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顧觀棋微微嘆了口氣,
這種魔道出身的人果然比尋常江湖人警惕得多。
夕陽火燒般的光亮照在藍音身上,那張原本靈動俏麗的面容此刻已變了氣質。
眉眼間的活潑與俏皮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豔而妖異的魅惑。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冰冷。
“顧觀棋,”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輕快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你現在可就有些無趣了……”
就在這時——
一道刀光自天而降。
那刀光裹挾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勢,如同一道銀色的雷霆,直劈藍音頭頂。
藍音瞳孔微縮,雙臂交叉舉過頭頂。
“轟——”
刀光斬在她雙臂之上,發出金戈之聲,袖子炸裂開,手臂上竟戴著密密麻麻的銀色手環。
此時,銀色手環發出刺耳的嗡鳴,火星四濺。藍音腳下的樹枝應聲而斷,她整個人被這一刀砸得從樹上墜落,雙腳落地時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
一道身影快速落下,正是閆望川。
藍音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老者,嘴角的笑意愈發妖異:“閆望川,你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不在家喝茶,跑這湊這些熱鬧做什麼?”
閆望川橫刀而立,無奈道:“我倒是想在家喝茶,可你一個天魔教妖女,不好好在你塞北待著,跑來青州幹嘛,我這一把老骨頭還不得不出來瞎折騰!”
藍音,準確來說是南宮音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卻帶著一股戲謔:“您老人家也真是的,裝作不知道是我不就好了,您也能交差,我也能做事,對不對?”
閆望川輕笑道:“年輕人腦袋就是好使,不過,現在來都來了,我也沒辦法了!”
南宮音笑道:“您老人家就回去吧,一把年紀了,這江湖已經不適合您了!”
“說得也是,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說著,閆望川突然扭頭大喊道:“顧大俠,一起出手,我一個人打不過!”
“攔住顧觀棋,我先殺了這老傢伙!”
南宮音話音未落,雙臂一振。
那些戴在手臂上的銀色手環竟齊齊飛出,在空中急速旋轉,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數十枚飛刃,朝閆望川罩去。
閆望川長刀一揮,刀光如匹練,將飛向自己的幾枚手環磕飛。
便在此時,林中四面八方同時掠出數道黑影,正是南宮音暗中埋伏的高手,約莫五六人,個個身手矯健,兵刃各異,朝顧觀棋撲來。
然而他們剛衝出來,林中便響起了密集的破空聲,二十餘名六扇門捕快從林中現身,手持兵刃,將那些人團團圍住。
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在林中此起彼伏,混戰成一團。
同一時間,金昌拔劍而出,劍光如匹練,目光瞬間鎖定在顧觀棋身上。他腳下一點,身形如電,攔在顧觀棋身前,長劍一指,冷聲道:
“你的對手是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資格入小姐的眼,你……”
顧觀棋快速一步上前秋水劍斜斜遞出。
金昌瞬間出劍,這一劍快如閃電。
顧觀棋一劍點出,瞬間盪開金昌的劍,然後順勢一劍刺出。
僅僅一劍。
劍尖沒入金昌胸口,透體而出。
金昌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長劍噹啷落地,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這一個字,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逼逼賴賴個啥呀?”
顧觀棋拔劍,鮮血從劍尖滴落,他頭也不回,身形一轉,準備去給閆望川幫忙。
然後就看到閆望川一刀砍在南宮音身上。
不過,南宮音身上穿了寶甲擋住了刀鋒。
但是,巨大的力量在刀上爆發,直接將南宮音震飛出去砸斷了一棵成人環抱的大樹。
南宮音吐了一口鮮血,快速站了起來,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閆望川讚歎道:“這都能站起來,還得是年輕人啊,身體就是好。果然,未來就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南宮音看著閆望川,眼裡的憤怒都要噴火了,怒聲道:“老東西,你居然使詐偷襲,一把年紀了,好不要臉!”
南宮音深吸了一口氣,怒道:“給我去死!”
南宮音話音未落,雙臂猛然一振,七八枚銀色手環自她臂上齊齊飛出,卻不是直取閆望川,而是在空中相互碰撞。
“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手環相撞之處,竟迸發出耀眼的火光。那火光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轟然炸開。
熱浪撲面,烈焰翻騰,同時,還有磅礴的毒霧瞬間瀰漫出來,將閆望川整個人吞沒其中。
顧觀棋心頭一凜,咿D內力一掌拍出,快速驅散那股灼人的熱浪與毒霧。方寸心揹著方世陽早已退回了破廟,肖東山更是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散!”
閆望川一掌拍出,雄渾掌風席捲而出。
霎時間,火光與毒霧散去,
閆望川橫刀而立,衣袍上沾了幾點火星,鬚髮微微卷曲,卻並無大礙。
他快速掃滅袖口的餘焰,抬頭望去——
南宮音已不在原處。
那道淡藍色的身影如泥鰍般在林中穿行,身形飄忽,左一閃、右一拐,藉著樹幹和灌木的掩護,竟讓人難以鎖定她的方位。
“追!”
閆望川大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顧觀棋緊跟其後,左手屈指連彈,三枚鋼珠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南宮音的後背。
鋼珠快如流星,卻在即將擊中時落了空,因為南宮音的這一套步法實在詭異,飄忽不定,根本無法預判她下一步的動向與身法姿態。
顧觀棋連射三枚鋼珠都落了空。
“顧大俠,別搞了,你打不中那妖女!跟我一起追才是正解!”閆望川邊追邊喊。
顧觀棋連忙道:“我輕功不行!”
閆望川頭也不回,腳步不停,手中長刀在沿途的樹幹上連劈數刀,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刀痕,“你在後面跟著我的記號追來,我先去纏住她,你一定要來啊,你若不來,我這把老骨頭可搞不定!”
