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當年郡試之時,他便對這柳若依頗有好感,念念不忘。
只是對方當初考上武秀才,自己則名落孫山,便未敢唐突。
如今再見,佳人依舊,心中那點早已沉寂的念想,竟不可抑制地重新翻湧起來。
自那日後,他便尋了由頭,在靈溪多盤桓了數日,想方設法在柳若依跟前偶遇,或是藉故攀談,或是送上一些時興的胭脂水粉、精巧玩意。
柳若依起初礙於情面,尚能敷衍一二,時日一長,不勝其煩。
終於有一日,柳若依蹙著眉頭,直言道:“錢公子,你若當真有意,便也去考個武秀才功名來。屆時,你我再來分說。”
佳人鬆口,錢來寶登時如同打了雞血,幹勁十足。
回到家中,當真收心斂性,狠狠練了幾個月功夫。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當頭一棒。
自己著實不是能吃得了那份苦、耐得住那份寂寞的料子。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每日錘筋鍛骨,打熬氣力,枯燥艱辛遠超想象。
他雖有幾分武學底子,但從小就吃不得苦,當年修煉時,底子就差。
如今再想精進,更是缺了師傅指導,難上加難。
更關鍵的是,自元嘉二十四年郡試改制,聘請了經歷過戰陣的軍中好手加入考核後,那“武陣”一關的難度便直線攀升。
非是氣境圓滿中的佼佼者,實戰經驗豐富之人,基本難以透過。
錢來寶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兩,不由得頹然。
這武秀才的功名,對他而言,怕是此生無望了。
除非……他能突破靈境關隘。
柳家旁支兩房覆滅後,柳宗影便將家傳心法傳授給了柳若依。
錢來寶再見柳若依時,她已經登上靈境第一關通脈關。
錢來寶自覺若不能突破靈境,即便將來僥倖娶得美人歸,在家中也必定是夫綱難振。
因此,突破靈境對他而言,變成了迫切的渴求。
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出身不過一縣之地的小富之家。
上乘的內功心法、輔助破關的上等藥膳,他一樣沒有。
自身資質更是平平,絕非天縱之才。
突破靈境?幾無可能。
前幾日,陳守業為著開設綢緞鋪的事,再次尋到縣城與他商議。
錢來寶看著眼前陳守業,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他錢來寶不傻,只是吃不得苦而已。
能在商賈中混得開,眼力見兒是有的。
那晚在龍骨廟,陳立收拾鼉龍幫副幫主李三笠,如同切瓜砍菜一般,乾脆利落。
雖不知道陳立具體境界,但那絕對是遠超江湖高手的實力。
陳家,有真正的武道傳承!
於是,這些日子,他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軟磨硬泡。
話裡話外,無非是懇求陳守業能幫說說,傳他一門內氣心法。
陳守業被他纏得實在心煩,最後只得鬆口,言道此事自己無法做主,需回靈溪稟明父親,由父親定奪。
錢來寶要的便是這句話,豈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即便收拾了包袱,言說許久未拜見陳立,理當問安,硬是跟著陳守業回到了靈溪。
書房內。
陳立聽罷次子守業的敘述,目光平靜地落在下方躬身站立、略顯侷促的錢來寶身上。
看著對方,詢問道:“你想要內氣心法,想要上等藥膳,以求突破靈境?”
“是,懇請陳叔成全!”
錢來寶連忙應道。
“內氣心法,陳家確有。上等藥膳,亦可予你。”
陳立話鋒一轉:“只是,這些東西,皆是有價無市。非親非故,憑何予你?”
錢來寶來路上早已反覆思量,此刻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道:“陳叔,我願自今日起,奉陳家為主,馬首是瞻。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他看得明白,陳守業幾次三番尋他辦事,證明他錢來寶對陳家而言,尚算有用之人。
這便是他的籌碼。
錢來寶此人,機敏活絡,頗有頭腦,又擅長經營交際,確實算是個可用之才。
其人與守恆、守業相識於微時,有些情分,眼下又有求於己,倒可以收為己用。
“既如此,便按規矩來。”
陳立沉吟片刻,點頭答應:“你入我陳家,暫為門客。若能突破靈境,便擢為客卿,享相應供奉。”
錢來寶聞言大喜,剛要拜謝,卻聽陳立繼續道:“至於你所求的功法與藥膳,非是白給。暫且記賬,日後你需為陳家立下功勞,逐步衝抵。可能接受?”
“能!一定能!”
錢來寶毫不猶豫,連連點頭。
雖有束縛,還需效力償還,但只要有了門路和希望,效力立功又有何難?
