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都小心些。”她壓低聲音,對身後四人道。
四名捕快聞言立刻警覺起來,腳步放輕,目光掃視四周。
又走了十餘丈,前方是一處十字路口。
沈清秋忽然停步。
她聽到了一些不該有的聲音——極輕極細的衣袂破風聲,從兩側的屋頂上傳來。
“退!”
她厲喝一聲,雙刀已然出鞘。
話音未落,兩側屋頂上驟然躍下十餘條黑影,皆是黑衣蒙面,手中刀劍寒光閃爍,將前後去路盡數封死。
“什麼人!”一名捕快拔刀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柄自左方劈來的長刀。那刀勢又急又猛,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取那捕快脖頸。捕快舉刀格擋,噹的一聲巨響,竟被震得後退三步,身形踉蹌,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沈清秋目光一凜。
只這一招,她便看出這些蒙面人的武功遠非尋常江湖毛倏杀取3鍪值哪侨藘攘ι詈瘢斗ɡ侠保@一行有十幾人,怕是都不簡單。
“護住人,跟緊我。”
沈清秋沒有廢話,雙刀一錯,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她的刀法與尋常刀客截然不同。
尋常刀客用刀,大多講究大開大合、力劈華山,以力取勝。而沈清秋的刀,快,極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彷彿她的雙手握著的不是兩把刀,而是兩道光。
左手刀橫斬,擋開迎面劈來的一劍,右手刀順勢遞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那蒙面人咽喉。那人慌忙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瞬,刀尖劃過他的頸側,帶起一篷血霧。
一招斃敵。
沈清秋腳下不停,雙刀輪轉如風,刀光凜冽,將三名同時撲來的蒙面人逼退。她的刀法精妙之處在於,雙刀一攻一守、一進一退,配合得天衣無縫,左手刀封住敵人的攻勢,右手刀便趁隙而入;右手刀被格擋,左手刀便已從另一個角度遞出。
兩名蒙面人從左右夾擊,一人使劍,一人使鐧。使劍的走輕靈路子,劍尖點向沈清秋左肋;使鐧的走剛猛路子,鐵鐧帶著呼呼風聲砸向她的右肩。
沈清秋不退反進,身子微微一側,讓過劍鋒,左手刀向上撩起,刀背磕在鐵鐧上,借力將鐵鐧帶偏。與此同時,右手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鋒劃過使劍那人手腕,斬斷筋脈,長劍噹啷落地。
她抬腳將那人踹飛,撞向身後撲來的另一名蒙面人,兩人滾作一團。
三個回合,五人倒地。
沈清秋雙刀在手,身姿矯健如雌豹,在十餘人的圍攻中左衝右突,竟絲毫不落下風。她的刀法又快又準,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不留半分餘地。
一名蒙面人被她一刀削去半截髮髻,驚得面無人色,連退數步。另一人趁機從背後偷襲,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她後心。沈清秋頭也不回,左手刀反手格擋,將槍尖磕偏,右手刀順勢回削,刀鋒貼著槍桿滑下,削斷了那人的三根手指。
慘叫聲中,沈清秋身形一轉,雙刀齊出,將正面撲來的兩人同時逼退。
她站在街心,雙刀橫於身前,衣袍上沾了幾點血跡,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那雙眼眸依舊沉穩銳利,反而是審視著四周的敵人。
十餘個蒙面人被她一人殺了四個、傷了六個,剩下的幾個竟一時不敢再上。
“赤練神捕,名不虛傳。”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一處小巷裡響起。
一個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緩緩走出,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大刀,刀背上的銅環隨著他的步伐錚錚作響。他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陰鷙兇狠。
緊接著,幾個方向又各自出現一個人。
沈清秋手持雙刀,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她與兩名捕快並行在前,將程老拳師和負責抬擔架的兩名捕快護在身後。
“上!”
隨著一聲令下,那些蒙面人再一次出動。
沈清秋立即踏步向前,
就在這時,她身旁那名年輕捕快忽然動了。
然而,那個年輕捕快不是向前迎敵,而是突然一刀捅向沈清秋。
沈清秋反應迅速,快速側身,可對方動作太過突然、毫無徵兆,她終歸沒能完全避開,刀鋒破開衣袍,刺入皮肉,直直沒入她胸口。
沈清秋身體猛地一僵。
她低下頭,看著那把刀,刀身上沾著殷紅的血,在陽光下刺目得晃眼。
她抬起頭。
那個年輕捕快握著刀柄的手在劇烈顫抖,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
“沈......沈大人......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滾落,連連後退,“我有苦衷......我沒辦法......對不起......”
沈清秋右手刀猛然回斬,刀光如匹練,掠過那年輕捕快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從腔子裡噴湧而出,灑了一地。那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滾,面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痛苦與掙扎的模樣,眼淚還掛在臉上。
沈清秋左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袍。那一刀刺得極深,雖在最後關頭她本能地偏身,避開了心脈,但傷口貫穿,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錐心的劇痛。
然而,
對方根本不給她緩口氣的時間,立馬又圍了上來。
沈清秋奮力反抗,卻節節敗退,很快,她手下另外三名捕快便悉數被擊殺,連帶著昏迷中的程老拳師也被補了一刀,徹底殞命。
沈清秋被逼到角落,她死死咬著牙,左手鬆開傷口,雙刀重新握緊。血從她的胸口淌下,順著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身形猛然暴起,雙刀齊出,刀光如雪,劈向正前方攔路的兩個蒙面人。
那是拼命的打法,不留後路,不留餘地。
兩名蒙面人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嚇得本能後退,沈清秋趁勢衝出包圍,一刀砍翻左側撲來的第三人,腳步不停,往街口狂奔。
“追!別讓她跑了!”
