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穿過兩條巷子,又繞過一口老井,便到了清平巷。
巷子深處,顧氏醫館的門還開著,一扇木門半掩。
沈清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整了整衣領,又將背上的劍匣正了正,她走到門口看了看,醫館裡沒人,她走進去,向著內院喊道:“顧觀棋。”
裡頭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片刻之後,顧觀棋從裡間走出來,身上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漬。
“清秋?”他看見沈清秋,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迎了上來,問道:“你傷好了?”
沈清秋點頭,道:“基本痊癒了,六扇門裡有不少靈藥,且我修煉的功法有療傷的功效,再加上那日我避開了致命要害,所以,恢復起來還是很快的,也就是需要多注意調理。”
顧觀棋伸手搭上沈清秋的脈搏,凝神把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她的面色,說道:“你這恢復得的確是快呀!”
顧觀棋心頭很是感慨,這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的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難怪會有斷肢重生、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聞。
“還好!”
沈清秋笑了笑,將背上的匣子解下來,擱在桌上,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劍。
劍鞘素白,沒有紋飾,卻有一種沉靜的光澤,像是月光凝在鞘上。
“這是……”
“送你的。”沈清秋的語氣很隨意,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上次不是說你的劍不咋滴嘛,正好我今天來長樂坊查案,就順手在六扇門庫房裡給你拿一把,反正放著也是吃灰。”
顧觀棋拿起那柄劍,輕輕拔出寸許。
一截劍身露了出來。
劍色如水,清亮得幾乎透明,刃口上漾著一層幽幽的寒光,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劍身上隱約可見水紋般的痕跡,層層疊疊,如漣漪盪漾。
顧觀棋將劍完全拔出,劍身在陽光下映得一室皆亮。他隨手挽了個劍花,劍鋒破空,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清吟,如龍吟細細,久久不散。
“好劍。”他由衷地讚了一句,將劍歸入鞘中,轉過身來看著沈清秋,“這麼好劍,你跟我說是順手拿的,六扇門都這麼富裕的嗎?”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目光落在別處,語氣淡淡:“當然是順手了,不然還能咋滴,我還專門去找唄,我哪有那個功夫,我很忙的好不好?”
顧觀棋笑了笑,道:“是是是,那就多謝這把順手的劍了!”
沈清秋“嗯”了一聲,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在做飯嗎?”
“啊,對,”顧觀棋說道:“你在這坐一會兒,嚐嚐我的手藝。”
一邊說著,顧觀棋進了廚房。
沈清秋本想說不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廚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間或有顧觀棋哼著什麼小調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什麼曲子。火光從廚房的門縫裡漏出來,在青磚地上鋪成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沈清秋坐在醫館裡,
她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落到了廚房的方向,落在那個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上。顧觀棋正低頭切著什麼,動作利落,刀起刀落,節奏分明。
腦海裡,
又浮現出了那日在巷子裡,顧觀棋將她護在身後的身影。
一時間,
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第十七章 :尋找薛茯苓
顧觀棋廚藝挺不錯的,畢竟,長期都是自己做飯。
沈清秋吃得挺滿意。
就在一頓飯快要吃完的時候,
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就聽到聲音:“清秋,清秋!”
顧觀棋與沈清秋偏頭望去,
是馬眉峰,正大步流星地走進醫館,身後跟著兩個氣喘吁吁的捕快,一進門便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也顧不上寒暄,直接說道:“薛醫令有訊息了!”
沈清秋聞言騰地站了起來,連忙問道:“什麼訊息?”
