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哥,你接一下,我手上有面粉。”
李察把詞典合上擱在沙發扶手上,走到小几邊拿起話筒。
“你好,這裡是威廉姆斯家。”
“李察?”
話筒裡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
李察愣了一會兒,才聽出來是誰。
“是小姨嗎?”
“對。”伊莎貝拉直入正題。
“赫頓前輩那邊把你署名奇物的事報上來了,我看了他的評估報告。”
李察皺了皺眉。
這一點之前老先生沒提過,但想想也合理。
“他建議的是斯芬克斯銅燈?”
“是。”
“燈的具體情況和我說說。”
李察能說的東西又講了一遍。
涉及到面板和“種子”的那部分必須避開,但奇物本身的客觀資訊可以完整呈現。
“燈是從拍賣行的尾貨流拍清單裡出來的。”
李察說:“拍賣行的鑑定標籤寫的是‘年代不明,疑似黑土河流域出土’。”
伊莎貝拉發出一聲輕輕的“嗯”。
“赫頓前輩提到了這個燈和你有‘共鳴’?”
“是。”
李察沒有否認,這個問題是繞不開的關鍵。
“接觸多久了?”
“兩個月左右。”
話筒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察能感覺到對面在思考。
“兩個月時間的接觸,不足以解釋那種程度的共鳴。”
伊莎貝拉直接說出了和赫頓先生當時同樣的判斷。
李察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他正在腦子裡準備搪塞的措辭,話筒裡又傳來了伊莎貝拉的聲音。
“但以太相容性這種東西沒法測試,因果聯絡更難追溯。”
“總之是好事,比我之前想的情況好。”
李察沒有立刻應聲。
“您之前想的是什麼情況?”
“一般情況就是赫頓前輩從上面庫存裡,給你分配一件標準化奇物。”
伊莎貝拉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標準化奇物的特點是功能明確、風險可控,但上限也就那樣了。”
“你手裡的這盞燈……”她接著解釋:
“如果赫頓前輩的評估準確,它的天花板可能高得多。”
“具體高多少?”
“現在估算意義不大。”伊莎貝拉說:“要等署名儀式完成之後才能看出來。”
“署名是一輩子的事。”
她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一點。
“湊合一次,後面每一步都要為這次湊合買單。”
“我自己當年的署名奇物用了將近一年才挑定。”
“一年?”
“一年三個月。”
伊莎貝拉記得很清楚。
“那段時間我去了大大小小的拍賣行和古董店幾十次,把所有開放的古物幾乎全部上手過一遍。”
“最後定的是一卷亞歷山大學派早期的鍊金手稿。”
伊莎貝拉有些自豪:
“我早期的學術成果就用了這卷殘片做研究物件,論文寫了不少。”
“等我署名的時候,羊皮紙已經被我讀過幾百遍。”
李察聽明白了。
伊莎貝拉在用自己的經驗告訴他,署名奇物和修行者之間的契合度,決定了署名烙印的穩定性,也決定了未來位階躍遷的穩定性。
湊合就是給自己挖坑。
“我明白了。”
“嗯。”
伊莎貝拉重新進入工作狀態。
“今年冬天,我可能會出差到北部地區。”
“出差?”
“北方工業區有幾處以太異常高發地帶,系裡面每年都會派人去做例行田野調查。”
“今年我會申請帶隊。”
“那來布里斯頓嗎?”李察故意問了一句。
“……對,順路來看看。”
伊莎貝拉再次確認。
“你的燈我要親眼看一看,涉及到署名這種事情,僅憑報告不夠,得上手檢查。”
“好。”
“具體時間還沒定,最早是一月中旬,最晚二月初。”
伊莎貝拉的話鋒忽然一轉。
“說起來,赫頓前輩在那份報告裡還順帶提了一句。”
李察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提什麼?”
“說你手上不止這一件可選擇的奇物。”
伊莎貝拉的聲音聽不出特別的情緒起伏。
“這些奇物以太殘餘不多……”李察小心地接話:“基本被我吸下來了。”
“嗯。”伊莎貝拉沒去追問。
“很多新入者會有一種誤解,以為以太所剩無幾了,奇物本身就沒用了。
跟擠乾的牙膏管一樣,扔抽屜裡落灰。”
“實際上,以太所剩不多的奇物也有自己的價值。”
李察有些感興趣:“空了的奇物也有價值?”
“奇物做封印載體的時候,最怕載體本身有‘自己的意見’。”
伊莎貝拉舉了第一個例子。
“如果你拿一件還滿載以太的奇物去封印別的東西,裡頭舊以太會和你想封進去的東西打架。”
“封印師做封印的時候,都去找一件以太所剩無幾的老物件當坯子。”
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要用奇物當施法媒介也是同樣的邏輯。”
“你想讓術式按你的意圖走,就得有一個‘聽話’的媒介。
媒介本身脾性越淡越好,骨架越老越好。”
李察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把這套邏輯慢慢理順。
奇物的以太儲量和結構底子,分別對應著兩個完全不同的市場。
“所以……”李察試著接話:“如果我手裡有幾件空了的奇物,小姨您能……”
伊莎貝拉很坦然。
“我不做類似的單子,但學院體系裡有專門收這種東西的渠道。”
“如果你手裡那幾件以太剩得不多了。與其留在抽屜裡慢慢落灰,不如讓我順路給你回收了。”
“邭夂玫脑挘芙o你換一件還有以太儲量的新奇物回來。”
“邭獠缓茫辽倌軗Q回一筆錢。”
李察握著話筒,輕輕“嗯”了一聲。
“我得清點一下。”
“隨便你,我就順路幫你看看。”伊莎貝拉不置可否。
“對了,你媽在旁邊嗎?”
李察轉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母親還在裡面,水龍頭開著,傳來碗碟碰撞的叮噹聲。
“在廚房裡。”
“讓她接一下電話。”
“稍等。”
李察把話筒擱在小几上,走到廚房門口。
“媽,小姨找你。”
瑪格麗特關上水龍頭,手在圍裙上擦乾,拿起話筒。
“伊莎貝拉。”
話筒那頭傳來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回應。
具體內容李察聽不清,但那聲音和自己說話時候的清冷完全不一樣。
之前是公事公辦,現在軟糯的像棉花糖。
“吃飯了沒有?”
話筒裡嗡嗡地回了一段。
母親的眉毛挑了起來。
“下午五點多還沒吃午飯,你當自己還十八歲?”
嗡嗡嗡。
“講座講到一半,肚子咕咕叫是你自找的。”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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