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陳立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頓早餐便要二十兩。
陳家如今雖有些家底,但也遠未到銀錢可以肆意揮霍的地步。
厲行節約,反對浪費,勢在必行。
“知道了,你下去吧。”陳立擺擺手。
廚子鬆了口氣,連忙退下。
陳立這才拿起筷子,示意女兒和孫守義也用餐。
用過早餐,陳立看向女兒,語氣嚴肅:“守月,你去安排。自今日起,府中上下,除特殊節慶外,一日三餐,陳家本家之人,每人每頓用度,不得超過二兩銀子。”
陳守月神遊天外,聞言“啊”了一聲,方才回過神來,忙點頭道:“知道了,爹爹。”
陳立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加重語氣:“靈溪老家那邊,也照此執行。聽到了沒有?”
“知道啦。”
陳守月小聲應下,隨即又想到什麼,問道:“那……柳老他們呢?還有客卿,用度如何定?”
陳立沉吟道:“供奉、客卿,可酌情放寬,但亦不得過高,用度上限,可至我陳家人的一倍。至於門客,參照陳家本家人的標準執行。”
陳守月一愣,抬起頭,不解道:“為何供奉客卿的用度,反而要比我們自己人高?”
陳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陳守月被父親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緊,吐了吐舌頭,連忙道:“知道啦,爹爹,我會安排下去的。”
陳立面色稍霽,不由得搖了搖頭。
女兒年紀也算不小,性格也算聽話,但卻始終像是長不大一般,不似昔年妻子嫁自己時,比她年紀還小,卻已賢惠持家。
目光轉向孫守義,開口道:“守義。”
“家主。”
陳立沉吟道:“你在氣境圓滿,已有數月,根基漸穩。是時候,嘗試突破靈境了。”
孫守義身體微微一震,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昔年,守恆曾答應傳你內氣心法。我陳家,也不會食言。”陳立的聲音平靜:“如今,我給你兩個選擇,你可自行考慮。”
孫守義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第一個選擇,我傳你陰陽定一真經。這門功法,想必你已不陌生。不過……”
陳立話鋒一轉:“此功,我陳家如今無人修習,能給你的幫助有限。與之配套的拳腳、兵刃功夫,以及神識秘術、武道真意等等,陳家也都沒有。日後之路該如何走,能走多遠,要靠你自己去摸索、去闖。”
孫守義默默聽著。
“第二個選擇。”
陳立繼續道:“是修習我自創的功法。”
孫守義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此功,便是我自身所修之法門。”
陳立也不瞞他,直言道:“修煉此法,限制頗多。好處在於,你修行途中若遇疑難,可來問我,我可為你解惑指點。”
“不過,此法配套的諸多功法、秘術,乃至將來可能獲得的資源,皆是我陳家不傳之秘,絕不會輕易授予外人。”
“故而,若你選第二條路,需拜我為義父。從此,你便是我陳家的一份子。這姓氏,也需改為陳姓。”
“如何抉擇,你自己思量清楚。”
孫守義沒有猶豫,雙膝跪地,鄭重道:“願選第二條路,求家主成全!”
改姓?在他看來,並無不可。
親生父母在他極年幼時便已離世,如今連他們的模樣都已模糊,那份親情更是淡薄近乎於無。
平水孫家的族親,對他這個孤兒也從未有過什麼照拂。
反倒是陳家,給了他衣食,教他識字,傳他武藝。
能拜陳立為父,他非但不覺得委屈,反倒認為這是天大的恩典與喜事。
至於修煉限制?
他更不在意。
武道之路何其艱難,他很清楚。
深知有名師指點、有完整傳承的重要性。
無疑,選擇第二條路,他未來的武道之途,將平坦光明太多太多。
見他回答得如此乾脆果決,反倒讓陳立有些意外。
看著少年,他甚至希望,孫守義選擇第一條路,能夠自己出去闖蕩,博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如此,自己將女兒交給他,也算放心。
但如今看來,此子,卻也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了。
不過,也倒無妨。
自己用人,能力突不突出,尚在其次。
關鍵還是忠心。
但人性複雜,忠奸,本就是一個難以衡量的東西。
今天忠心,誰又能保證一輩子會忠心。
在這種事上,陳立不敢賭,所以才有了試探和準備套上的枷鎖。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收下你這義子。”
坦然受了孫守義三個響頭,陳立抬手虛扶:“起來吧。”
孫守義起身,臉上卻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喜悅。
陳立不再多言,將正財功法傳授於他。
並囑咐他先回去細細揣摩,待理解透徹,再嘗試突破靈境。
隨後,他又讓陳守月去城中藥鋪配兩幅八珍蘊靈養神湯回來。
陳守月應下,偷偷瞥了一眼陳守義,臉上又是一紅,連忙移開目光。
兩人離去後,丫鬟來報:“老爺,錢來寶掌櫃已經到了,正在前院花廳候著。”
陳立略感意外。
昨晚聽碧荷提起,錢來寶前幾日曾來府上尋他,他今早便派人去請。
原以為中秋佳節,他應回家與父母團聚,看這樣子,對方竟是這些天一直留在溧陽,未曾歸家?
“請他到書房。”陳立起身道。
片刻後,錢來寶便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家主!”
錢來寶匆匆行了一禮,不及寒暄,便道:“出大事了!”
