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214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鋪子簷下懸著一塊半新不舊的木匾,上書“薄緣軒”三個字,字型尋常,並無甚出奇。

  直到日上三竿,薄緣軒的鋪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長相機靈的男孩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對門外眾人道:“各位久等,先生已起,老規矩,每日只卜三卦,抓鬮定先後。”

  人群一陣騷動。

  男孩將門完全開啟,眾人魚貫而入。

  鋪內陳設簡單,靠牆幾張條凳。

  正中一張寬大案桌,桌後坐著一位乾瘦矮小的老者。

  老者年約五旬,蓄著兩撇稀疏的山羊鬍,眼睛習慣性地眯成一條縫,彷彿總在打盹。

  若是白三在此,定然要大叫一聲“老包”。

  此人正是改名換姓、在此隱居的包打聽。

  “安靜,各位安靜!”

  另一個年紀稍小、約十四五歲的男孩從後堂抱出一個尺許見方、頂部開有窄縫的密封木箱捧到眾人面前。

  “將所求之事,生辰八字,寫於紙上,投入箱中。先生隨後抓鬮,抽中者方可問卜,一卦百文,童叟無欺!”

  眾人聞言,紛紛尋年紀稍小的男孩拿了紙筆,匆匆將心事與八字錄下,投入箱中。

  而後,男孩將其恭敬置於包打聽案前。

  包打聽這才放下茶盞,伸出枯瘦的手指,隨意探入箱頂窄縫,摸索片刻,夾出一張摺疊的紙條。

  他也不看,直接遞給身旁侍立的年紀較大的男孩。

  年紀較大的男孩展開,朗聲念道:“所問,內子此胎,是男是女?是何人所投?”

  “是我,是我!”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棉业闹心隄h子激動地跳了起來。

  他奮力分開身前兩人,擠到案前,迫不及待地將一串早就數好的百文銅錢放在桌上。

  “薄先生,是我!求您給看看!”

  包打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待那漢子忐忑不安地坐定,包打聽方開口道:“報上你的生辰,再說說,你祖墳所在何處?”

  漢子連忙將八字說了,又仔細描述起祖墳位置。

  包打聽眯著眼,手指在桌上虛點,口中唸唸有詞,似在推算。

  片刻,他停下動作,看向那漢子,淡淡道:“你夫妻二人,成婚至今,膝下已有三女,可是?”

  “是!是!是!”

  漢子眼睛猛地瞪圓,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崇敬:“先生,您真是活神仙!這事我都沒說,您就算出來了。求您一定給看看,我婆娘這一胎,到底是不是帶把兒的?我家三代單傳,可不能在我這兒斷了香火啊!”

  包打聽捋了捋鬍鬚,道:“從你八字命格來看,命中有子,當有一兒四女,五子登科談不上,卻也該是兒女雙全的格局。”

  漢子聞言大喜,笑容還未完全綻開,卻聽包打聽話鋒一轉:“然,觀你祖墳之地,有家呤茏琛㈥柺⒅畾怆y以貫通之象。故而,你命中雖有子星,卻被祖蔭所蔽,怕是要應了五女之數。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啊。”

  “啊?!”

  漢子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臉色煞白:“先生,先生!這可如何是好?求先生指點一條明路啊!”

  “莫急,莫慌。”

  包打聽抬手虛按:“方才所言,乃依現狀推算。然天道無常,亦留一線生機。你命中子嗣之緣未絕,你娘子這一胎,依老夫推算,實乃轉機所在,本是男胎之象。”

  漢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自然。”

  包打聽微微頷首:“只是,此男生機,與你家祖墳現狀相沖。若想此子平安降生,延續香火,需動一動祖墳的根基。”

  漢子一愣:“先生是說……遷墳?”

  “非必要遷。”

  包打聽搖頭晃腦:“稍作挪移,重整棺槨,立碑定向。屆時,祖墳清氣上升,與你命中子星呼應,這男丁之撸匀凰角伞!�

  漢子聽完,臉上歡喜與憂慮交織。

  歡喜的是終於有了指望,憂慮的卻是遷墳動土絕非小事,花費不菲,還需請風水先生、動族人商議。

  “先生,這……遷墳之事,具體該如何操辦?您能否……”

  包打聽卻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老夫只卜卦象,更何況心談t靈,好生供奉先人,自會有祖宗保佑。你八字中並非絕後之相,寬心便是。”

  那漢子只得再三道謝,將那百文錢又往前推了推,這才滿腹心事地走了。

  年紀較大的男孩見狀,重新抱起那木箱,準備讓包打聽抽取第二個紙條。

  就在此時,鋪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呵斥與推搡聲。

  “讓開!都讓開!”

  “閃一邊去!”

  十餘名身形精悍的漢子粗暴地分開門外的人群,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鋪內剩餘的等候問卦的人被推得東倒西歪,心中憤怒,但看到對方人人帶刀,神色不善,終究敢怒不敢言,只能紛紛避讓。

  “薄先生,我家夫人有請,煩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為首一名臉頰帶疤的漢子抱拳說道,語氣雖稱“請”,卻帶著冷硬。

  他話音未落,案桌後的包打聽身形竟異常靈活,“嗖”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一句話不說,扭頭就朝通往後院衝去。

  “追!”

  疤臉漢子沒料到這老頭如此果決,怒喝一聲,率先追去。

  十餘漢子立刻蜂擁而入,撞翻條凳,衝進後院。

  剛衝進後院,就見包打聽已然衝到牆邊,身形借力拔起,利落地翻過了院牆,消失在牆外。

  “快追!”

