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陳立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道:“此事,我想請高郡守幫個小忙。”
“陳家主請說。”
高長禾按下心中的悸動,不知不覺間,姿態已放得更低。
陳立淡淡一笑:“還請高大人將此事傳出去。傳得越廣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尤其是,要將這訊息能傳到許州牧和英國公的耳朵裡,讓他們對此產生興趣。”
高長禾愕然抬頭,看著陳立。
他完全無法理解,如此重要的訊息,任何人得到,都恨不得死死捂住,生怕走漏半點風聲引來覬覦。
陳立卻反其道而行之,主動要將這訊息散播出去,這是何意?
難道他對這小世界,一點想法都沒有?
陳立沒有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高長禾一眼,道:“高大人照做便是。此事若成,對你我皆有好處。”
高長禾點頭應下:“高某明白了。此事不難,高某自會安排。”
陳立點頭,接著又道:“至於參水猿星君之事,若州牧與國公問起,高大人便說,參水猿星君離開前曾與你提過,他受人之託,要去南江一帶尋訪一位故人。歸期未定。”
“南江故人?”
高長禾眉頭緊皺:“陳家主,據在下所知,參水猿星君並非江州人士,在江州似乎也沒有什麼故舊親朋……”
“自是有的。”
陳立淡然道:“只是郡守不知道而已。”
“敢問……是誰?”
高長禾下意識追問。
陳立看著他,吐出五個字:“星君,壁水獝。”
高長禾先是一怔,旋即彷彿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縮,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看向陳立的目光,充滿了驚駭。
他忽然慶幸自己選擇了妥協,而不是繼續為敵。
陳立卻不再看他:“今夜之事已了,高郡守好自為之。洛平淵之事,陳某自會處理,你做好自己該做之事即可。”
言罷,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高長禾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
事情辦妥,陳立沒有過多停留。
回了小院,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翻身上馬,冒著淅淅瀝瀝的夜雨歸家。
到靈溪時,天色漆黑,距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
但令陳立眉頭微蹙的是,陳家府邸,此刻竟然燈火通明。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輕輕一夾馬腹,速度再快三分。
尚未到門口,守夜的門房見是陳立,急忙開啟門。
陳立飛身下馬,向內走去。
正堂之內,母親坐在上首,手中緊緊捻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誦唸,臉色蒼白,滿是憂色。
妻子宋瀅坐在下首,眼睛紅腫。
妾室、兒子兒媳等人也都在場,個個神情不安。
“爹!您回來了?”
陳守恆第一個察覺到陳立的氣息,率先反應過來。
“發生了何事?”陳立皺眉詢問。
他的突然出現,讓堂中眾人先是一驚,隨即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陳守恆急忙道:“爹,守月她……她昨日在溧陽郡城,被人擄走了!”
“什麼?!”
陳立眼中寒光驟然一閃,一字一句地問道:“怎麼回事?仔細說!”
陳守恆連忙道:“昨日申時左右,戰老重傷趕回家裡,說三妹在郡城的府邸,被三個突然出現的神秘高手強行擄走。對方留下話說,要我陳家交出三萬匹上等絲綢贖人,否則便要撕票!”
“戰老呢?”
陳立的聲音冰冷,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戰老受傷極重,經脈受損嚴重,又連夜趕路報信,已是強弩之末。昨夜我為他穩住傷勢後,讓他先在別院廂房歇息了。此刻應該還在那裡調息。”
陳守恆快速答道。
陳立點點頭,安慰了家人幾句後,讓他們不必擔心,自己會完好無損地將守月帶回來。
“守恆,你隨我來。”
隨後,陳立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門外走去,陳守恆連忙跟上。
別院廂房內。
陳立推開虛掩的房門,一眼便看到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如紙、氣息急促微弱的戰老。
聽到動靜,戰老睜開眼,掙扎著想撐起身子,牽動了傷勢,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家主……咳咳……老朽對不住家主,沒能護住守月小姐……”
陳立快步上前,手掌虛按,將戰老輕輕按回床上。
神識掃過戰老周身,外傷並不算嚴重,但其體內經脈,竟有超過七成都已斷裂,五臟六腑亦有震盪損傷,內息散亂不堪。
這等傷勢,已是元氣大傷,沒有數月靜養和珍貴丹藥,休想完全恢復。
“戰老不必自責。是誰幹的?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且慢慢說,不要急。”
陳立沉聲詢問。
“昨日天將亮未亮,府中絕大多數人尚在睡夢之中。那三人就突然出現了。事前沒有半點徵兆,老朽也未曾察覺。”
說到這裡,戰老眼中閃過一絲驚悸:“三人修為高得可怕,其中一名女子,老朽甚至未能看清她是如何出手,便被其所傷。另外一名男子則告知我,讓我通知家主,八月初一亥時,帶著三萬匹上等絲綢,去江心渡來換人。然後然後他們就帶著守月小姐,消失了。咳咳咳……”
“江心渡?”
陳立眉頭皺得更緊。
“是溧陽城東,四十里外的一處小碼頭。”說到此處,戰老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陳立頷首,繼續問道:“可知對方是何人?或者,看出他們武功的來路?”
