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
趙元宏回到郡守府,眼底佈滿血絲。
整整一夜,他都在調兵遣將,清點兵馬,準備糧草……力求將護送周伯安返回江州。
院門外,留守計程車兵依舊守衛著,見到他來,無聲地行禮。
趙元宏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噤聲。
走進小院,來到閣樓前。
他站在緊閉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篤、篤、篤。”
指節叩擊在堅實的木門上,聲音格外清晰。
然而,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趙元宏眉頭微蹙,稍等了片刻,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趙元宏心頭微微一沉。
周伯安昨夜雖受了傷,但以其大宗師的修為,斷不至於沉睡不醒,更不至於對如此清晰的叩門毫無反應。
難道……傷勢遠比表現出來的嚴重?
正在吖Ο焸木o要關頭?
但他也不敢直接推門闖入。
他只能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趙元宏如同泥塑木雕般立在門前,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個時辰過去,期間,他又試探性地叩了三四次門,聲音一次比一次遲疑,一次比一次透著不安。
“都督?兵馬已準備妥當,特來請示何時啟程。”他忍不住出聲請示。
門內,始終如一潭死水。
趙元宏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將一縷神識探入。
房間內,沒有預想中的氣息,甚至沒有活人應有的氣血生機……
難道都督離開了?
這怎麼可能?!
趙元宏愕然。
就算是重傷昏迷,氣息微弱,也不可能完全感知不到。
他幾乎以為自己神識感知錯了,又凝神仔細探查了一遍。
結果依舊,生機全無,死氣沉沉。
趙元宏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猛地伸手,用力推開了房門。
“吱呀……”
房門開啟。
只見軟榻之上,周伯安盤膝而坐,似乎仍在調息。
但頭顱卻無力地低垂著,抵在胸前,一動不動。
胸口,一灘猩紅的鮮血,奪目刺眼。
趙元宏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走到榻前,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和脈搏。
死了!
趙元宏只覺得大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瞬間變得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怎麼會!誰幹的?
這溧陽郡城內,有誰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擊殺一位大宗師?
即便不敵,鬧出的動靜足以震動半城。
怎會像現在這般……這般安靜得詭異?
難道那算盤老者去而復返,用了什麼陰毒詭譎的手段?
除了他,趙元宏想不出這溧陽地界,還有誰有這個本事,這個動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趙元宏僵立在原地,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
最初的震驚和空白過後,恐懼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周伯安死了。
下一個呢?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徹骨的涼意從脊椎升起。
自己不僅是昨夜的參與者,更是周伯安計劃的執行者。
那位能夠悄無聲息擊殺大宗師的兇手,會放過自己這個知情者嗎?
逃?立刻趕往江州報信?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趙元宏自己掐滅了。
只怕自己還沒走出溧陽城門,就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
對方既然能在防備森嚴的郡守府內,悄無聲息地殺掉周伯安,那麼想要取自己的性命,恐怕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趙元宏頹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渾身發冷,思緒紛亂如麻。
前途、官位、修行……在這一刻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怎麼辦……該怎麼辦?
投降?
可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各種念頭在腦中瘋狂衝撞,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良久,士兵巡邏的甲冑碰撞聲,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不能亂!更不能坐以待斃!
深吸一口氣,趙元宏緩緩站起身。
看了一眼周伯安的屍體,卻沒有再做任何處置。
轉身,推開房門,走出了小院。
郡衙門前的長街上。
一隊隊盔明甲亮、刀槍林立的官兵肅然列隊,旌旗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守備軍官見到趙元宏,上前詢問道:“大人,兵馬糧草均已齊備,是否即刻出發?”
趙元宏站在高階之上,目光掃過軍陣,沉默了片刻,聲音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傳令下去,各部暫返軍營,原地待命,無本官手令,不得擅動。”
守備軍官聞言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
昨夜這位代郡守是如何心急火燎、如何嚴令催促,他記憶猶新。
怎麼過了一夜,一切都準備好了,反倒叫停?
“大人,這……”
守備忍不住開口,還想再問。
趙元宏的目光倏地掃來。
眼眸中只剩下通紅的血絲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
守備剩下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沉聲道:“末將……遵命!”
原本肅殺整裝的隊伍,帶著困惑與不解,緩緩調轉方向,迤邐而去。
趙元宏望著軍隊遠去,抬手招來一名心腹,低聲吩咐:“備車,要普通些的。”
而他則獨自一人,獨自朝著不遠處,夜已成廢墟的郡都尉府行去。
徑直來到自己原先居住的那座小樓遺址前。
選定一處角落,袍袖微拂,堆積的瓦礫和朽木震開,露出一片清理過的空地。
他走到空地中央,腳下微微發力,輕輕一踏。
“咔嚓”一聲輕響,青石板磚應聲碎裂,露出下方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趙元宏俯身,從提出一個三尺見方的箱子。
他沒有返回郡衙,而是穿街過巷,來到另一處相對完好的郡丞府。
閆文籙身死後,郡丞一直未曾補缺,故而無人居住,只有幾個老僕負責日常灑掃,顯得格外冷清。
趙元宏輕車熟路地進入內宅房間,尋到一處暗格,將箱子放好。
在府中找到一個食盒,將箱中金子取出大半,放入了食盒之中。提著這分量不輕的食盒,走出了郡丞府。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已然等候多時。
他默然登車,沉聲道:“去周府附近,找個僻靜處停下。”
馬車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在一條周府旁僻靜的巷中停下。
趙元宏下了馬車,神識悄然擴散出去,瞬間徽至酥芨蟛糠指畈塾颉�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騰空而起,輕盈地越過周府院牆,落入院中。
他的身影剛一落地。
破空聲響起,五道身影從不同的方位閃現,瞬間將他隱隱圍在中間。
趙元宏目光迅速掃過。
除了陳守恆與周書薇外,還有三人。
曹家那位小姐曹文萱,一位氣質雍容的中年美婦,以及一位手持短戟的勁裝青年。
陳家,何時與曹家走得如此之近了?
趙元宏心頭一沉,臉上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曹家的幾位貴客都在,這倒是巧了,省得趙某還得分開拜訪,跑上兩趟。”
陳守恆顯然也沒料到趙元宏會以這種方式闖入府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便掩飾下去:“郡守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請正堂上座。”
……
第346章 舊案
府邸正堂。
眾人分賓主落座,
陳守恆揮手讓上茶和點心的丫鬟退下後,率先開口:“趙大人今日突然到訪,不知有何指教?”
趙元宏將食盒輕輕放在腳邊:“陳解元快人快語,趙某也就不繞彎子了。趙某冒昧來訪,實是因昨夜之事,心中疑慮難安。”
他微微一頓,目光瞥過曹丹晨等人,繼續道:“昨夜都尉府之事,想必諸位也都知曉。那突然現身、與周都督交手的算盤老者……究竟是何方神聖?趙某見識湵。貋硐驇孜徽埥獭!�
陳守恆與周書薇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趙郡守此言,真是問住我等了。不瞞大人,方才我們還在與曹夫人議論此事。倒是曹夫人似乎對此人來歷,略有耳聞。”
趙元宏心中一動,順勢將目光投向那位氣度雍容的中年美婦。
他之前並未見過此人,但觀其氣度修為,心知絕非尋常角色,當即拱手為禮:“恕趙某眼拙,還未請教這位夫人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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