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一道破,兩道來,十道破,百道至。
顧觀棋劍法雖精,可對方腿勁如潮水般源源不絕。他每破一道腿印,便有新的腿印補上,源源不斷,彷彿無窮無盡。
劍幕的範圍在一點一點地縮小,他的腳步在一點一點地後退。那些腿印的力道一道比一道沉重,震得他手臂發麻,秋水劍在手中嗡鳴不止。
“劉懸”負手而立,右腳連踢,姿態閒適,彷彿只是隨手而為,根本未曾動用全力。
他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說道:“我聽說過你的劍法後發制人、克敵制勝,十分高明,幾乎沒有破不了的招式。現在看看,果然名不虛傳。嶽嘯天死在你手上,不冤。
不過,可惜你不懂什麼叫做宗師,什麼叫大勢,你應該直接逃走的。”
話音一落,他的眼神陡然凌厲。
右腳猛然踏出,一腳踩在地面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座院子都在震顫。那聲音不是從地面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彷彿天地間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共鳴。
一股無形的威壓自“劉懸”身上擴散開來,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深海倒懸。那不是內力,不是真氣,而是一種勢——一種可破開萬物的勢。
霎時間,周圍那些林家的人都只覺呼吸一滯。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劉懸”一步踏出,身形拔地而起。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右腿高高揚起,隨即猛然劈下。
那一瞬間,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腿印出現。
那腿印足有丈許長,通體呈青灰色,凝如實質,彷彿一隻從天而降的巨足。腿印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地面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紛紛揚揚地飛向兩側。
顧觀棋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多想,秋水劍自下而上撩起,劍尖直直刺向那道巨大的腿印。
獨孤九劍,破氣式!
劍尖與腿印相觸的剎那——
“叮——”
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
顧觀棋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劍身上湧來,那股力道之猛,竟讓他整條右臂瞬間發麻。秋水劍的劍身在巨大的壓力下猛然彎曲,彎成了一個驚人的弧度,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同一時刻,“劉懸”飛踢破空而來。
那一腿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踢,可腿未至,勁風已如實質般撲面而來,恐怖氣勁已經開始疊加。
顧觀棋瞳孔微縮,紫霞真氣瘋狂咿D,灌入劍身,瞬間爆發。
“嗡——”
秋水劍的劍身彈直,顧觀棋藉著那一股反震之力倒飛出去。
腳下凌波微步猛然踏出。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變得縹緲不定,如同一縷青煙被風吹散,又如同水面上盪開的漣漪,明明看著還在原地,人卻已飄然而去。
腳踏坎位,身轉離位,左足落地時踏的是震位,右足抬起時已指向兌位。每一步都暗合六十四卦之數,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在夕陽下拖出一道道若有若無的殘影。
轉瞬之間,他已掠至側邊一株大槐樹的樹尖之上。
足尖輕輕點在最高的一根橫枝上,樹枝微微下沉,隨即彈起,將他的身形穩穩托住。
黃昏的風吹過,樹冠輕輕搖擺,他的身體也隨之微微晃動,卻如履平地,紋絲不亂,夕陽的紅光從頭頂灑下來,將他整個人映得如同畫中仙人,衣袂飄飄,出塵脫俗。
而那一瞬間——
“劉懸”的腿已至。
那一道腿勁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轟然踢中了顧觀棋原本所在的位置後那一座房子。
“轟隆隆————”
一聲巨響,如同天雷落地。
那座廂房在腿勁觸及的瞬間便炸開了,青磚被碾成碎末,房梁被撕成木屑,瓦片化作萬千碎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撐爆。
整座房屋在那一腿之下徹底解體,碎磚爛瓦漫天飛舞,煙塵遮天蔽日,方圓數丈之內盡成齏粉。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開去,將周圍的斷壁殘垣又掀翻了一遍。碎石子如暗器般激射而出,打得院牆“啪啪”作響,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風吹走灰塵,那座廂房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之間,碎磚爛瓦堆成了一座小山,只有幾根斷裂的房梁還斜斜地立著,在風中搖搖欲墜。
滿場寂靜。
林家眾人看著那片廢墟,一個個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這便是宗師的威勢。
一腿便可摧房毀屋。
“劉懸”落回地面,負手而立,風輕雲淡,微微抬頭看向顧觀棋,讚歎道:“想不到你竟然還有這麼一手高明的輕功,難得,實在太難得了。輕功、劍法、醫術、暗器、還有音波功,顧觀棋,你是我見過最天才的人!”
這時,狂風大作,吹得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吹得煙塵四起。
“劉懸”嘆了口氣,淡淡道:“只可惜你命不好,以你的輕功,若是直接逃走,尚可活命,可現在,老天爺都不幫你,你今日得死在這裡!”
