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它叫阿虎。也是咱的師兄弟,但沒排行。它有點憨,沒事別惹它。”
阿虎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似乎對這頭豬嗤之以鼻,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至於這個小白臉嘛……”
豬八戒瞥了一眼小白龍,撇撇嘴道:
“是西海龍王三太子,小白龍敖烈,法名悟己。是你的三師兄。平日裡負責挑擔子,脾氣有點傲,不像二師兄我這麼平易近人……”
“死豬,你說誰是小白臉?”
“還有,你也別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若是論資排輩,阿虎是不是得排在你前頭?叫一聲‘二師兄’去。”
小白龍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豬八戒的肚子。
“去去去!胡說八道!俺是師父和大師兄說的二師兄,俺是出了力的!”
“哈哈哈哈!”
孫悟空在旁笑得前仰後合,跳過來拍了拍豬八戒的豬頭:
“呆子,小白說得在理啊!先前俺老孫忘了,要不今後阿虎就是老二,你是老三,小白龍老四,沙師弟老五?”
“別別別!那不行!你不是答應我了嗎!師兄莫要耍我了,俺錯了不行嗎。”豬八戒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張豬臉漲成了豬肝色。
玄奘笑道:“好了,悟空八戒,莫再逗趣,同路修行,門內名次罷了,哪有上下之分?阿虎也不會計較。”
阿虎輕嗚一聲,表示認同。
沙悟淨看著這打打鬧鬧、卻透著一股子親熱勁兒的場面,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憨厚而真實的笑容。
他整了整身上,退後一步,神色鄭重,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挨個行禮。
“師父。”他對玄奘深深一拜,額頭幾乎觸地。
“大師兄。”
“二師兄。”
“三師兄。”
“虎……虎師兄。”他對阿虎也笨拙地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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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沙悟淨直起腰,目光落在小白龍腳邊的行囊擔子上。
他二話不說,大步走過去,伸手就要把擔子挑起來。
“三師兄。這行李以後便由我來挑吧。”
沙悟淨悶聲說道:
“我剛入門,也沒什麼大本事,只有這一把子力氣!”
“不可。”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按住了擔子。
小白龍敖烈攔住沙悟淨道:“沙師弟,這是菩薩安排給我的活。這一路挑擔負重,本也是我的修行,師弟剛來便要搶了某的活?”
兩人一個要搶著幹活,一個死活不給。
沙悟淨急了,連忙擺手,臉漲得通紅
“不不不,三師兄,我是師弟,擔子該我挑。我若是一點活都不幹,心裡……心裡不安吶。”
豬八戒在一旁看得直樂,從懷裡掏出個野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哎呀,爭什麼爭?都是些不開竅的。咱們這個隊伍啊,分工那是相當明確!”
他指了指玄奘:“師父呢,負責坐著。”
又指了指悟空:“大師兄呢,負責看著。”
然後指了指阿虎:“阿虎呢,負責走著。”
看著黑臉的小白龍:“三師弟呢,負責擔著。”
最後指了指自己:“這剩下的活兒啊,純靠眼力見兒!”
玄奘一直含笑看著徒弟們打鬧,聽到這話,不由得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豬八戒:
“哦?八戒,既然你說靠眼力見兒,那你倒是說說,這一路上你幹什麼了?”
豬八戒動作一僵,嘴裡的果子差點噎住。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到玄奘跟前,腆著臉道:“師父,您這話說的。這一路山高水長,枯燥乏味,要是沒俺老豬插科打諢,給大家解解悶,這日子多難熬啊?這也算是修心的一種,叫……叫‘歡喜禪’!對不對?”
“噗嗤。”
孫悟空在旁笑得差點從石頭上栽下來,指著八戒道:“呆子!你這也叫禪?我看是負責‘嘴饞’吧!”
小白龍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厚顏無恥。”
玄奘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豬八戒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為師看你是‘偷懶禪’。”
雖是責備,語氣裡卻並無嚴厲,反倒帶著幾分師徒間的親暱。
玄奘轉過身,看向沙悟淨,溫言道:
“悟淨。”
“弟子在!”沙悟淨連忙鬆手,立正站好,像個聽話的孩子。
“若是想挑,便讓你挑吧。”
“悟己,你還要照顧阿虎,往來傳信,也是辛苦。這行李,便交給悟淨吧。”
小白龍聞言,對著玄奘行了一禮:“謹遵師命。”
沙悟淨如獲至寶般挑起擔子,彷彿那不是行李,而是什麼無上的榮耀。
只要手裡有活幹,他就不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玄奘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嘆。
玄奘伸手拍了拍虎背。
阿虎低吼一聲,乖順地伏下身子。
玄奘翻身上虎。
“走吧,趁著天色未晚,再趕一程。”
玄奘衣袖輕擺,聲音隨著晚風飄入沙悟淨的耳中:
“皆是同道,修行便是。”
悟空聞言也拍了拍沙僧肩膀,一個筋斗翻向前方探路。
八戒掏出了個野果,一邊吃著跟上,還不忘回頭喊一句:“沙師弟,跟緊點,別掉隊!”