那魁梧蒙面人厲喝一聲,帶著人緊追不捨。
沈清秋衝出街口,拐入一條窄巷。血從她胸口不斷湧出,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殷紅的腳印。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越來越急促,步伐也越來越沉重。
她咬破舌尖,藉著劇痛強行驅散眼前的昏黑,縱身躍上牆頭,踩著屋瓦一路狂奔。
身後,蒙面人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
長街上,
顧觀棋買了點菜便轉入小巷準備走近路。
剛走到轉角處時,他突然聽到頭頂傳來衣袂破風聲,緊接著,一道身影從一側的屋頂上滾落,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血霧。
顧觀棋瞳孔一縮。
竟然是沈清秋。
她渾身是血,青色官袍已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胸口處仍在往外滲血。她的雙刀還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褐色的斑塊。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沈清秋咬著牙,雙刀杵地,支撐著站了起來,然而,她剛站好,頭頂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一道黑影自屋簷上縱身躍下,鬼頭大刀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劈而下,刀光如匹練,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沈清秋來不及多想,雙刀交叉舉過頭頂,硬生生架住了這一刀。
“當——”
金鐵交擊的巨響在巷中迴盪,火星四濺。
那一刀勢大力沉,沈清秋本就重傷在身,內力渙散,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壓下,雙臂一軟,整個人便被震飛出去。
那蒙面人落地,鬼頭刀上的銅環叮噹作響,一步踏出,整個人飛掠而出,刀尖指著沈清秋。
沈清秋還在倒飛著,心頭湧出一股絕望。
當她身體落地那一瞬間,便是這把鬼頭大刀刺入她心臟的時候了。
然而,
就在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覺到腰上出現一股力量,竟攬著她快速後飛。
她微微偏頭,
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赫然便是顧觀棋。
顧觀棋一手攬住沈清秋的腰,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從地上隨手撿來的木棍。
他腳下不停,攬著沈清秋連退數步,退到了巷子稍寬處。木棍在手中一轉,棍尖遙遙指向那蒙面人,雖是一根尋常竹棍,在他手中卻似一柄出鞘的利劍。
“砰!”
木棍從側面橫插進來,不偏不倚,正正點在那鬼頭刀的刀身側面。
這一下力道不重,卻用得極為巧妙,恰好擊在刀勢將盡未盡的轉折之處。
蒙面人只覺刀身一震,竟被這一棍帶偏了方向,刀刃擦著沈清秋的肩側劈下,削下一片衣料,卻在青磚上崩出一溜火星。
“高手!”
蒙面人收刀站定,沒有急著再攻。
他打量了一眼顧觀棋手中的竹棍,又看了看他攬著沈清秋的那隻手,眼中閃過一絲猶疑。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是武道好手,自然很清楚剛剛顧觀棋那一棍子點出來的高明之處,能夠使出這一招的,絕對是個高手。
而沈清秋如今戰力不明,加上一個不知深湹母呤郑桓颐斑M。
而此時,
顧觀棋偏頭看向沈清秋。
沈清秋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了血色,唯獨那雙眼眸依舊清亮。
“沈百戶,要不要緊?”顧觀棋問。
沈清秋喘了口氣,說道:“還撐得住。”
隨即,她看到顧觀棋還攬在她腰上的手,頓感羞怯,微微挪動了一下。
顧觀棋的手卻又貼了上去,不過,他倒不是佔便宜,而是渡一道內力出去幫沈清秋穩定傷勢。
沈清秋緊緊地握住刀,低聲說道:“顧大夫,追殺我的高手有點多,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摻和的為好!”
顧觀棋沒說話。
這時,那蒙面人開口說道:“閣下看起來也不是六扇門的人,何必蹚這渾水?閣下若是就此離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閣下執意多管閒事,後果可就會很嚴重。”
顧觀棋微微一笑,說道:“沒看到也就是沒看到的事情,看到了不管管,心裡總會過意不去。”
說罷,顧觀棋對沈清秋道:“借把刀用用。”
沈清秋立馬將刀遞了一把給顧觀棋,但眼神裡很是擔憂,因為她知道顧觀棋擅使的是劍。
顧觀棋看出了沈清秋的擔憂,平淡道:“放心吧,於我而言,刀、劍沒有區別,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顧觀棋接過刀,手指輕輕握住刀柄,感受著那柄刀的重量與弧度。刀身不長,兩尺有餘,刃口雪亮,寒光森森,乃是好刀!
這一刻,
沈清秋突然感覺顧觀棋好像變了,
方才那個溫溫和和的年輕大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鋒銳之氣,像是藏在鞘中的劍被緩緩拔出,露出一線清冷的劍光。
“好一個‘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一個聲音從屋頂傳來,陰惻惻的,像是蛇在草叢中游動。
顧觀棋抬頭望去,只見巷子兩側的屋簷上各站著一人。左側那人身材瘦長,手中提著一杆鐵槍,槍纓在風中微微飄動;右側那人矮壯敦實,腰間纏著一條烏黑的鐵鞭,鞭身分成九節,每一節上都鑄著倒刺。
兩人縱身躍下,與那持刀的蒙面人呈三角之勢,將顧觀棋和沈清秋圍在中間。
此刻,
那持刀蒙面人微微鬆了一口氣,他估摸不準顧觀棋的實力,一個人面對著不知深湹念櫽^棋再加一個正在快速調息的沈清秋,他心裡是沒把握的。
現在看到兩個同伴來了,心頭壓力頓時消散。
此時,
顧觀棋收回了手,沒有再繼續給沈清秋渡內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