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賬冊一合,家中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炭火盆裡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噼啪響。
陳立目光掃過在座的家人。
“家裡的情況,大致便是如此了。”
陳立開口,打破了沉默:“都說說看吧,往後該如何走?大家有什麼主意。”
守恆與守業兩兄弟,雖這些年也幫著陳立和宋瀅打理家業,但多是聽從吩咐行事,或是負責一攤具體事務。
像今日這般將收支賬目完全攤開在面前,還是頭一遭。
他們平日只知父母在銀錢用度上從未短缺過他們修煉所需,卻未曾考慮過維繫這個家的背後,這海量金銀要如何賺來。
守恆在賀牛武院敲鐘,每月不過三百兩俸祿。
守業和李瑾茹夫婦經營藥鋪,辛苦一月也不過一二百兩銀子入賬。
他們那點進益,與家中一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至於守月、瑾茹,以及柳芸等人,更不知所措。
一片沉寂中,倒是新兒媳周書薇先開了口:“周家那邊尚存的產業,諸如田畝租息、鋪面收益,刨去開銷,每年大約還能有四萬兩上下的進項。若……若能拿回織造坊,一年應有十萬兩左右的收益。”
話語微頓,露出一絲無奈:“只是,欲得此利,關鍵在能否重新拿到江州織造局的官貢合約。如今舊約已廢,此路暫時斷絕。至於尋常綢緞買賣……”
說到此處,她微微搖頭道:“如今江州地界,綢緞鋪子眾多,市場早已飽和。若想大量出貨,除非有商路能將絲綢遠銷至北方、漠北、西域,或是走海路往南洋等地。
若只在江州開設綢緞莊,依媳婦溡姡蛟S可以立足高階,打出名氣。周家的浮光疊影寰劊诮菽酥辆┏牵碱H受世家貴族青睞,以往也是因此才得織造局看重,一匹最高時可售三百兩。
若能以此開啟局面,站穩腳跟後,再圖慢慢下沉,搶佔中下市場。只是浮光疊影織造極難,一名熟練織工師傅,即便帶上兩名學徒幫手,一年到頭,也僅能織成五匹左右。
如今家中雖有十位老師傅,但欲擴大規模,廣收學徒、傳授技藝,也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時間慢慢積累。”
陳立靜靜聽著,緩緩點頭。
周書薇雖未能給出立竿見影的解決之法,但指出的路子切實可行,尤其是對市場的判斷,十分中肯。
這讓他心中稍慰。
杖唬约裔绕鹛欤滋N不足,根基虛浮,倒像是個徹頭徹尾的暴發戶。
出現今日入不敷出的窘境,也在情理之中。
世間之事,哪有那麼多一步登天的捷徑。
更多的,還得靠耐著性子,用時間去慢慢熬煉根基。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也要一步一步地走。
“書薇所言在理。”
陳立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售賣絲綢之事,急不得,卻也等不得。守業……”
他看向次子:“年節過後,你去鏡山和溧陽各自物色一處好些的鋪面,可去尋錢來寶幫你參謪⒅,我們先開兩家綢緞莊。
不必求大,但鋪面一定要請人重新設計裝潢,務求奢華。我們專營高階綢緞,這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了。必須要將浮光疊影的高階招牌立起來。”
陳守業應道:“是,爹。孩兒定當辦好。”
陳立目光又轉向周書薇:“書薇,那十位織工師傅,是你周家老人。還請你去與他們商談一下,能否廣收學徒、傳承技藝之事。”
周書薇頷首道:“媳婦明白。”
家中眾人又商議一番細節。
“砰……啪!”
