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顧觀棋與薛茯苓都臉色一變。
周明遠看出了薛茯苓與顧觀棋的神色不對勁,連忙追問道:“怎麼了,你們是查出什麼了嗎?”
薛茯苓猶豫了一下,說道:“周縣令,我們剛剛解剖屍體……”
薛茯苓將她的發現給周明遠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如果是按照你這麼說來,那就是那一批藥材出了問題,把青髓草誤當清梵了。”
周明遠臉色瞬間慘白,渾身一軟,差點就栽倒在地,好在顧觀棋手疾眼快,第一時間就扶住了周明遠。
顧觀棋和薛茯苓能理解周明遠的反應,甚至,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
因為,如果是有人下毒導致死了那麼多人,周明遠只要儘快把兇手抓出來,那他到時候承擔的責任就沒有太大,可如果是他們縣衙製作藥丸過程出的問題導致死了那麼多人,那他這個縣令也做到頭了,必然會被革職。
與疫病相關,又死了這麼多人,
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一個縣衙的事情,是能夠直達天聽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周明遠說道:“那批藥丸一共製作了兩百三十粒,發放給了城中及周邊村鎮的百姓,如今發放出去的有一百七十餘粒。”
薛茯苓連忙說道:“周縣令,此毒其實很好解,我這邊馬上開藥方,您最好現在立刻派人去給那些購買藥丸的百姓送解藥,還能挽回不少人的性命。”
周明遠眼睛一亮,道:“對對對,及時補救,及時補救,還有得救,還有得救!”
當即,
周明遠就慌慌張張地召集人手。
薛茯苓則是趕忙開解毒藥方交給周明遠。
這一次,周明遠辦事效率前所未有的快,當所有人手安排出去後,他癱軟在椅子上,已經是說不出話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衙役走進來,拱手道:“大人,金刀門林奇林少俠求見。”
周明遠有氣無力地說道:“請他進來。”
很快,
林奇就走了進來,拱手見禮:“周縣令,薛醫令、顧大俠。”
顧觀棋與薛茯苓還禮。
林奇說道:“我門中師兄弟剛剛去調查,發現了一個事情,那就是關於金靈草能夠醫治疫病的傳聞,最初是從清風觀傳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望向顧觀棋和薛茯苓,說道:“薛醫令,金靈草能治疫病,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我就有理由懷疑,清風觀是在報復你們,畢竟,之前玄城子那個敗類是被顧大俠殺的,而清風觀掌門魚源橋與玄城子名為師兄弟,其實是魚源橋將玄城子養大成人,情同父子!”
薛茯苓微微皺眉,道:“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今天白天,我親眼看著幾個感染疫病的患者在服用了金靈草之後,病情有所好轉。可是,按照疫病的毒性與金靈草的藥性,服用金靈草,理論上是會加重病情的,我暫時也沒弄清楚緣由!”
“清風觀,清風觀……”
就在這時,周明遠突然一拍桌子站起來,說道:“這個清風觀絕對有問題,”他連忙找出之前的那本記錄藥丸的賬冊,說道:“把青髓草當清梵賣來縣衙的就是清風觀,那一批藥材就是從清風觀來的,現在,這金靈草能治疫病又是從清風觀傳出來,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說到這裡,
周明遠變得亢奮激動,說道:“我看就是如此,關於玄城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那個敗類被殺,清風觀都跟著名聲受損,所以,那魚源橋定是如此才想著報復薛醫令,他暗中調換青髓草當清梵,然後又傳出金靈草治疫病。
既能讓薛醫令、顧大夫淪為眾矢之的遭人追殺,又能讓二人身敗名裂,如此一來,他既報了玄城子的仇,又報了名聲受損的仇。我覺得就是如此,我們馬上準備人手,明日一早就去清風觀抓人!”
顧觀棋和薛茯苓都覺得周明遠說得有些牽強,但也有幾分合理性,畢竟,清風觀擅長煉丹和岐黃之術,理論上來說不太可能犯下認錯藥材這種低階錯誤。
而薛茯苓也正好奇著金靈草的事情,想去清風觀問個清楚,便說道:“我同意去清風觀一探究竟!”
林奇也連忙道:“去,我也覺得該去,若魚源橋真敢為玄城子那敗類報仇而害死這麼多人,我定要他付出代價!”
隨即,
周明遠、林奇、薛茯苓、顧觀棋四人便定下了明日去清風觀的計劃。
第二十七章 :陷阱
翌日,清晨。
千燈縣衙門口已經聚集了數十人。
周明遠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頭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他身旁站著十幾個縣衙捕快,個個佩刀,精神抖敗�
林奇帶著十餘名金刀門弟子,整齊地站在一旁。
此外,還有三十幾個聞訊趕來的武林中人,有泗陽幫的,有伏牛派的,還有一些獨行俠客,都是聽說了風聲,要去清風觀一探究竟的。
不一會兒,
薛茯苓與顧觀棋二人騎馬趕來。
今日的薛茯苓換上了一身勁裝,因為清風觀在山上,路面不好,不適合坐馬車,故而選擇騎馬。作為江湖人,她是會騎馬的,也會武功,只是武功不高也沒修煉內功。
相對來說,
薛茯苓的騎術比顧觀棋好一點,顧觀棋還是前段時間才學會的騎馬,不過,他有著內功加持,能夠很好地掌控馬,所以學起來倒是很快。
待他們二人到來,隊伍算是集合完畢,便浩浩蕩蕩地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疾馳。
清風觀與金刀門毗鄰,都是千燈縣的本土武林門派,而且,清風觀傳承比金刀門還要久遠一些,不過清風觀身為道家門派,主攻煉丹之術與岐黃之術,因此,在武林中名聲不算大。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道路漸漸變窄,兩側的山巒越來越近,林木蔥鬱,鳥鳴聲聲。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轉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道觀坐落在山坳深處,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青瓦白牆,飛簷斗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
一行人到了道觀門前,便有清風觀的道士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士,面白無鬚,穿一身灰藍色道袍,手持拂塵,態度恭敬:“諸位施主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諸位來意,我清風觀已經知曉,掌門師兄已在觀中等候多時,自會給大家交代。”
周明遠下馬,整了整官袍,上前道:“有勞道長了。”
“周縣令請,諸位請!”