馬眉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道:“我們查到了,薛醫令被人關在長樂坊長源街一座宅院裡,那宅子是漕幫的一個倉庫,平日裡用來堆放貨物。
我這邊打探到的訊息來看,對方是想將薛醫令藏進漕幫的貨船離開,時間很緊,一旦上了船,再想追可就難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讓人去六扇門報信了,但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小半個時辰。那宅子裡頭有多少人,什麼路數,眼下還摸不清。我怕等援兵到了,人早就被轉移了,所以這才急忙過來找你商量對策。”
沈清秋聽完,二話不說便去拿桌上的雙刀,說道:“我們先過去看情況,想辦法拖延時間,不管如何,不能讓人被帶走。”
顧觀棋拿上秋水劍,說道:“我也一起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如今這局勢,自然不會有人拒絕顧觀棋這麼一位高手加入。
當即,幾人便出門,沈清秋忽然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低聲道:“你們先等我一下,我……”她有些難為情的看向顧觀棋,低聲道:“你家茅廁在哪,帶我去一下!”
顧觀棋愣了一下,然後就領著沈清秋往旁邊走去。
馬眉峰和另外兩個捕快到門外等著。
不多時,沈清秋和顧觀棋便出來了,隨即,一行五人沿著長街疾行快速離開。
……
長源街,靠近碼頭一帶,多是些倉庫、貨棧和幫派的堂口,車馬喧囂,十分熱鬧。
馬眉峰引著幾人拐進一條窄巷,在巷尾停下,伸手指了指前方:“就是那裡。”
沈清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橫在前方,院牆高聳,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燈上寫著“漕幫”二字。院門半敞著,裡頭燈火通明,不時有人進出,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門外的板車上裝。
那些人個個短打裝扮,腰間鼓鼓囊囊,分明揣著兵刃。粗粗一數,進進出出的少說也有二三十人,院子裡頭還不知道有多少。
沈清秋目光冷冽,低聲道:“不能強攻,他們人多勢眾,有沒有高手也不清楚,若是打起來,對方知道暴露了,指不定狗急跳牆之下為了掩蓋犯罪事實會對茯苓出手。”
“我也是這個意思。”馬眉峰道,“我們在這邊觀察,等咱們的人到了再動手……但問題就怕等不及。
沈清秋說道:“這樣,咱們先摸進去,找到茯苓再說,只要能夠找到人,其他都好說,六扇門那邊趕過來,也要不了多久。”
馬眉峰想了想,轉頭對他手下那兩個捕快說道:“你們兩個留在外頭,等援兵到了,就去接應,千萬別讓他們打草驚蛇,一切等號令。”
兩人抱拳領命,各自找了個隱蔽處藏身。
馬眉峰望了望沈清秋,又望向顧觀棋,說道:“那,清秋,顧大夫,咱們就開始行動。”
沈清秋和顧觀棋都點頭應下,當即,三人就翻牆進入。
顧觀棋雖然不會輕功,但是,他一身功力深厚,抱元勁包含了對內力的使用技巧,其中不乏有提縱之術,面對這些宅院倒也不至於為難。
三人進入院裡,
很快就鎖定了一個頭目模樣的漕幫幫眾,正一個人去上茅廁。
那幫眾就站在茅廁門口,便開始解褲腰帶,就在那一瞬間,顧觀棋衝過去,一手捂住那幫眾的嘴,一手摁住那幫眾的腦袋,直接將對方摁進了茅廁裡,馬眉峰緊隨其後,將茅廁門關上。
“不想死就別發出聲音。”馬眉峰的刀架在那幫眾的脖子上。
那幫眾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直冒冷汗。
馬眉峰沉聲道:“薛茯苓在哪?”
幫眾一臉茫然,道:“薛茯苓是誰?”
顧觀棋低聲道:“一個漂亮姑娘,很溫柔,你們這裡關押的姑娘不多吧?”
“不多不多,”那幫眾說道:“就一個姑娘,是前兩天送來的,但我就是個小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誰,但漂亮是真的很漂亮,反正上頭交代了,那姑娘不是一般人,我們也不敢打擾,除了每日去定時送飯的人之外,其他人是不準進去的,就在東側第二個小院裡!”
