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高長禾感受到目光中的壓力,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談不上威脅,高某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我等朝廷命官,行事亦需遵循朝廷法度,講究證據,不會隨便拿人。
但英國公不同,他手持王命旗牌,朝廷命官亦能先斬後奏。陳家主雖實力超群,但終究只是白身……”
說話間,他的目光緊緊鎖定陳立,試圖捕捉到陳立的驚慌。
他希望陳立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意識到他們此刻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必須共同應對。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陳立的神情從頭至尾都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當日,接到英國公與許州牧即將蒞臨溧陽的緊急公文後,高長禾就如坐針氈,心慌意亂。
參水猿星君之事,明面上並未傳揚開去。
因此,高長禾幾乎可以肯定,英國公與許州牧此番親至,多半與江州近段時間瘋傳的、他與參水猿聯手囚禁、並廢掉鏡山縣令洛平淵修為的流言有關。
一想到此,高長禾只覺得頭大如牛,後背陣陣發涼。
當初對洛平淵動手,確實是他欠考慮。
他自恃神意宗師的修為,在江州這等承平日久、武道不算鼎盛之地足以橫行。
此番又有兇名在外的參水猿星君同行,本以為拿下一個小小的縣令、吞併其背後蔣家的產業,乃是手到擒來之事,順便還能將洛平淵之死嫁禍給陳家,一石二鳥。
可萬萬沒想到,會陰溝裡翻船!
不僅洛平淵沒死成,參水猿星君亦被陳立弄得失蹤,自己也被封住神識,修為十去八九,如今連個神堂境的宗師都未必能穩勝。
原本的算計全盤落空。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
要麼,向英國公坦白一切,但對方會不會幫自己,難說!
畢竟自己之前與這位英國公,並沒有太多交集,更談不上關係。
要麼,就只能向陳立妥協,尋求一線生機。
思來想去,高長禾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畢竟,即便英國公能幫他解決官場上的麻煩,但絕對解決不了他修為的問題。
辛辛苦苦修煉至神意,眼看歸元有望,他如何甘心就此淪為廢人,了此殘生?
當然,即便是妥協,也絕非一味退讓。
高長禾浸淫官場多年,深知人心險惡。
一味的軟弱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最終被吃幹抹淨,下場更慘。
必須在鬥爭中妥協,在博弈中尋求平衡,才能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因此,他今夜約見陳立,姿態必須放低,示之以弱,但博弈必須同步進行。
他要讓對方明白,自己雖然受制於人,但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只要陳立對此心有忌憚,那麼雙方的談判就能在一個相對平等的層面上進行,或許能爭取到一些條件。
然而,現實卻給了高長禾當頭一棒。
面對他隱含威脅的話語,陳立的神情從始至終淡漠如水,沒有任何波動。
“看來高郡守至今還未看清楚形勢。”
陳立神情淡然:“陳某倒也不急,郡守什麼時候真正看清了,想明白了,再來找我也不遲。若沒有其他事,我這便告辭了。”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等等!”
高長禾萬萬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自以為能拿捏對方的殺手鐧,在陳立這裡竟然如此不受重視,甚至被完全無視。
一時間,心中大急,脫口而出:“陳家主!你……就不怕?!”
陳立聞言,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身子:“怕?我一介升斗小民,安分守己,有什麼好怕的。倒是高郡守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他不再停留,邁步離開山頂。
高長禾瞬間意識到,對方是真的不在乎!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果陳立真的就這麼走了,那自己怎麼辦?
“陳家主!請留步!”
高長禾面色急劇變幻,青紅交加,最終再也顧不上什麼姿態、什麼博弈,上前追出幾步。
陳立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高長禾深吸一口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陳家主,究竟想如何?還請……明示。”
“若是高郡守想談,那也簡單。”
陳立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高長禾身上:“效忠我陳家即可。”
“不可能!”
高長禾面色驟變,想都沒想,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拒絕。
他一郡郡守,朝廷大員,封疆大吏,投效地方世家?
莫說國朝未有此先例,更何況,他自己出身北地望族,有著自己的家族和立場。
合作,他或許可以忍辱接受,但投效,那是萬萬不可接受的底線!
“那就沒得談了。”
陳立似乎早有所料,語氣淡然。
第395章 綁架
“等等!”