顧觀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之前還真被閆望川的話忽悠了,真以為他年紀大,打不動了,結果一刀就差點把堂堂天魔教聖女南宮音給打死。
而此時,閆望川已追出去很遠。
顧觀棋快速彈射出幾枚鋼珠,將南宮音那幾個手下打傷,然後便施展金雁功追了上去。
只是,金雁功擅長凌空踏虛、垂直攀高、空中續力,卻不擅長追逃、奔襲,很快,就被遠遠地甩在後面,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已然完全看不到閆望川和南宮音,他只能靠著閆望川留下的記號一路追趕,那些刀痕有的在樹幹上,有的在岩石上,有的甚至刻在地面的青苔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處,清晰可辨。
第六十三章 :季閒雲現
林中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已沉入山巒之後,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暮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密林徽衷谝黄鼥V的昏黃之中。
閆望川與南宮音一前一後,一追一逃,從密林中衝了出來,隨即豁然開朗,一條官道赫然鋪展在眼前,黃土路面在暮色中泛著灰白的光。
南宮音腳步不停,足尖在路面一點,身形再次加速。
閆望川緊追不捨,手中長刀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突然轉出一隊人馬。
當先是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馬車前後各有十餘名護衛,個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腰懸兵刃。
南宮音頓時眼睛一亮。
她身形猛地一折,如同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貼著地面滑行數丈,轉眼間便掠到了馬車上,隨即身子一縮,躲在了車後。
閆望川腳下不停,提刀直追,身形如大鵬展翅,朝馬車後方飛掠追去。
然而,就在他飛身躍起、將要越過馬車車頂的剎那,
“錚——”
一道琴聲從馬車內傳出。
那琴聲不高,卻尖銳如針,直刺耳膜。琴聲響起的同時,車簾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如利刃般破簾而出,直取閆望川面門。
閆望川臉色驟變,長刀橫在身前,刀身與音波相觸。
“當——”
一聲金鐵交擊般的巨響,閆望川身在空中無法借力,直接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方才落地。
他雙腳落地時,在地上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黃土路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長刀橫在身前,刀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好厲害的音波功!”
閆望川感慨一聲抬起頭,目光凝重,望向那輛馬車。
車簾已被音波撕碎,露出車廂內的景象。
車廂裡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架古琴,琴身烏黑髮亮,七根弦泛著幽幽的光。矮几旁坐著一個年輕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迮郏g掛著一柄長約二尺許的半圓彎刀,模樣清秀俊朗,氣質高雅,唯獨美中不足的就是看起來個子不高。
此刻,他修長的手指正按在琴絃之上,指尖微抬,顯然方才那一擊便是出自他手。
閆望川的目光掃過車廂內的陳設——矮几、古琴、書卷、筆墨,再看到腰間那柄半圓彎刀,瞳孔驟然一縮。
他已然猜到對方的身份——
三絕公子,季閒雲。
事實上,此人也的確如閆望川所猜測的那樣,正是季閒雲。
此時,季閒雲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如玉,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他將雙手從琴絃上收回,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抱著琴踏出馬車,站在車轅之上。
見此,
閆望川突然沒來由地有些感慨,個子的確是矮了點。
同一時間,馬車前後的護衛已齊齊拔出兵刃,走上前來。
閆望川目光掃過那些護衛,這些人氣息沉穩,個個都是高手。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官道——暮色沉沉,來路空空蕩蕩,顧觀棋的身影還未出現。
閆望川深吸一口氣,將長刀歸入鞘中,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就往後退。
“閆千戶就這樣走,恐怕不合適。”季閒雲的聲音帶著戲謔。
閆望川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容:“驚擾閣下,實在抱歉,不過,這也沒造成啥損失是不是,不至於還要點賠償吧?”
季閒雲嘴角微微勾起:“閆千戶能活到這個歲數,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旁人便學不來。”
閆望川臉上的笑容不變,拱手道:“閣下說笑了……”
季閒雲平淡道:“此次來青州,屬實是讓我長見識了。本來三尊四宗七位宗師,出在一個小小青州就已經讓人很驚奇了,不曾想,竟還有八大豪傑與之並列,我不由得驚歎青州人傑地靈,但同時,也很想看看,我這種在塞北連宗師之名都不敢提的人,距離宗師到底有多遠!”
“都是虛名,都是虛名,”閆望川連忙說道,“什麼八大豪傑啊,純粹是我沽名釣譽硬湊的,啥狗屁玩意兒,也配跟宗師沾邊啊,閣下要試深湥椅疫@把老骨頭沒用,我給你推薦兩個人,摘星手嶽嘯天,此人號稱青州之地,宗師之下無敵,是青州最接近宗師的人物,他就住在……”
“閆千戶……”季閒雲開口打斷閆望川的話,說道:“你這樣真的很讓我失望,雖然知道廟小妖風大,但想著你多少還是有點東西,你這樣……可就真是沽名釣譽之輩了!”
“別被這老傢伙欺騙了!”
這時,南宮音從車後緩緩走了出來,衣裙上沾著塵土,髮髻有些散亂,說道:“這老傢伙陰險得很,故意示敵以弱,打消警惕,然後引敵輕視近身,再給敵人予以重擊!”
季閒雲滿是笑意,道:“所以,你就是這麼中的招?難怪,我說你帶著你那幾樣神兵利器,怎麼還這麼狼狽!”
南宮音憤憤道:“我那些東西都沒來得及用,就被這老東西偷襲受了傷!”
閆望川嘆了口氣,道:“南宮聖女,老夫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年紀輕輕,武功高強,老夫若不使些手段,怕是在姑娘手下走不了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