馬眉峰當即一記手刀砍在那幫眾後頸,那幫眾瞬間昏迷。
隨後,
兩人走出茅廁,叫上放風的沈清秋,三人快速往東側趕去,很快就摸到了第二個小院外,門口有兩個守衛把守著。
不過,
沈清秋直接光明正大地走過去,那兩人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暈在地,然後顧觀棋和馬眉峰衝過去,一人拖一個進入院子裡。
隨後,
沈清秋將門關上,快速走向小院正廳,輕輕推開門,露出一道縫隙,便看到薛茯苓正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一動也不動,旁邊還放著幾本書和筆墨紙硯。
看得出來,薛茯苓在此處並沒有受到苛待。
沈清秋微微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然後推開門走進去。
“茯苓!茯苓!”沈清秋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薛茯苓卻毫無反應,軟軟地順著她的力道歪倒,依舊沉沉睡著。
顧觀棋走過去,伸手搭上薛茯苓的脈搏,凝神片刻,沉聲道:“不礙事,只是被點了睡穴。”
沈清秋聞言稍稍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忽然餘光掃到屏風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小心!”
話音剛落,屏風後驟然暴起數道人影,寒芒如雨點般傾瀉而出,暗器破風聲尖銳刺耳,密密麻麻地朝三人罩了過來!
沈清秋反應極快,雙刀瞬間出鞘,刀光在身前交織成一面銀色的屏障,叮叮噹噹地將飛蝗石、袖箭、鐵蒺藜盡數磕飛。
顧觀棋則一把攬起昏睡中的薛茯苓,腳下連退數步,退到門口,將人往門外廊下一放,拔劍轉身。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室皆寒。
劍光如匹練,橫斬而出,將追射而來的三枚透骨釘凌空劈成兩半,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馬眉峰此時也翻窗而入,拔刀護在沈清秋身側,三人且戰且退,從屋裡退到了院中。
屏風後衝出來的高手足有十幾個人,個個身手矯健,兵刃各異,呈扇形散開,將三人圍在院中。
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手持一對判官筆,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沈清秋,我們等你多時了!”
那漢子聲音尖細,像是指甲劃過瓷面。
沈清秋雙刀橫在身前,目光掃過這些人,心頭一沉,這十幾個人裡,她認得出至少一半,都是在六扇門上了花名冊的通緝犯。
顧觀棋持劍立在沈清秋身側,秋水劍在陽光下漾著一層清冷的寒光,劍尖垂地,神態從容。
馬眉峰則站在兩人身後半步,手中握著那柄慣用的長刀,面色凝重。
那些人也沒多說什麼廢話,
在同一時間,齊齊撲上,瞬間就戰成一團。
因為顧觀棋負責保護昏睡的薛茯苓,他自然而然就處於中間,由沈清秋和馬眉峰兩人一左一右庇護著。
眼下局勢並不好,馬眉峰和沈清秋都還帶著傷,顧觀棋又需要分心保護薛茯苓,所以三人不敢過多糾纏,只得且戰且退,
但,就在即將退到院門時,
正在酣戰的馬眉峰突然刀鋒一轉,朝著顧觀棋的後背劈了下去!
這一刀又快又狠,毫無徵兆,刀風呼嘯,直奔後心。
眼看著就要劈中顧觀棋。
就在那一剎那,
另一邊的沈清秋卻彷彿早有防備,瞬間丟出一把刀,刀光如電,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後發先至,朝著馬眉峰的脖子刺去。
馬眉峰驚得連忙收手躲避,
沈清秋趁勢一刀砍出,瞬間砍中馬眉峰的右臂。
鮮血飛濺。
馬眉峰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右手臂上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長刀噹啷落地。他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半條袖子。
顧觀棋在這一瞬間,手中劍勢陡增,一劍破開兩個高手的防禦,瞬間劃破兩人的脖子,鮮血飛濺,驚得其他那些人都後退幾步。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顧觀棋與沈清秋快速後退至屋簷柱後。
沈清秋雙刀在手,看著馬眉峰,眼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震驚、痛心、憤怒、失望……種種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頹然道:
“馬大哥,竟真的是你。”
第十八章 :螳螂捕蟬
馬眉峰快速點穴,止住手臂上傷口的流血,但效果不是很好,依舊還是流著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沈清秋,忽然苦笑了一聲,道:“清秋,聽你這意思,你早就懷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