陳立頷首,不再多言。
自書案旁取出一本薄冊,正是陰陽定一真經的內氣心法,又點出三包八珍蘊靈養神湯的藥材。
“功法在此,你且當場背熟。不得抄錄,不得外傳。”
陳立遞過簿冊和藥膳:“藥膳拿回去,能否突破,還要看你自身造化。”
“多謝……家主厚賜。來寶必竭力修行,忠心辦事。”
錢來寶雙手微微發顫接過,連忙拜謝。
陳立頷首:“修煉若有不解之處,可詢問守恆守業。縣城鋪面之事,還需你多費心。”
“是!家主放心!”錢來寶慌忙點頭答應。
第282章 神算
錢來寶千恩萬謝離去,陳守業卻沒有一同離去。
陳立見他眉宇間微鎖,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有些遲疑。
語氣平和地詢問:“可是還遇到了別的事?”
陳守業臉上帶上了幾分凝重,低聲道:“爹,確有一事。我此次回了趟靠山武館,聽得武館的師兄弟提到,說靖武司和郡衙的人,近期來了鏡山,正在調查當年稅銀丟失的案子。”
聞言,陳立心中一沉,當年鏡山稅銀被劫,郡守何明允迅速結案,草草收場。
快得連陳立都驚訝不已,當初他就覺何明允結案過於倉促,必有古怪。
但這些銀子,可都是進了自家腰包。
對方結案不再追究,無論如何,對自家都是好事。
沒曾想,時隔數年,此事再次被翻出,其用意絕非簡單。
甚至,有可能就是衝著自家來的。
若真被他們抓到一絲把柄,將這劫掠稅銀的罪名扣在我陳家頭上……
陳立心中冷然。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縱然自己如今修為已至神意,在這溧陽一郡之內,無懼任何勢力。
何明允不過是靈境五關化虛的修為。
斬殺何明允,對如今的陳立而言,並非難事……但事情絕非殺一人那般簡單。
真正的麻煩,在於斬殺何明允之後。
一郡太守暴斃,江州乃至京都必定會派人嚴查。
屆時,面對朝廷的力量,除非能做得天衣無縫、不留任何痕跡,否則後患無窮。
以陳家目前的根基和實力,遠不足以對抗朝廷。
“衝動不得,必須穩住。”
陳立迅速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殺意,告戒自己。
只聽陳守業繼續道:“當年曾參與護鏢的的師兄弟,都被靖武司和郡衙的人挨個叫去問話了,盤問得極為仔細。不過,看情形,他們目前應未查到什麼確鑿線索。但他們並未放棄,正沿著當年稅銀船行經的河道沿岸走訪查探。”
陳立細細覆盤。
當日之事,知情者寥寥。
除自己之外,便只有白三、鼠七親身參與,守業雖未出手,但也知曉內情。
船上押叩墓俨钜驯槐M數滅口,絕無活口。
船伕事後皆被施以黃粱一夢之術,關於那日的記憶早已模糊混淆,絕無可能提供有效線索,線索應已斷淨。
那,關鍵便在於知情的三人了。
守業是自家兒子,自然沒有問題。
白三如今在江口,隱於市井,風險不大。
最後一人……
鼠七。
陳立心頭猛地一緊。
去年長子守恆歸家時,便曾提及,鼠七在江口失蹤了。
茫茫人海,想要尋找一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希望渺茫。
陳立只能將此事暫且擱置,並推測鼠七或許是被其原屬的門教中人尋回或控制。
他曾想,若對方是衝著陳家而來,遲早會主動現身。
一動不如一靜,且靜觀其變。
這是陳立當時的決定。
但如今大半年過去,鼠七依舊音訊全無,彷彿石沉大海。
這平靜之下,反而讓陳立感到一絲不安。
“要麼,他的失蹤與我陳家毫無瓜葛,只是其個人恩怨或門教內部之事。”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要麼,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圖郑瑢Ψ秸谀托膩丫W,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如果是後一種……
這讓陳立有些坐立難安。
沉默片刻,對守業道:“我需出門一趟。你近日謹慎些,好生留在家中修煉,一切如常即可。”
“是,爹。”
陳守業應道。
陳立當即不再耽擱,喚來玲瓏,打算帶著她先去尋包打聽,再去江口找白三。
……
溧水縣城,東街。
日頭漸高,街面熙攘。
一處門臉不大的鋪面前,卻已圍了二十餘人,面帶焦急,不時探頭朝那緊閉的鋪門張望,低聲交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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