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與此同時,村中祠堂。
大殿裡,有幾十個女眷和孩子們擠在一起,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嫗,還有幾個半大的丫頭,個個面色惶恐,大氣都不敢出。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母親捂著嘴,不敢發出哭聲。
人群的中央,坐著一箇中年婦人。
她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容貌端莊,眉目清秀,穿著一身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短劍。她坐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沉穩,神色從容。
此間那些女眷們都是看著那婦人,才稍微能夠延緩一點恐懼。
此人便是庭山派掌門戚長空的妻子、庭山派掌門夫人陳柔。
聽到外面傳來的馬蹄聲,陳柔雖然臉色不變,但手卻已經握住了劍柄,她環顧周圍。
最後將目光落在姜白鯉身上。
姜白鯉獨自坐在祠堂最裡側的一把椅子上,與其他人隔了一段距離。她背靠著牆壁,素白的衣裙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青絲如瀑垂落在肩頭,那張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從進祠堂到現在,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像是走神,又像是在想什麼。
陳柔看著她,心頭竟是很奇怪的安定了不少。
她此刻的平靜是裝出來的,因為她知道,這裡所有女眷都把她當成主心骨,她必須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但是,她的從容是裝的,可她卻發現那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姑娘,卻是真的沒有絲毫害怕。
“人家那麼漂亮的一個小姑娘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
陳柔心裡不斷這樣的安慰自己,竟是真的安心了許多。
姜白鯉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忽然——
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緩緩偏頭轉向左側的窗戶。
那裡是一扇木窗,窗上一個小指粗細的破洞,原本是不惹人注意的。但此刻,一根極細的竹管正從那破洞中緩緩伸了進來,無聲無息,然後一縷極淡的白色煙霧從竹管中嫋嫋升起,悄然地瀰漫開來。
祠堂裡的女眷們正沉浸在恐懼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那根竹管,也沒有人注意到那縷幾乎透明的煙霧。
姜白鯉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周圍的幾個婦人正低著頭抹眼淚,誰也沒有注意到她。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一根竹管。
然後,她緩緩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堵住了竹管的口。
第六章 :觀音教
過了大概五息,
“嘭——”
窗外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帶著幾分惱怒和幾分驚懼:“你個蠢貨!我都說了,直接搶人就是了,你還非得用這勞什子迷煙!這下好了,迷煙全他孃的迷你自己了!”
另一個聲音虛弱而懊惱,像是剛從地上爬起來,還在暈頭轉向:“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這破窗戶怎麼還被人盯上了……”
“閉嘴!趕緊起來,人就在裡面,直接搶!”
話音未落——
“砰!砰!”
兩聲巨響,窗戶的欞條應聲而斷,木屑紛飛。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破窗而入,身形矯健,落地無聲。
燭火被勁風掃過,劇烈搖晃了幾下,險些熄滅,明滅不定的光影將祠堂照得影影綽綽。
女眷們驚叫出聲,幾個膽子小的直接嚇得癱軟在地,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陳柔“錚”的一聲拔出短劍,劍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擋在了眾女眷身前。
破窗而入的是兩個人,一僧一道。
那僧人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光頭上燙著六個戒疤,滿臉橫肉。
那道人年紀相仿,身材瘦削,面色蠟黃,穿著一件破舊的道袍,手中提著一柄拂塵,此刻卻搖搖晃晃地站著,眼神渙散,顯然是被自己的迷煙燻得還沒回過神來。
兩人一落地,目光第一時間便掃過祠堂內的眾人。
那僧人的目光在陳柔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露出一絲淫笑:“嘿嘿,不愧是戚長空的夫人,風韻猶存,不枉我惦記了這許多時日……”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姜白鯉。
那一瞬間,僧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人也看到了姜白鯉,渙散的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同樣呆住了。
燭光下,姜白鯉一襲素白長裙,青絲如瀑,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又像是從月上飄落下來的嫦娥。
僧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隨即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貪婪與興奮:“哈哈哈!好好好!今日不但能抓到個風韻猶存的熟婦,竟還有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老子活了四十年,頭一回見!”
