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陳立點頭,既是青樓女子,又是香教中人,那便算有了解決之道。
實在不行,便如同當初對玲瓏和李喻娘那般,先種下鎮邪印,再許以重利,雙管齊下,由不得她不犯。
此事既有了眉目,陳立不再猶豫。
看向長子夫妻二人:“守恆,書薇,你二人明日便動身前往溧陽,設法與李喻娘接上頭,告訴她,孫家小妾開的條件,我們可以答應下來,先穩住她。若是有機會,就打探一下何家大小姐背後那未知勢力的來歷。”
陳守恆與周書薇答應。
安排完長子長媳,陳立又轉向侍立一旁的玲瓏:“你也回去收拾一下,明日隨我啟程,往江州走一趟。”
“是,爺。”
玲瓏垂首應命,但並未多言。
眾人離開,陳立看向次子:“守業,你稍等。為父有話跟你說。”
陳守業腳步一頓,轉身看向父親,臉上露出一絲愕然:“爹,還有事?”
陳立沉吟片刻,才開口道:“家業眼見要擴大,無論是孫家那邊的事,還是日後其他,僅靠家中現有的力量,人手已顯不足。
你找個時間,去尋你師傅,讓他幫問問館中弟子,可有願意來我陳家做門客的。修為倒在其次,品行、根底需得清楚。先收攏一些,以作備用。”
陳守業點了點頭:“是,爹。我明日便去武館找師傅說此事。”
交代完這件事,陳立看著兒子,一時沒有繼續說話。
書房內安靜下來。
陳守業等了一會兒,見父親似乎沒有其他吩咐,便道:“爹,若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陳立看著他轉身的背影。
就在陳守業即將踏出房門時,陳立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重,卻讓陳守業的身形瞬間定住。
“明年三月,你便去參加武舉。之後,便去賀牛武院修行吧。”
陳守業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年他從賀牛武院回來,確實曾向父親提過段孟靜的邀請,但陳立當時只是搖頭,讓他先留在家裡,幫助母親打理家業。
“爹,您是說,讓我去考武舉,然後……去賀牛武院?”陳守業難以置信。
“嗯。”
陳立看著他:“守月如今也已踏入靈境,家裡的日常雜事,可以慢慢交給她學著打理。你總不能一直困在這方寸之地。”
陳守業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一絲不解。
但他終究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頭:“是,爹。”
“去吧。”
陳立擺了擺手。
陳守業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重歸寂靜。
陳立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望著合攏的房門,良久,才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他心裡很清楚,兩個兒子都大了,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子、姻親,所思所想,自然不會再像少年時那般單純。
踏入歸元關,元神有成後,他雖大部分時間依舊在修煉,但家中的一舉一動卻瞞不過他。
守恆如今是武舉解元,神堂宗師,又有周家的底蘊和周書薇相助,無論實力、人望、妻族助力,都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而守業,性格內斂沉默,妻子李瑾茹雖出身尚可,有靠山武館助力,但比起周家,終究只能算是小門小戶。
這些年,無論是讓守業去經營醫館,還是處理新開的綢緞莊,說到底,都是小打小鬧。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陳立豈能看不出兩個兒子之間的差距以及各自的心思。
守業嘴上不說,但心裡當真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絕無可能。
在守恆高中解元時,守業的情緒就毫不掩飾地寫在了臉上。
家族越大,內部的維繫便越是微妙。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兄弟鬩牆,則是衰敗之始。
這是他絕對不願看到的。
有些事,必須未雨綢繆,哪怕只是埋下種子,也勝過事到臨頭,手足無措。
第318章 遊城
江州城。
華燈初上,暮色初合。
十字大街,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張燈結綵,將整條長街映照得恍如白晝。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熱鬧與喧囂撲面而來。
陳立一改往日樸素的穿搭,一身靛青色繡暗銀雲紋的寰勯L袍,緩步走在人群中,與這滿街的富貴閒人並無二致。
玲瓏則是一身竹青色的文士衫,頭髮用同色髮帶束起,作少年打扮。
只是她身材窈窕,面容清麗絕倫,一雙剪水秋瞳顧盼間自有風情,任誰仔細瞧上兩眼,也不會將她錯認為男子。
“江州……真是繁華啊。”
望著兩側攤鋪上流光溢彩的貨物,街頭雜耍藝人令人目不暇接的把式,空氣中瀰漫的各色小吃香氣,讓玲瓏忍不住輕聲感慨,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恍惚。
