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那麼,本官宣佈,本屆溧陽郡試,到此結束。”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蘊含著威嚴與內勁,清晰地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擂臺上的陳守恆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宣告最終結果:
“經三關考核,本屆魁首……”
“鏡山,陳守恆!”
洪亮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
夜,已深。
鏡山縣衙後宅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伏案疾書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縣令張鶴鳴揉了揉略顯酸澀的眉心,放下筆,端起茶水呷了一口,目光掃過桌上堆積的公文,不由得輕嘆一聲。
諸事繁雜,讓他頗感心力交瘁。
開春以來,鏡山盜搶、刑名之事頗多。
銀錢之事也頗為棘手。
去歲,水匪登岸搶掠,朝廷免了鏡山賦稅。
但對鏡山縣衙來說,並非好事。
畢竟這縣衙之中,除了幾位入品的官員,其他人員的薪資,可都是要縣衙自籌的。
往年都是在田稅中截留火耗,或者另徵更賦。
但去年秋稅未收,年底強徵的六萬五千石糧,卻又被剿匪大軍強行要去三萬石。
現在的鏡山老百姓,都成窮鬼了,沒油水可榨了。
再徵更賦,指不定要起亂了。
如果不是那三萬石被搶,縣衙今年的日子要好很多。
一想到那些糧食,想到陳立,張鶴鳴就感到有些咬牙切齒。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縣尊?可曾安歇?”
黃師爺略顯尖細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張鶴鳴眉頭微蹙:“何事?進來說話。”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黃師爺手持一份紅布,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閃爍。
“縣尊。”
黃師爺躬身行禮:“郡城加急送來的春榜到了。本屆武秀才郡試,我鏡山縣學子,高中魁首。”
“哦?”
張鶴鳴聞言,精神微微一振,這倒是個難得的好訊息。
郡試高中魁首,州試中舉並不難,甚至進士都能去爭一爭。
只要中了舉,那可都是他的政績!
便開口問道:“是哪家的子弟?不錯,倒是為本縣爭光了。”
“是……是伏虎武館的陳守恆。”
黃師爺壓低了聲音。
“陳守恆?伏虎武館,倒是不……”
張鶴鳴隨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動作猛地一僵,霍然抬頭,目光銳利地盯向黃師爺:“哪個陳守恆?可是那靈溪的?”
“正是!正是陳保長的長子。”
黃師爺被縣令的目光看得心裡一寒,連忙確認。
啪嗒!
張鶴鳴手中的毛筆驟然跌落,在攤開的公文上濺開一團刺目的墨漬。
“他……他竟然奪了魁首?”
張鶴鳴難以置信。
“名字就在春榜之上。”
黃師爺將手中紅布呈上,隨即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縣尊,送榜來的衙役私下透露了一個訊息說,說那陳守恆……在擂臺上顯露了修為,乃是……靈境!”
“靈境?”
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張鶴鳴頭頂。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黃師爺,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是,是的。縣尊。”黃師爺輕嘆一聲,點頭確認。
“靈境……未滿二十的靈境……”
張鶴鳴瞬間失神,重重跌坐回太師椅上,喃喃自語。
一瞬間,許多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書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短暫的失神後,張鶴鳴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驚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和急速的算計。
他猛地抬頭,對黃師爺道:“去尋張承宗,讓他即刻備下厚禮明日,本官要親自前往靈溪村道賀。”
黃師爺一愣,下意識道:“縣尊,區區一武秀才功名,即便中了魁首,按慣例由縣尉或巡檢前去道賀已是足夠,何須您親自……”
“你不懂!”
張鶴鳴搖頭,輕輕嘆了一聲:“靈境,已是一縣頂尖。更何況,其父……”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將“其父恐怕也是靈境”這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揮揮手,語氣不容置疑:“速去準備吧。”
“是!我這就去。”
黃師爺見縣令如此神態,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張鶴鳴獨自坐在書房內,望著跳躍的燭火,臉色陰晴不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
翌日清晨。
縣衙照壁。
兩名衙役將一張巨大的硃紅色榜單貼上照壁,頂端“春闈喜報”四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路過的百姓瞬間被吸引過來,很快就圍得水洩不通。
“快看!放榜了!”