那道人回過神來,也嘿嘿笑了起來,搓著手,眼中滿是猥瑣之意:“今日可真是撞了大吡恕�
陳柔短劍橫在身前,厲聲喝道:“你二人是何方僮樱靠芍彝ド脚擅枺 �
那道人嘿嘿一笑,道:“夫人莫要動怒,待貧道好好疼愛你一番之後,自會告訴你貧道是誰。”
說罷,他轉頭看了僧人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動了。
那僧人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姜白鯉抓去,五指如鉤,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
那道人則身形一轉,拂塵一甩,直奔陳柔而去,拂塵上的銀絲根根豎起,如同鋼針,直刺陳柔面門。
“姜姑娘快躲開!”陳柔大喝一聲,短劍迎上了道人的拂塵。
劍塵相交,“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陳柔只覺一股陰柔的力道從拂塵上湧來,震得她手臂微麻,腳下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心中一驚,這道人的內力比她高深太多,便在江湖一流高手中都是屬於拔尖的了。
而另一邊——
僧人的手已經快要觸到姜白鯉的肩頭。
他的嘴角已經咧開,眼中滿是得逞的興奮。
就在那一瞬間,
姜白鯉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輕飄飄的,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道,甚至不像是在攻擊,更像是隨手揮開身前的一縷煙霧。
可掌風過處,空氣之中竟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僧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躲,可那隻手彷彿鎖定了他的身形,無論他往哪邊閃,掌風都正好封住他的退路。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掌印擊中僧人胸口,那僧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身後的木門,重重摔在祠堂外的青磚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口中狂噴鮮血,胸口的僧袍已經被掌力震碎,露出裡面凹陷下去的胸膛。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不斷噴出鮮血,眼看著就是要活不成了。
祠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陳柔手中的短劍懸在半空中,她看著門外那重傷的僧人,又看了看姜白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些女眷們更是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道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瞳孔中滿是驚恐,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拂塵擋在身前,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什麼人?”
姜白鯉沒有回答,面無表情。
她依舊站在原地,素白的衣裙上沒有沾半點灰塵,神色平靜,眼神卻有些彷彿神遊天外。
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一揚手,袖中飛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細針,針尖泛著藍汪汪的光澤,明顯淬了劇毒,鋪天蓋地地朝姜白鯉射去。
毒針破空,發出密集的“嗤嗤”聲,在燭光下如同一片黑雨,將姜白鯉周身罩住。
陳柔臉色大變,急聲道:“姜姑娘快躲!”
但是,姜白鯉依舊彷彿在神遊天外,一動不動。
下一刻,姜白鯉微微抬起雙手。
她的動作似乎很慢,像是在水中揮動手臂,可就是這看似緩慢的一揮,一股無形的真氣自她掌心湧出,如同一面看不見的牆壁,擋在了她身前。
那些毒針飛到與她相距一尺之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齊齊懸停在了半空中。
密密麻麻的毒針,少說也有三二十枚,就那麼懸浮在姜白鯉身前,針尖朝前,針尾微微顫動,如同一群被凍住的飛蟲。
再然後,
姜白鯉微微再一揮手,那幾十枚毒針,便齊刷刷全部掉落。
陳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燭光照在姜白鯉臉上,那張清冷的面容在這一刻顯得愈發不真實。
“你你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那道人被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結結巴巴說了一句話,
然後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轉身,身形如離弦之箭,朝祠堂門口飛掠而去。
他的輕功不弱,轉眼間便已掠至門口,眼看就要衝出去。
可就在他踏出門檻的那一剎那——
一道白影從他身旁掠過,快得如同煙霧,又像是月光凝結成的實體,無聲無息,瞬息之間便已擋在了他的面前。
姜白鯉站在那裡,素白的衣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青絲如瀑,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
道人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連退數步,後背撞上了祠堂的柱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腿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帶著哭腔:“女俠……女俠饒命!貧道……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女俠,求女俠饒小人一條狗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砰砰作響:“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發誓,從今往後洗心革面,再不敢為惡!求女俠饒命!求女俠饒命!”
一邊磕著頭,
那道人的手悄然伸進了袖子裡,準備取出暗器偷襲。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姜白鯉一掌拍出,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自掌心湧出。
“砰——”
道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渾身一顫,瞬間七竅流血。
他手中的暗器從袖中滑落,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祠堂內,一片死寂。
……
此時,村口。
那一夥馬匪舉著火把,密密麻麻地在村外晃悠了幾圈,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動,將那些馬匪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村莊裡,村民們握著鋤頭鐮刀之類的武器,大氣都不敢出。即便是張國棟等一眾庭山派弟子也都個個神經緊繃。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之時,那一夥馬匪竟突然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快速撤離。
馬蹄聲漸漸遠去,火把的光也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片被踩得稀爛的泥地和幾根未熄滅的火把,在地上燒出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這怎麼回事?”
“怎麼走了?”
“是不是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