窗外一聲爆竹炸響。
一團絢麗的煙花騰空而起,在墨色的天幕上綻開華彩,將眾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新年,悄然到了。
第280章 神意
元嘉二十七年。
新春剛過。
二月伊始,春寒料峭。
陳家上下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守業依照陳立吩咐,前往縣城尋錢來寶相助,著手籌備開設綢緞鋪子。
守恆和周書薇,則被陳立安排督造自家的織造坊。
織造坊雖不必像重建王世暉那間家宅那般講究,非得建成青瓦高牆的深宅大院不可。
但若只起幾間茅草頂、土坯牆的簡陋作坊,卻也太過草率,不適合長遠之用。
考慮到家中人口日益增多,日後家僕織工增多,還需要舍房居住,所需舍房絕非小數。
陳立還是讓兩人將規格往高了建,採用青磚瓦頂、樑柱結構的樣式建造。
但即便如此,也遠不足以容納未來可能需要的數百張織機,但此事眼下倒也不急。
畢竟,浮光疊影的織寮妓嚕浅沙伞�
織工師傅雖已答允授徒,但此技訣竅精深,常人若無三五載苦功,休想窺得門徑。
資質稍遜者,便是十年也未必能出師。
十位師傅全力以赴,一年所能織出的綢緞,也不過五六十匹。
產量極低,陳立縱然再急,也急不出結果來。
眼下之計,惟有請老師傅們先行挑選一批學徒,讓他們從織造普通絲綢入手,慢慢學藝了。
很快,另一個難題又出現了。
符合條件的女子難尋。
更確切地說,是心靈手巧、有潛力的苗子極為難尋。
陳立將靈溪陳氏和王氏所有適齡女子,盡數召集前來。
十位老師傅親自考教各人的針線功底、手指靈活程度、眼神是否活絡,乃至最基礎的數術能力。
幾輪篩選下來,被認為勉強可堪培養、暫收觀察的,僅剩二十三人。
這已是師傅們體諒,適當降低了標準的結果,日後其中究竟能有幾人學有所成,猶未可知。
倒非這些女子不善紡織,實是這浮光疊影技藝的門檻過高,其手法、心思細密的要求與尋常紡織截然不同,淘汰率自然驚人。
面對這淘汰率,陳立不由得搖頭。
只能將目光放在周邊村落,慢慢尋找篩選了。
自家發展的道路,確實是任重而道遠。
他與周書薇閒談得知,昔日周家全盛時,年入純利便能穩定在二十萬兩白銀以上,有時甚至可達三十萬兩。
而如此收入,在江州地界,也不過勉強觸及五姓七望這等世家門檻的末流。
頂級世家,年入翻倍乃至數倍,亦屬尋常。
杖唬兰业滋N,在宗師,亦在朝廷根基。
但經濟根基,也是最重要的支柱。
畢竟,供養宗師修煉,以及家族子弟和門客客卿,都是實打實的大筆支出。
覆蓋不了這些用度,自然不會有人願意替世家賣命。
陳立從神堂修煉至化虛,單藥膳所耗費銀兩可是在十五萬兩之巨,這還是在自家有藥方的基礎上。
沒有,只會更多。
如今的陳家,或許武力上,已經達到了世家的標準,但無論朝中根基,還是經濟根基,都遠遠未曾達標。
……
三月。
密室之中。
陳立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內斂,心神盡數沉入體內神堂穴。
處理完家族事務,他便將一應雜事交託給妻子宋瀅和長子守恆,再次沉浸於修煉。
穴竅之內,昔日磅礴浩瀚的乾坤一氣游龍真意,如今已被煉化得只剩下最後一絲。
這一絲真意,雖細若遊絲,卻精純無比,如桀驁不馴的金龍,在神識的包裹中左衝右突,散發著最後的、也是最純粹的本源光芒。
“是時候了。”
心念一動,陳立收斂心神,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周身經脈穴竅的內氣,洶湧澎湃地匯入神堂穴中。
“燃!”
以神念為引,將磅礴的內氣瞬間點燃。
轟!
神堂穴內,彷彿升起了一輪無形的熾熱。
內氣之火灼灼燃燒,將那最後一絲游龍真意徹底包裹。
“昂!”
恍惚間,似有一聲微弱的龍吟在神識深處響起。
那絲真意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掙扎、扭曲,發出不甘與憤怒的咆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流光,試圖衝破內氣之火的封鎖。
每一次衝擊,都讓陳立的神魂微微一顫,穴竅內更是傳來針扎般的刺痛感。
真意最後的本能反抗,亦是煉化過程中最兇險的關頭。
一旦控制不住,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傷及神魂根本。
陳立不敢大意,全力催動心法。
神識化作無形的牢唬浪览ё∧欠v的金龍,任憑其如何衝撞,兀自巋然不動。
持續的煅燒。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更是一場意志的較量。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那絲真意在持續不斷的熬練下,逐漸黯淡,掙扎也變得微弱起來。
“嘭!”
一聲唯有陳立神魂方能聽聞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鳴,驟然響起。
真意怦然潰散,化作無數細微到極點的金色光點,如同夜空中驟然亮起的萬千星辰。
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散亂的金色光點,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一道玄奧無比的流光憑空浮現,如穿針引線般,將所有光點串聯在一起。
如同星辰般璀璨,瀰漫在整個神堂穴中。
嗡!
陳立只覺整個神魂猛地一震,一種難以言喻的圓滿、通透之感湧遍全身。
彷彿某種枷鎖被打破,神與意之間那層最後的隔閡瞬間消弭於無形,再無彼此之分。
神魂變得前所未有的靈動、活潑,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與意識,念頭轉動間,如臂使指,再無半分滯澀。
靈境第六關,神意關,成!
與此同時,腦海中久違地響起了那熟悉的、冰冷而機械的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突破靈境第六關神意關。獎勵發放:先天採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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