“讓我看看,今年咱們縣有誰中了?”
“魁首,鏡山陳守恆?”
“陳守恆,是誰呀?”
“陳守恆!我知道他,伏虎武館的!年少有為啊!”
“了不得啊!郡試魁首!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驚呼聲、讚歎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陳守恆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鏡山縣傳播開來。
第114章 送榜
訊息也如風般傳回了伏虎武館。
館內弟子們個個振奮不已,練武的呼喝聲都比平日響亮了幾分。
唯有吳起泉聽到訊息時,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嫉妒。
他原本以為自己投靠蔣家,已然高人一等,卻萬萬沒想到,那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師弟,竟不聲不響地中了武秀才,還是魁首。
這讓他感到有一種被打臉的感覺,火辣辣的疼痛。
……
人群中,一名靠山武館的弟子看清榜單上的名字後,急忙轉身擠出人群,拔腿便朝著武館方向飛奔而去。
靠山武館內,氣氛倒是頗為融洽。
陳立今日特意帶著次子守業前來拜訪館主李圩坤。
守業服用兩副八珍蘊靈養神湯後,很快就練至練血圓滿,陳立此番前來,便是正式與李圩坤商談兩個孩子的婚事。
雙方正分賓主落座,喝著茶,開始替兩個孩子談婚論嫁。
“師傅……”
突然,一名弟子急匆匆趕了進來。
“慌什麼?”李圩坤面色一冷,出言訓斥:“遇事要穩。”
“是,是,師傅……”
報信的弟子氣喘吁吁,回應師傅後,激動地道:“師傅,陳叔,大喜啊!守業師弟的大哥,陳守恆,郡試奪魁了!”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一靜。
李圩坤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一旁的陳守業激動詢問:“此話當真?大哥,奪了魁首?”
“千真萬確!榜文都貼在縣衙照壁上了!”
報信弟子連連點頭。
“果然喜事!”
李圩坤一笑,轉向陳立,拱手道賀:“陳兄弟,恭喜!守恆賢侄人中龍鳳,今後進士可期!”
陳立面色平靜,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驕傲。
他放下茶杯,微微頷首回禮:“李館主過譽了,僥倖而已。”
“陳兄弟謙虛了。”
李圩坤口中難得多了些人情味,他的心中更是暗道僥倖:“當初同意瑾茹與守業往來,倒真是明智之舉。”
瞥了一眼陳守業,眼中更覺欣慰:“守業練功刻苦,資質似也不錯,練血不到一年便圓滿。假以時日,三十五歲之前中武舉,也應非難事,甚至進士都有可期。只要他中了舉,那自己下一輩在靈溪,也能真正站穩腳跟了。”
李圩坤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提醒道:“陳兄弟,守恆賢侄奪魁,按慣例,縣衙很快便會派人到家中送榜、貼喜報,這可是大事,耽誤不得。你與守業還需速回準備才是。”
陳立從善如流,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與守業便先行告辭了。他日再來登門拜訪。”
李圩坤親自將陳立父子送至武館大門外。
望著陳立和守業騎馬遠去的背影,李圩坤對身旁的弟子低聲吩咐道:“去讓瑾茹幫我備一份厚禮,要上好的那份。明日,我親自去一趟靈溪村陳宅道賀。”
“是,師傅!”弟子恭敬應聲,快步離去。
……
很快,陳立與守業便回到靈溪家中,將守恆奪魁的喜訊告知了家人。
“真的?守恆考上了武秀才,還是魁首?”
陳母喜得差點沒站穩,被兒媳宋瀅連忙扶住。
“大哥真厲害!”
陳守月拍手雀躍,小臉興奮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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