眾人拾級而上,穿過山門,進了清風觀。
中年道士引著眾人穿過庭院,進入大殿。
大殿之內,香菸繚繞。
正中央供奉著三清聖像,銅爐中的檀香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煙霧嫋嫋升騰,將整座大殿徽衷谝黄鼥V之中。
七八名道士跪在蒲團上,低著頭,伏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他們身上的道袍都已溼透,不知是冷汗還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溼的。
最裡面,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約莫七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半睜半閉,看不清其中神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上挽著髻,插一根木簪,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此人便是清風觀掌門,魚源橋。
周明遠大步走進殿中,目光掃過那些跪著的道士,最後落在魚源橋身上,沉聲道:“魚掌門。”
魚源橋緩緩睜開眼睛,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向周明遠打了個稽首:“周縣令,貧道已恭候多時。”
他直起身子,目光從周明遠身上移開,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顧觀棋、薛茯苓、林奇三人,最後落回周明遠臉上,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周縣令,此事貧道已調查清楚。那批青髓草冒充清梵賣與縣衙一事,確是我清風觀之過,原因便是這幾個弟子,他們不知道縣衙購買那些藥材做什麼,為了秩「嗬妫阌帽阋说那嗨璨菝俺淝彖蟆�
在他們想來,青髓草也無毒,大不了就是用了之後沒什麼藥效,萬萬沒想到卻是要與玄絨、解厄花共用。他們幾人利慾薰心,闖下如此大禍,我已將人綁了,周縣令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那幾個道士身子一顫,頭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在了地上。
“魚掌門,”周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一句‘利慾薰心’,就想把這事兒揭過去?你可知死了多少人?現在已經死了六十七人!如今這個數字可能還在增長,已經有一百七十三人購買藥丸,如今我不知道還能追回多少,又能救回多少?”
魚源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除了此事,我還準備彙報一下關於金靈草治疫病一事,只是箇中緣由,事關重大,不便當眾說。還請周縣令、薛醫令、顧大夫,還有林少俠,移步後院,貧道自會詳細說明。”
周明遠微微皺了皺眉,到了嘴邊的話堵了回去,低聲對薛茯苓說道:“薛醫令,這魚源橋怕是要拿此事談條件,想要讓清風觀平穩度過此劫,你怎麼說?”
薛茯苓也明白這魚源橋的打算,應該是金靈草治疫病,還有些獨特方法或者隱秘之類,想要以此作為交換。
薛茯苓低聲道:“疫病一旦氾濫,那就是千千萬萬的百姓命懸一線,我覺得相對於追責,疫病之事更為重要。”
周明遠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既如此,便請魚掌門帶路。”
魚源橋點了點頭,轉身往後殿走去。
顧觀棋、薛茯苓、周明遠、林奇四人跟在他身後離開。
大殿裡其他前來了解事情的各方俠客們都摸不著頭腦,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靜等結果。
很快,
顧觀棋一行人來到大殿後一處僻靜的小院。
魚源橋引著四人進了正廳。
隨後,
魚源橋一一奉茶,拱手道:“幾位請稍候,貧道去內屋取一樣東西,此物關係到金靈草一事的真相。”
周明遠點頭道:“好,我們在此等你!”
魚源橋說完,便轉身往內屋走去。
顧觀棋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觀棋?”薛茯苓見他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顧觀棋收回目光,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魚掌門走路倒是精神,看起來不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想是道門內功強身健體的效果吧!”薛茯苓說道。
顧觀棋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
只是,等著等著,
魚源橋卻遲遲沒出來。
幾人都有些等得著急,
周明遠已然張口,正要呼喊,
突然,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內屋傳來。
顧觀棋幾人當即站了起來,坐在外側的顧觀棋第一個衝進內屋。
內屋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張書案,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魚源橋倒在書案旁的地上,面朝下,一動不動。
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一道黑影正破窗逃走。
“鋮”
顧觀棋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那黑影頭也不回,反手一揚——
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那是一柄匕首,刃口雪亮,上面還沾著殷紅的血跡。
不過,對方似有些著急,丟得有些歪了,直接插在了窗戶口上。
匕首上的血跡溫熱還在流動,明顯是剛沾染的。
那黑影此時身形已在牆頭一點,借力掠出數丈,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顧觀棋本想再追,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掌門!”
“魚掌門!”
“來人啊!掌門遇刺了!”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嘈雜。
顧觀棋回頭看去,只見內屋門口已湧進來七八個道士,還有一大群武林各派的人,他們看到倒在地上的魚源橋,一個個臉色大變。
而就在這時,周明遠突然伸手指著顧觀棋,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變了調:“快抓住顧觀棋!他殺了魚掌門,別讓他逃走!”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顧觀棋身上。
顧觀棋正站在窗邊,一手握著秋水劍,面前就是那柄帶血的匕首。
晨光從霧中透出來,照在他身上,將那柄匕首上的血跡映得格外刺目。
周明遠這一聲喊,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