這些年,輾轉各地,她已許久未曾這般純粹地、像個尋常人一樣,走在如此熱鬧的街市上了。
“還湊合吧。”
走在前面的陳立頭也未回,淡淡應了一聲。
於他而言,眼前這擁塞著近兩百萬人口的州城盛景,固然算得上熱鬧鼎盛。
但比之前世去過的那些動輒數千萬人口、霓虹徹夜不熄的超級都市,卻又顯得小了許多。
不過這話,他自不會對玲瓏說。
時近中秋,節慶的氣氛已頗為濃厚。
嚴格說來,這算是他來到此方世界後,第一次真正遊覽江州城。
此次前來,雖也是為了正事,但事情也不算急,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起了逛逛這江州城的心思。
在客棧用了晚飯,便與玲瓏信步走了出來,匯入這熱鬧的人流隨意閒逛,目光卻不時掃過街邊售賣新奇物件的攤鋪。
見到有匠人現場製作精巧的機關木偶,駐足看了一會兒,問了價,買了兩個。
見到有攤販賣些外域來的稀奇玩意,也挑了幾件。
難得出趟遠門,總得給家裡的孩子們帶些禮物。
玲瓏跟在他身後,漸漸也被這熱鬧感染,目光流連在那些售賣女子用物的攤鋪前。
路過一家香氣襲人的胭脂鋪子,她也忍不住放慢腳步。
“進去吧。”
陳立察覺,便示意她喜歡便去買。
玲瓏挑了幾樣合心意的胭脂水粉和兩支樣式別緻的珠花。
陳立見她挑選,自己也看了看,照著玲瓏買的幾樣,又另選了兩套,吩咐掌櫃分開包好。
妻子宋瀅和妾室柳芸倒也要買上一些帶回去。
一圈逛下來,兩人手裡卻未提多少東西。
但凡買下稍顯累贅的物件,陳立便直接吩咐掌櫃,著個小廝,按他留下的客棧地址和名號送去。
在這江州城內,倒不似鏡山縣城了,一切都十分方便。
就這麼走走停停,穿過最喧囂的十字大街,人流稍疏,但燈火依舊輝煌。
空氣裡飄來一陣甜絲絲、又帶著沁人涼意的香氣。
玲瓏循著味道望去,只見街角支著個小攤,粗布幌子上寫著冰雪冷元子幾個大字。
“來兩碗。”
見她猶豫,陳立倒也想嚐嚐,掏了掏銀子,發現最低也是一錢,便扔了過去:“不用找了。”
“好,好,客官稍等!”
老漢高興極了,手腳麻利,很快端上兩碗。
用木勺從冒著寒氣的木桶裡,舀出些瑩白如玉、點綴著蜜漬紅豆和果脯的膏狀物,盛入青瓷小碗中。
陳立接過一碗,遞給玲瓏,自己拿了一碗。
吃罷冷元子,兩人繼續信步而行。
拐入西邊一條稍窄些的巷道。
這裡的繁華又是另一番光景,絲竹管樂,脂粉香氣濃得化不開。
一連數座裝飾華麗的樓宇臨街而立,朱門綺戶,紗幔低垂,樓上隱約可見身著輕紗、雲鬢花顏的女子憑欄巧笑,軟語招徠。
陳立不欲在此多留,腳下加快了幾分。
剛走過最熱鬧的一段,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背街,光線陡然暗了幾分。
牆角暗處閃出一個腰繫青花布手巾的中年婆子,一眼就瞅準了衣著光鮮的陳立,猛地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老爺,耍姑娘不?咱們院裡新來了一水兒剛梳攏的小娘子,年紀輕,模樣俊,身段軟,性子還聽話……”
她嘴裡啪啦說得又快又急。
陳立一陣無語。
這場面,這說辭,真是有種熟悉感。
沒想到換了個世界,這套拉客的流程還是大差不差。
他目光淡淡掃過這婆子,又瞥了一眼身旁扮作男裝、卻難掩麗色的玲瓏。
婆子順著他的目光狐疑地看向玲瓏。
仔細一瞧,頓時看清了玲瓏那張即使身著男裝也美得驚心的臉。
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家院裡那些姑娘,跟眼前這位比起來,怕是提鞋都不配。
但做這行當的臉皮最厚,反而撒開手,臉上堆起一個誇張的笑容。
“瞧老婆子這雙拙眼!原來老爺您喜歡相公吶。早說嘛!是老婆子看走眼了,對不住,對不住您吶。”
她一邊說著,一邊扭著腰,悻悻地退回暗處。
陳立懶得與這等人計較,繼續前行。
玲瓏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紅了一下。
又行了一段,繞過幾處宅院,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頗為寬闊的水域,垂柳依依,湖面上泊著不少畫舫遊船,燈挥车盟媪鞴庖绮省�
畫舫中傳來悠揚的樂曲與男女的嬉笑聲。
岸邊也有不少人,或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或是一家老小,一盞盞點燃的花燈,點點燈火隨波盪漾,宛如星河落入凡間,與天上明月、船上燈火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老爺,夫人,中秋佳節,討個吉利,放盞飛天燈吧?祈福許願,寄託思念,靈驗得很吶!”
兩人沿著河岸漫步,一個小販挎著竹籃,適時地湊了上來,口齒伶俐推銷。
“咱這飛天燈可是有名的,用的是特製的油紙,燈焰也穩,保管能飛得又高又遠!”
玲瓏被小販那句“夫人”叫得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漾開一絲湝的、真實的歡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看了陳立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對那小販點點頭:“買一盞吧。”
“好嘞!承惠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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