陳立眉頭一皺:“可是曹家出售桑田一事?”
錢來寶苦笑點頭:“正是此事!情況……有變。”
第424章 懸賞
書房內。
陳立追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是家主手下的那位包爺,出事了。”
錢來寶語速很快:“四海會放出了風聲,懸賞十萬兩白銀,要尋他。”
四海會懸賞包打聽?什麼來頭?
包打聽又怎會與他們扯上關係?
陳立聽得一頭霧水:“你從頭細細說來。”
“家主,是這麼回事。曹家暗中放出出售三萬畝桑田的訊息後,江南不少世家、商賈,乃至一些江湖勢力,都頗為心動,陸續派人接觸。”
“蘇家、李家,甚至更遠些的吳州幾個大族,都曾派人來談。但不知是曹家要價太高,還是其他什麼原由,最終都未能談攏,先後放棄了。”
“我照家主吩咐,也一直嘗試與曹家接觸。只是身份有限,曹家那邊頗有些看不上,態度敷衍,且咬死了價格,寸步不讓。只能繼續留在溧水縣,打探訊息。”
“五日前,四海會找到曹家,不知私下談了什麼條件。之後,曹家便放出風聲,這三萬畝地,已許給了四海會。而那四海會,更是直接在溧水縣城及周邊放出話來。”
錢來寶看向陳立,聲音壓低:“懸賞十萬兩白銀,要找一個叫包打聽的人,並給了畫像。只要能將其生擒,送至四海會,立時兌現十萬兩。若能提供確切線索,助其找到人,也有一萬到三萬兩不等的賞銀。”
陳立皺眉道:“四海會,是什麼來頭?”
“嚴格來說,它並非尋常的江湖幫派,而是由江州、吳州、相州的四大商會共同出資出人組建的聯盟勢力。”
“這四大商會分別主營瓷器、號稱官窯之外,隆德為尊的隆德瓷商;掌控三州近三成茶葉貿易的平川茶商;壟斷三州大江的江右船商;以及開遍三州典當行的二喬票商。”
錢來寶繼續解釋:“這四家,任何一家在其行當內都是跺跺腳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巨擘。他們向來以經商為本,很少直接插手土地買賣,這次不知為何,會對曹家那三萬畝桑田如此感興趣。”
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至於他們為何突然懸賞包爺……我猜測,與曹家脫不了干係。只是其中具體緣由,確實打聽不到。如今溧水那邊,無論是衙門裡的差役,還是江湖上各路人馬,都已鬧得沸沸揚揚。
看那架勢,不把溧水乃至整個溧陽翻個底朝天,不會罷休。小人擔心出事,這才急忙趕回來稟報。”
陳立聽完,沉默不語。
錢來寶不清楚其中關節,他卻是一清二楚的。
當初在江口設計曹丹穎,嫁禍天劍派,他自問做得頗為隱秘,曹家絕不可能抓到把柄。
但對方顯然並未放棄追查。
從江口難以找到直接線索,他們多半便回溯到了曹丹穎失蹤前的行蹤上。
包打聽在溧水隱居,終究收過徒弟,留下過痕跡。
以曹家的勢力,順藤摸瓜查出他的身份,雖然要花費些周折,卻並非不可能。
暴露,倒也正常。
“曹家那三萬畝地,是已經賣給四海會了?”陳立轉而詢問。
“應是如此。”
錢來寶惋惜道:“我託了縣衙裡的關係打聽過,地契過戶的手續暫時還未到衙門辦理,但雙方私下籤訂契約,怕是已成定局。可惜了!若是咱們能拿下那三萬畝上好的桑田,日後織造坊的生絲來源,可就完全不用發愁了!”
陳立心中卻是不以為意。
那三萬畝地若是尋常人家出售,他或許會考慮。
但出自曹家之手,又是這般敏感的時刻,他豈敢輕易接手?天知道里面埋著多少陷阱。
“這三萬畝地,具體在溧水何處?”
“在溧水東南,靠近清水交界的那片區域,地勢相對低窪,都是灌溉便利的熟地。”
陳立腦海中迅速閃過溧陽郡的地理輿圖,溧水東南,接壤清水……
心中暗歎一聲,果然!
眼下得到的資訊碎片不完整,但他已隱隱有了猜測。
只怕是有人覺得僅在鏡山、溧水兩縣推行“改稻為桑”不夠,又將主意打到了清水縣乃至溧陽其他區域。
而當年鏡山、溧水兩縣強推此策,引發了殺官、叛亂等一系列亂子。
這次,某些人恐怕是想一勞永逸,人為製造一場天災人禍,將可能的阻力與後患徹底抹平了……
錢來寶見陳立沉思,提醒道:“家主,四海會勢力龐大,神通廣大。三州之地,多少走街串巷的行商、腳伕、貨郎,都仰仗他們的商會吃飯、跑活。
他們若真想找一個人,除非遠遁邊疆蠻荒,否則在這江南地面,幾乎沒有他們找不到的。家主千萬小心!”
陳立頷首,又問道:“四海會中,可有什麼厲害的武道高手,實力如何?”
錢來寶搖頭:“這個小人不甚清楚。只聽聞會中網羅了不少奇人異士,供奉的高手也不少。”
陳立也不再多問:“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先回去,這段時日也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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