這時,林懷遠臉色大變,急聲道:“顧大俠快走,七絕旋風腿,遇風則強,借風而漲。風越大,腿越急;風越猛,腿越烈……”
一邊說著,
林懷遠隔空一指點出,氣勁爆發,意圖攔截“劉懸”。
可“劉懸”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已掠至半空。他的雙腿在空中交替踢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每一腿踢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青灰色的腿印。
第一腿,腿印如刀,橫斬而出。
第二腿,腿印如錘,當頭砸下。
第三腿,腿印如鞭,橫掃千軍。
第四腿,第五腿,第六腿……
腿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快。它們在空中交織、重疊、分裂,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顧觀棋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而最可怕的,是這張巨網還在不斷收縮。
風起了。
狂風呼嘯,吹得槐樹瘋狂搖擺,吹得地上的碎石枯葉漫天飛舞。“劉懸”的腿勁借風勢暴漲,每一腿的力道都比上一腿強了三分,速度也比上一腿快了一分。
那些腿印在風中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凌厲,破空聲尖銳刺耳,如同百鬼夜哭,如同萬箭齊發。
顧觀棋立於樹尖之上,他的瞳孔中,滿是青灰色的腿影,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在那瞬息之間,
他腳下一蹬,施展出金雁功,身形如同一隻大雁振翅,直衝雲霄。他的身形在空中快速攀升,一丈,兩丈,三丈……借力於虛空,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空氣之上,卻如履平地。
金雁功的精義在於凌空借力、在於垂直攀升。此刻顧觀棋將其施展到極致,身形扶搖直上,竟如登天梯一般,在空中迅速升高。
“劉懸”的腿印在他腳下炸開,“轟轟轟”的巨響連成一片,青磚碎裂,房倒屋塌,整座院子在那一瞬間被腿勁犁了一遍,滿目瘡痍。
可顧觀棋已在空中。
他攀升至高處,身形微微一滯。
那一刻,夕陽恰好落在他身後。
暮色沉沉的天空中,那一輪紅日已有一半沉入山巒之後,僅餘半輪殘陽懸在天際,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向人間。
顧觀棋的身影恰好出現在那輪殘陽的正中央。
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映得金光燦燦,彷彿他身上披著一件金色的戰袍。晚風吹起他的衣袍和長髮,獵獵作響。
他凌空而立,長劍在手,居高臨下。
那一刻,他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天而降的神祇——一尊踏著太陽而來的仙人。
劍出,
天外飛仙。
秋水劍出的剎那,劍光如匹練,卻不是尋常的銀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淨得沒有半分雜質的光。
那劍光不帶半分殺氣,沒有半分戾氣,只有一種出塵的、縹緲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韻。彷彿那不是一柄殺人的劍,而是一縷從天外飄來的雲,一片從九霄落下的雪,一道從銀河傾瀉的星光。
劍光過處,空氣被撕裂,卻不是尖銳的嘯聲,而是一種清越的、悠揚的、如同仙樂般的嗡鳴。
天外飛仙,
美到了極致的一劍。
此刻,顧觀棋踏著夕陽而來,長劍直指“劉懸”。
他的身形在落日餘暉中急速下墜,衣袍獵獵,長髮飛揚。那柄秋水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劍身上泛著晶瑩的光澤,劍尖處凝聚著一點刺目的寒芒。
那是他全部功力凝聚而成的劍氣,凝而不發,含而不露,只待與敵相觸的那一瞬,才將全部威力傾瀉而出。
“劉懸”抬起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他的瞳孔中,那柄劍急速放大。
他不是不想躲,不是不想擋。
可那一劍太快,快到他的念頭才剛起,劍已至眼前。
那一劍太美,美到他竟生出一種不忍躲閃的錯覺。
那是劍道的極致,是美的極致,是殺伐的極致。
三個極致,融於一劍。
這一劍的勢、意,壓制而來,
他竟然無法躲避!
“給我破!”
這一剎那,“劉懸”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吼。
他不再留手,毫無保留地將畢生功力傾注於雙腿之上,自下而上撩起,左腿緊隨其後,雙腿在空中交替踢出,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
密密麻麻的腿勁交織、融合、凝聚,化作一道足有兩丈長的巨大腿印。
那腿印凝如實質,通體青灰,表面竟隱隱有流光轉動。腿印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地面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在半空中就被碾成了齏粉。
這是宗師的一腿,是周金元武道修為的極致凝聚,是七絕旋風腿的巔峰之作。
一道劍光,一道腿印。
一從天降,一自地升。
在空中相撞。
“轟————”
一聲巨響,如同天崩地裂。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座謇C山莊都在顫抖,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震得遠處的山巒都彷彿在迴響。
院中那些本就殘破的牆壁在此刻徹底坍塌,碎磚爛瓦如雨點般向四面八方飛濺。
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碰撞處炸開,如同一個小太陽在空中升起。
光芒散去之後,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衝擊波。
那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開去,所過之處,院牆被推倒,房屋被掀翻,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林家眾人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有幾個靠得近的被直接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口吐鮮血。
煙塵瀰漫,碎石紛飛,什麼也看不清。
過了許久,煙塵終於開始消散。
塵埃落定。
紅色的陽光從雲層後透出來,灑在滿目瘡痍的院子中,將一切都照得火紅。
院子中央,兩個人背對著背,相隔三丈。
顧觀棋持劍而立,秋水劍垂在身側,劍尖斜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