戰老艱難地搖了搖頭,滿臉苦澀:“看不出來,那女子只隨手一掌就將我重傷。不過那個男子,說話聲音尖細,面白無鬚,似是太監。”
“太監?”
陳立眼中寒意大盛。
戰老神堂宗師,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高手,卻連那女子隨手一掌都接不下,對方實力絕對在神意以上,甚至可能是大宗師。
如此高手,絕非無名之輩,更不可能憑空冒出。再加上太監這幾個特徵……
陳立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
“溧陽城中,還有多少絲綢庫存?”
陳立壓下翻騰的殺意問道。
戰老喘息著計算了一下,苦澀道:“回稟家主,織造坊倉庫、綢緞鋪面……林林總總,差不多能湊齊三萬匹。
對方跟算準了似的。或許在府中出了叛徒,老朽一時不察,還請家主責罰……”
陳立點了點頭,那倒也省得自己東拼西湊。
“戰老,你好生養傷,不必憂慮。守月之事,我自會處理。”
陳立寬慰了兩句,便起身離開。
回到自家老宅,陳立吩咐長子道:“守恆,你留在家中。我去去就回。”
“爹!我和你一起去!多少有個照應!”陳守恆著急。
陳立搖頭:“不必。對方實力莫測,以你目前的修為,同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我分心。你留在府中,照看好家裡。”
陳守恆握緊了拳頭:“爹,是孩兒沒用。”
陳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做的,就是勤加修煉,早日突破化虛。”
他頓了頓,想起與高長禾的約定,補充道:“今日你便安排人,將兩瓶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送到鏡山縣衙,交給洛平淵,讓他服下。”
陳守恆聞言一愣,點頭應下:“是,爹!孩兒記下了。”
陳立點點頭,又尋來白三,吩咐他到驚雷縣中,告知包打聽,穩住他的那筆交易者。
同時,去找李三笠,讓其將天劍派和蘇家之事,從黑市中散佈出去,越快越好,越廣越好。
等白三離去,又將其他諸事安排妥當,陳立便不再耽擱,騎馬前往溧陽。
第396章 江心渡
陳立天光微亮時從靈溪出發,一路縱馬疾馳,傍晚時分抵達了溧陽郡城。
來到府邸,留守的下人們見陳立前來,不敢怠慢,急忙前來拜見。
陳立無暇他顧,讓一眾人退下後,吩咐碧荷將織造坊庫房、城中鋪面以及府中積存的絲綢清點出來,湊足三萬匹。
“全部?”
碧荷吃了一驚,見陳立神色微冷,不敢多問,連忙應下:“是,奴婢這就去辦。”
對於綁架守月之人,陳立心中對綁匪的來歷已有幾分猜測,只是尚不能完全確定。
眼下最穩妥之法,便是先按對方要求備齊贖金,以防萬一。
所幸,陳家如今還真拿得出這三萬匹絲綢。
這倒非巧合,而是陳立年初的一番安排。
彼時,他讓錢來寶將靈溪織造坊所產的絲綢儘快散售,主要考慮是靈溪的織娘手藝尚生,所出綢緞難免偶有瑕疵。
售給那些零散客人,在如今這絲綢有價無市的年景,對質量的要求便會放低許多。
更關鍵的是,一旦有問題,買家能立即反饋回來,織造坊的織娘便能據此改進,手藝提升自然更快。
而溧陽織造坊則不同。
這裡的織娘多是熟練工,不少都是老師傅,手藝精湛,所產絲綢質量穩定優良。
這類絲綢適合大宗交易,可以引來那些需求量動輒成千上萬匹的大商戶。
因此,陳立讓周書薇不必著急出售,只與那些能一次拿貨千匹以上的大商賈接洽,本意是想開拓買家渠道,待價而沽。
只是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
不是沒有買家,而是買家太多,胃口也大得驚人。
自開春以來,上門洽談計程車紳商賈絡繹不絕,開口便是五千匹、一萬匹,更有財大氣粗者,揚言陳家有多少,他們便要多少。
然而,這些人的出價卻一個比一個狠,動輒將價格壓到四十兩一匹以下,更有甚者,只肯出三十五兩。
這價格,比起六十兩的市價,幾乎腰斬。
周書薇自然不肯輕易答應,曾寫信請示陳立。
陳立思忖後回覆:不急,先囤著,看看再說。
於是,溧陽織造坊的絲綢,便這麼一批批地積存了下來。
碧荷離開後,陳立又喚來一名原周家的老管事,讓他去郡城中尋一家信譽尚可的鏢局,談妥佣金,約定八月初一申時,將三萬匹絲綢,安全押送至城東四十里外的江心渡碼頭。
次日,所有事情安排妥當。
午飯,陳立簡單用了些飯食,便獨自一人,駕著一輛青篷馬車,出了溧陽,朝著江心渡方向駛去。
江心渡在溧水下游一處水流稍緩的河灣。
許多年前,這裡因水路便利,曾自發形成過一個頗為熱鬧的集市,南來北往的客商,好不熱鬧。
可惜元嘉八年,江南遭遇水災,溧水暴漲,位於下游的江心渡,一夜之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洪水退去後,官府雖重修了碼頭,但人氣卻再難挽回。
久而久之,此地便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碼頭,幾間供過往船工歇腳的簡陋茶肆,一間客棧,以及十數間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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