  疤臉漢子緊隨其後翻上牆頭,舉目四望,哪裡還有包打聽的影子?

  “媽的,溜得真快!”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臉色鐵青,吩咐眾人:“分散開,給老子搜。夫人說了,此人務必帶回去!”

  十餘名漢子應諾,擾得附近百姓雞飛狗跳。

第283章 本領

  包打聽一口氣衝出溧水縣城門,又沿著官道疾走了兩三里,回頭張望數次,確認並無人追來,這才敢放緩腳步。

  “他孃的,真是流年不利……”

  背上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藍布包袱,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是沉甸甸的金銀細軟。

  這東西,他時刻都準備著,根本不用收拾。

  “又得去哪個窮鄉僻壤貓一陣子了。唉,這東躲西藏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包打聽不由得嘆了口氣,滿臉的晦氣與無奈。

  自從當年離開隱皇堡,跟隨陳立到了鏡山,他本想過幾天安穩日子。

  可天劍派那個煞星劍癲長老的出現,徹底嚇破了他的膽。

  他告知陳立後,便腳底抹油,溜到了這溧水縣隱居起來。

  原本,靠著從隱皇堡帶出來的那些金葉子,他完全可以置辦些田產,當個富家翁,安安穩穩混吃等死。

  可包打聽是什麼人?

  在江湖中混跡慣了,真讓他徹底閒下來,比殺了他還難受。

  清閒了不到半年,他便覺得混身不自在,骨頭縫裡都發癢。

  於是,便又撿起了老本行,算命卜卦。

  這一行,講究的就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揣摩心思、察言觀色、故弄玄虛。

  正是他包打聽的看家本領。

  不過,這次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樣,在街角市集支個破攤,賺點餬口小錢了。

  而是準備在溧水縣立起一個“鐵口直斷薄半仙”的金字招牌。

  至於咦鞯哪J剑是隱皇堡那套被他玩得爐火純青的把戲。

  先用銀錢開路,他很快便打通了溧水縣街面上的混混。

  銀錢灑下去,這些人便成了他暗中的耳目和幫手。

  就以方才那位求問子嗣的中年漢子為例。

  那漢子早在十數日前,便慕名前來等候。

  他投進“問卦箱”的紙條,事後,被包打聽那兩個學徒取出,另冊記錄,詳細抄下。

  待這漢子第二次前來,便會有混混暗中尾隨,將其家庭住址、人口情況、鄰里關係等都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些資訊,會由混混傳給學徒,再由學徒整理成簡報送至包打聽案頭。

  每日鋪子外有哪些人等候,各自的訴求大致是什麼,包打聽早在開門前就已心中有數。

  那所謂的抓鬮箱,更是個精心設計的陰陽箱,內藏夾層。

  每日真正用來抓鬮的,只有寥寥三五張有效紙條,對應的正是包打聽已掌握其背景資訊、有把握算準的求卦者。

  至於其他第一次來、背景不清的求卦者,他們的紙條根本進不了抓鬮環節,以此杜絕意外和穿幫的可能。

  當然,為了維持隨機和靈驗的表象,包打聽也會偶爾安排些托兒,第一次來就被抽中,然後上演一出料事如神的戲碼,進一步鞏固口碑。

  那一卦百文的收入,也不過是門檻費而已。

  真正的利潤,在於後續指點。

  就像剛才,包打聽將話題引向那漢子的祖墳,暗示風水不利。

  無論他妻子此胎生男生女,只要這漢子對子嗣執念深重,事後很大機率會再來重金相請遷墳。

  這其中的花費,可就不是區區百文,而是動輒數十兩甚至上百兩銀子。

  如此環環相扣,咦飨聛恚瑤缀跆煲聼o縫。

  “薄半仙”的名頭在溧水縣及周邊迅速打響,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

  包打聽的小日子過得是滋潤無比,腰圍都見長。

  至於今日這夥凶神惡煞的人,則是半年前他一時不慎惹下的禍根,可謂飛來橫禍。

  那日,一對男女徑直闖了進來,根本不理睬什麼排隊抓鬮的規矩。

  那婦人約莫四十許,衣著華貴。

  同行的男子看起來年長些,氣度沉凝,目光開闔間隱有精光。

  以包打聽的眼力,一眼便看出這兩人最少都是靈境修為,那男子氣息深藏不露,恐怕已至宗師之境。

  包打聽當時就想找藉口推脫,可那婦人開口便語帶威脅,要算的是那男子今生膝下會有幾個子嗣。

  包打聽心中叫苦,他對此二人背景一無所知,混混們也不可能打探到這種層次人物的隱私。

  但勢成騎虎,他只得硬著頭皮,憑藉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作出決斷。

  他裝模作樣地推算一番,然後開口道:“這位先生命格貴重,福澤深厚。觀其面相八字,今生兒女緣分不湥览戏蛲扑悖ハ庐斢腥尤舜蟾V蟆!�

  他故意往多了說,心想反正對方是宗師,壽命悠長,現在子嗣少,將來未必沒有,總歸有個轉圜餘地。

  就算最終沒那麼多,他也可以推說對方是修行中人,已逆天改命,干擾了凡俗卦象云云。

  那婦人聽完,臉上果然陰鬱散去了些,甚至露出一絲笑容,當場便賞了五十兩銀子,帶著那男子滿意離去。

  包打聽捏著銀子,鬆了口氣,甚至還有些自得。

  宗師,不也挺好糊弄得嘛!

  豈料,這才是麻煩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