高長禾見陳立又要走,忙道:“陳家主,可以合作!高某願意付出代價!”
陳立笑了笑:“代價?高郡守初至溧陽,根基尚且不穩,自身難保。又有什麼能拿得出手,讓陳某心動的東西?”
“黃金!陳家主開個價!”
高長禾試探道。
陳立搖頭:“金銀之物,我陳家不缺。”
高長禾咬了咬牙:“那……陳家主究竟想要什麼?只要高某能做到……”
陳立看著高長禾的模樣,忽然笑了笑,不緊不慢取出一個用油紙小包,隨手一拋,小包便裹著一層柔和的氣勁,穩穩地飛向高長禾。
“高大人可以先看看這個。同意的話,就在上面簽了。若不同意,你我便當今夜未曾相見。”
高長禾心中疑惑,伸手接住油紙包。
遲疑了一下,開啟油紙。
裡面是一根嶄新的狼毫小楷毛筆,一方雕刻著簡單雲紋的石硯,一方小小的紅泥印臺,以及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空白書冊。
書冊中間,夾著一頁摺疊整齊的紙。
高長禾拿起紙,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用端正小楷寫就的字,墨跡尚新:
“高某初至溧陽,身無長物,擬吞蔣氏,願以蔣氏在鏡山產業為酬,若悔此誓,願一死以謝,與他人無關。”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高長禾腦海中炸響。
這確實是他的打算!
但這踏馬的怎麼能堂而皇之地寫出來,還要自己簽字畫押!
高長禾心中湧起一股憋屈和憤怒,目光死死盯向陳立。
這個老狐狸!
他肯定早就打定了這個主意!
什麼不在乎,什麼轉身就走,全都是逼自己就範的手段!
高長禾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
憤怒歸憤怒,理智告訴他,如果此刻不籤,陳立絕對會離開。
高長禾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鐵青,時而漲紅。
足足過了十幾息,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看向陳立:“這價錢,高某可以出。但簽下此等文書,總得知道,家主能給予高某何種幫助吧?”
他需要確認,是否值得。
陳立淡然開口:“洛平淵。七日內,我能讓他恢復靈境修為。十日內,可恢復到靈境三關。高郡守覺得,如何?”
“這怎麼可能?!”
高長禾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失聲脫口而出。
丹田被廢,經脈受損,對於習武之人而言,幾乎等同於斷絕了武道前途。
縱使幸叩昧松袼帲瑑e倖修復了丹田,也需重頭修煉,耗時日久。
七日恢復靈境?十日恢復靈境三關?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
但此刻,卻又由不得他不信。
高長禾死死盯著陳立,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如果洛平淵真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恢復修為,那所有的流言蜚語都將不攻自破!
英國公和許州牧那邊,自己也有了迴旋餘地。
而代價,只是交出從未到手的蔣家鏡山產業,以及一份可能成為把柄的文書。
這筆買賣……似乎是極其划算的。
高長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
對於高長禾的驚呼與懷疑,陳立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郡守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決定權,在你。”
罷了!
良久,高長禾心中一橫。
只要自己日後小心謹慎,不再與陳家為敵,想必對方也不會拿出來。
念及此處,他不再猶豫。
開啟石硯,蘸了墨,在那頁紙的下方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罷,又拿起那方紅泥印臺,伸出右手拇指,按了下去,留下了鮮紅的指印。
做完這一切,重新用油紙包好,交與陳立。
陳立伸手接住,並未開啟檢視,隨手納入懷中,看向高長禾,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頷首道:“高大人果然通權達變。”
高長禾心中五味雜陳,只能道:“只望陳家主莫要忘了承諾。”
“陳某言出必踐。”
陳立笑了笑,道:“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事,需勞煩高大人幫忙辦妥。”
高長禾不知陳立又要提出什麼條件,謹慎道:“陳家主請講。”
陳立笑了笑:“不知高大人可曾聽聞,近來江州地界,有一處小世界現世?”
高長禾一怔,搖頭道:“未曾聽聞,陳家主提及此事是為何?”
陳立便將七殺會與天劍派、蘇家爆發衝突,以及天劍派與蘇家已然聯手殺入那小世界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三十萬畝?!”
高長禾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都變得灼熱起來。
他很清楚這三十萬畝靈田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財富,更是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家族發展壯大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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