月光下是一條蜿蜒的小路,兩側各蹲著一條狗,遠處有兩座塔。
整個畫面瀰漫著一種曖昧不清的氛圍。
“說說你的解讀。”
李察盯著牌面看了一會兒。
他的占卜基礎算不上特別好,但學者方向的分析本能讓他不會對著一張牌乾瞪眼。
“月……代表幻象、不確定性、隱藏在表面之下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分析著:
“如果前兩張牌分別指向事件本身和事件根源,那第三張應該是當前狀態。
那個封印現在的狀態不太穩定?”
赫頓先生的嘴角動了一下。
李察剛才的解讀,和他自己準備好的說辭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他不需要再費力地引導了,這個學生自己就走到了正確方向上。
“這次任務,就是因為定期維護的封印正在衰減。”
他從抽屜裡,取出幾份裝訂得簡陋的薄報告。
“最早是夜裡影子不正常的報告,農民們說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面會自己動。”
“接下來是牲畜,羊群和牛犢死亡,皮肉外觀完整,靠近能感覺到皮膚髮燙,內臟乾枯。”
“以太灼傷。”李察一眼認了出來。
“對。”
“最近的兩起最嚴重。”
老先生把第二份報告推過來:
“兩個孩子失蹤,一個十一歲,一個九歲,都是夜裡失蹤的。
搜尋隊在荒野上找了半個月,沒找到任何痕跡。”
“封印裡那個東西,如今在往外滲。”
“我們這次去,就是把她重新壓回去。”
“以上是占卜部分,下面說正經事。”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鐵盒。
鐵盒外表黑漆已經斑駁,盒蓋上有一道很湹目毯郏毯垩e嵌著一縷暗紅色。
他把鐵盒推到桌面中央。
“你的實證。”
“實證?”
“你的署名條件還差最後一項。”
赫頓先生把上次說過的內容又說了一遍。
“獨立破譯一份此前未被還原的加密文本。”
老先生用鉛筆頭點了點桌面。
“最後一條要靠你自己。”
“惠特康姆封印的邊界石內側,有一段沒破譯的文字。”
“如果你能在這次任務裡把它破譯出來,就算你的實證。”
李察抬頭:
“任務期間一定有時間去碰邊界石?”
“領隊會安排。”赫頓先生說:
“封印加固本身由她主導,你只需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找時間去碰一下邊界石。”
“破譯能不能完成不影響任務本身。”
李察點了點頭。
“鐵盒裡是什麼?”
“補充資料。”赫頓先生說:
“古凱爾特邊界石陣的基本銘文風格,還有一份你小姨從帝都大學圖書館抄出來的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補充對照表。”
李察的眉毛挑了一下。
“小姨知道這件事?”
“她是遠端支援。”赫頓先生說。
李察開啟鐵盒。
鐵盒內層墊著一層防潮油紙,油紙裡包著幾張摺疊整齊的資料。
最上面那一張是手寫的筆記,字跡熟悉。
伊莎貝拉的筆跡。
筆記開頭寫著:
“給李察,以下是亞歷山大學派後期變體的補充對照表,附我個人在三年前田野調查中遇到的幾處邊界石例項譯註。”
“邊界石內側的銘文閱讀規則與普通銘文不同,需注意筆畫順序與方向。”
筆記一共有四頁,密密麻麻的小字加上幾張銘文示意圖。
最後一頁角落裡,伊莎貝拉留下了一句話:“注意安全。”
李察把筆記重新摺好,放回鐵盒。
“隊伍多少人?”
“算上我們兩個,八人,資深者四人,新入者四人。”
“領隊是麥克尼爾夫人,小精通位階的隱秘者。”
麥克尼爾夫人是領隊,李察對這個人選既意外也不意外。
“我作為學者顧問隨隊。”
“其他人,到了集合點你就知道了。”
李察站起來,把鐵盒夾在臂彎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赫頓先生一眼。
“先生。”他說:“您剛才那個痕跡占卜……您平時經常用這種方法嗎?”
赫頓先生正在影印件折起來放回抽屜,他頭也沒抬。
“偶爾。”
“我一直以為您只走學者方向。”
“學者方向不是讓你只會翻書的。”
赫頓先生有些不耐煩:“回去準備吧,別忘了看材料。”
李察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老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副塔羅牌還攤在桌面上,他伸手把它們攏到一起,隨手塞進了抽屜裡。
牌和抽屜裡的雜物撞在一起,發出不太體面的嘩啦聲。
“戀人牌。”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
七十八張牌裡,偏偏翻出這麼一張和主題八竿子打不著的。
好在他反應夠快,“二元結構”這個解讀角度是臨場想出來的,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牽強。
但李察居然自己連上了。
說實話,痕跡占卜這個東西他確實會。
但他的水平大概也就是個及格線,能用,不算精通,遠遠談不上舉重若輕。
今天之所以表現得那麼流暢,純粹是因為他在用結果倒推過程。
翻出任何一張牌,他都能找到角度把它往已知資訊上靠。
但李察不知道這些。
在那個年輕人眼裡,自己這個引路人一定非常神秘莫測。
老先生想到這裡,幾乎壓不住嘴角的笑。
………………
按格林伍德的傳統,放假前一天的午飯就是告別了。
大家把準備好的小禮物互送,吃過午飯後各回各家,下一次見面就是新年後了。
餐廳二樓角落,那張靠窗長桌他們已經坐了幾個月。
沃倫多搬了一把椅子。
“今天擠一擠,把禮物都擺出來。”
休最先拿出四個用麻繩繫著的小布袋。
每個布袋鼓鼓囊囊的,能聞到核桃和杏乾混合的香味。
“自家烘焙的。”他把布袋分別推到每個人面前。
“你家烘焙的?”沃倫掂了掂:“份量不輕啊。”
“奶奶讓我帶的。”
李察開啟自己那隻布袋,裡面是核桃仁、杏乾、葡萄乾、還有幾塊烤過的椰子片。
每一顆都被仔細挑選過,沒有破碎,顆粒飽滿。
“謝謝,休。”
“不用謝。”
梅森一屁股坐下來,從外套內側掏出幾樣東西擺在桌上。
“我媽最近把我零花錢砍了一半。”
“所以我準備的禮物……大家不要嫌棄。”
他把第一份禮物推給沃倫。
那是一本很厚的硬皮書。
沃倫低頭看了一眼書脊:《1909年度全國賽馬年鑑》。
“去年的版本。”梅森解釋:“今年剛出的太貴了,我買不起。”
沃倫翻開扉頁:“你給我賽馬年鑑幹什麼,我不下注。”
“不下注,但你可以學。”
梅森嚴肅地說:“你家裡有錢,不研究研究投資很浪費啊。”
沃倫哼了一聲,這小子不安好心。
梅森把第二份禮物推給休,是一袋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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