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第二個名字:阿瑞斯。
她在這一行下面寫:“北方獵手小隊,可能是諾森伯蘭一帶。
三環附魔彈的供應鏈,指向北方軍團的某個內部渠道。”
這條她不太確定,但能從對方的口音裏聽出一點北方腔。
紅銅面具壓住了大部分共鳴,但齒音裏有蓋爾高地那一帶的扁平感。
父親生前的幾個老搭檔裏,至少有兩個有這種齒音。
不一定是熟人,但一定是同一個地理區域走出來的人。
第三個名字:狄俄尼索斯。
“帝都本地,與帝都大學有未理順的關係。
從業者上限或剛摸到小精通門檻。
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聲音裏有那種已經過了憤怒期但還沒到沉澱期的中段質地。”
這是她父親教過她的另一種識別方法。
從聲音質地來判斷年齡段,比從內容判斷要穩得多。
一個人可以僞裝語調,僞裝腔調,僞裝詞彙,但很難僞裝聲音質地。
她寫完三個名字之後,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赫卡忒……不分析。”
凱瑟琳把筆放下。
她並非不去想,她想過的內容比寫下來的要多得多。
赫卡忒在第一次圓桌上揭幕布的時候,整張神殿空間裏的以太流向出現了一次極短的停滯。
空間本身對其做出了避讓。
這種避讓,說明位階足以使空間本身做出回應。
那是大精通,甚至更高位階纔有的特徵。
她想過赫卡忒可能是誰。
想過的幾個版本里,有一個停留得最久。
但她最終把那個版本和腦中的指認一起處理掉了。
當然不是不重要,反而是因爲太重要。
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到赫卡忒那個位置上,她不會容忍別人把她的真實身份拼出來。
凱瑟琳把筆記本合上,塞進了桌面下方暗格裏。
暗格是切爾滕納姆閱覽間的標準配置,鑰匙只在使用者本人手上。
她把檯燈熄滅。
走廊盡頭那扇大窗戶外面,帝都天空開始泛起青灰。
凱瑟琳想到那個布里斯頓的少年,自己當時對着口型說了兩個詞:Next time.(下一次)
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外套披在肩上。
紅頭髮被她隨手挽到耳後。
“赫爾墨斯。”她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已經把對方和那位西塞羅杯第二名的臉完全分開了。
從這一刻起,那是兩個人。
一個在神譜沙龍的匿名圓桌上,一個在布里斯頓某間中學教室裏。
她要做的是和前者在圓桌上慢慢學會怎麼打交道。
自己在那張桌子上要走的路足夠遠,遠到沒有餘裕去消耗在“互相確認身份”這種事情上。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需要聯手,那一天自然會來。
? 第108章 新奇物
到了十一月底最後一週,郵局門口貼了張告示。
提醒市民寄往帝都的聖誕賀卡須在十二月十八日前投遞,逾期不保證節前送達。
告示下方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補了一行字:“往新大陸的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格林伍德校園裏的氣氛更加躁動。
禮拜堂的牧師在晨稌r多加了一段關於“聖誕精神”的講話,核心意思是提醒學生們不要在課堂上傳閱禮物清單。
但講話顯然沒什麼效果。
上午第二節課是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帝國北方水系分佈圖。
後排沃倫和梅森兩個人正把一張紙在桌子底下傳來傳去。
紙上列着長長的購物清單,字跡潦草,塗改了好幾處。
李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餘光掃到那張紙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課間休息的時候,沃倫湊過來,手裏攥着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清單。
“李察,你聖誕節準備買什麼禮物?”
“還沒想好。”
“你妹妹喜歡什麼?”
“喫的。”
沃倫等了一下,見他沒有補充,追問:“就這?”
“喫的東西能買到合適的也不容易。”
梅森從旁邊探過腦袋來:“我覺得你可以買條圍巾,女孩子都喜歡圍巾。”
“你什麼時候變成女孩子心理專家了?”沃倫斜了他一眼。
“我姐告訴我的。”梅森一臉理直氣壯:“她說如果不知道送什麼,圍巾和手套永遠不會出錯。”
“你姐去年收到了好幾條圍巾。”沃倫提醒他。
“所以永遠不會出錯嘛,最多重複。”
休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帶鬆了一隻拖在地上,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你們在聊什麼?”
“聊聖誕禮物。”
“哦。”休動了動嘴脣:“其實……我媽最近叫我給表妹織圍巾。”
沃倫和梅森同時轉向他。
“你會織圍巾?”
“不會。”休把劉海往上擼了一把,露出整張苦瓜臉:“所以我愁死了。”
“那你媽爲什麼讓你織?”
“因爲買不起。”
這話一出,就把話頭堵住了。
沃倫識趣地沒繼續問,轉而拍了拍休的肩膀:
“到時候我教你,我小時候跟保姆學過。”
“你還會織圍巾?”梅森嘴巴大張。
“基礎針法還記得,平針和下針應該沒忘。”
“富家公子會織圍巾,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閉嘴吧你。”
李察聽着他們拌嘴,有些覺得好笑。
他確實還沒想好給伊芙琳買什麼聖誕禮物。
上次已經買過鞋子和外套了,但那是日用品,聖誕禮物得有點不一樣的。
回到家喫完晚飯,李察幫母親收了碗碟,上樓前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客廳角落裏那部黑色撥盤電話。
和克萊門特的約定已經過了快三週了。
老頭說過,收到帶“第二類”標註的流拍品會先打電話通知他。
但到目前爲止,那部電話一直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裏,沒響過。
他考慮了一下,覺得與其等着對方打來,不如自己主動問一聲,不能光等着餡餅從天上掉下來。
李察從口袋裏摸出克萊門特的名片,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聽筒撥了號碼。
嘟……嘟……嘟……響了六聲,沒人接。
嘟……嘟……第八聲的時候,話筒裏終於傳來老頭含混的聲音。
“誰啊?”
克萊門特明顯很不耐煩,大概是在打盹的時候被吵醒的。
“克萊門特先生,我是威廉姆斯。”
“哪個威廉姆斯?姓威廉姆斯的太多了。”
“李察·威廉姆斯,買斯芬克斯油燈的那個學生。”
話筒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椅子挪動和什麼東西碰倒的聲音。
“噢,是你小子。”
老頭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大晚上給我打電話,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上次您說的流拍品清單,最近有新的過來嗎?”
“你還惦記着這事呢?”
克萊門特好像在翻什麼東西,紙頁嘩啦啦響。
“上一批清單是一週前寄過來的,但裏面都是些普通貨色。
幾隻瓷瓶、兩柄鏽透了的儀式匕首、一堆不知道哪個教區翻出來的舊燭臺……”
“帶‘第二類’標註的,只有一個特別小的東西。”
李察有些驚喜:“什麼東西?我不挑的!”
“一枚印章。”克萊門特翻到對應頁面:
“錫銅合金材質,拇指蓋大小,印面刻字。
拍賣行那邊的常規鑑定報告寫着‘年代不超過兩百年,產地疑似南部殖民區域,具體用途不明’。”
“第二類標註是後面加上去的,鑑定師在備註欄裏畫了個圈,但沒寫原因。”
他把紙翻了個面。
“估價很低,底價五先令都沒人要,跟着一批尾貨一起出清了。
到我手上打折後,不算哔M三先令。”
老頭有些歉意:“我之前沒通知你,是因爲這東西實在太不起眼了。”
“一枚拇指蓋大小的錫銅印章,就算裏面真有什麼,能有多少貨?不值得你專門跑一趟。”
“但既然你自己打來了……”
克萊門特把紙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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