小白龍則是對沙僧笑了笑,說道:“覺得累了,便跟我說。”
沙悟淨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眼眶微熱:
“是!師父!師兄!”
第51章 四聖試心
光荏苒,日如梭。
轉眼便是隆冬月。
西風緊,北雪寒。
一行人冒雪西行。
這一路上,除去趕路,玄奘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講課。
“夫萬法唯識,三界唯心。”
玄奘騎在阿虎背上。他聲音平緩,不急不躁,在這漫天風雪中,如同一股暖流,緩緩流淌。
“心生故種種法生,心滅故種種法滅。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他在講《成唯識論》的精義。
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聽得玄奘這一句,腳下步子未停,只是把棒子換了個肩,回頭嬉笑道:
“師父,這話俺老孫曉得。就是說這天地萬物,妖魔鬼怪,皆是心識所變。俺老孫早年修的就是靈臺方寸,斜月三星,也是這顆心。這道理俺一聽就明,不用多講,早就刻在腦子裡了!”
玄奘微微頷首,並不責怪他的插話,只是淡淡道:
“悟空悟性天成,一點即通,是慧根深種。但知易行難,你雖懂‘唯心’,卻常被‘嗔心’所轉,日後還要在‘定’字上下功夫。”
“嘿嘿,曉得曉得。”
悟空抓了抓腮,不再多言,卻是把那經義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視線後移。
小白龍敖烈——悟己,一邊記一邊領著阿虎走。
他聽得極為認真。
每當玄奘講到精妙處,他便會微微點頭,口中默唸,甚至連腳下的步子都會特意放輕,生怕踩雪的聲音蓋過了師父的法音。
他雖不言語,卻是學得最入心、最沉穩的一個。
再往後,沙悟淨正挑著沉重的擔子,跟在阿虎屁股後面。
他眉頭緊鎖,嘴唇飛快地翕動,正在拼命地死記硬背:
“唯識無境……遍計所執……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他悟性不如悟空,資質不如小白龍,但他有股子笨鳥先飛的狠勁。
額頭上的汗珠在寒風中結成了冰渣,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而執著地重複著師父的每一句話。
玄奘回頭看了一眼悟己和悟淨,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但當目光落在最後那人身上時,這絲欣慰瞬間化為了無奈。
豬八戒拖著九齒釘耙,那件黑衣服把他裹成了一個黑球。
他大耳朵耷拉著,蓋住了耳孔,眼睛半睜半閉,身子隨著走路的節奏一晃一晃,顯然是早已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悟能。”玄奘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呼……”
豬八戒鼻孔裡冒出一個鼻涕泡,那是睡得香甜的標誌。
“八戒!”
玄奘停下了講經,語氣變得嚴厲。
“啊?啊!”
豬八戒猛地驚醒,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栽進雪堆裡。他茫然地擦了把嘴角的口水,大聲嚷道:
“到了?師父,是不是到前面村子了?該開飯了?”
孫悟空一個跟頭翻回來,一巴掌拍在八戒的腦門上,恨鐵不成鋼道:
“呆子!師父在講‘三性三無性’,你倒好,全學到夢裡了?剛才師父講的最後一句是什麼?你給俺背出來!不行就挨我一棍。”
豬八戒揉著腦門,一臉委屈,哼哼唧唧道:
“猴哥,你這不是難為俺老豬嗎……這大雪天的,風往耳朵裡灌,俺是真沒聽清。再說了,這經文又不頂餓,俺這肚子裡空蕩蕩的,哪裝得下那些‘有啊無啊’的大道理?”
玄奘看著這個憊懶的徒弟,輕嘆一聲:
“八戒,你凡心未泯,貪圖安逸。這般修持,何時才能斷了那貪嗔痴三毒?”
豬八戒嘟囔道:“師父,慢慢來嘛。俺老豬笨,這‘戒’得一樣樣來,先戒了色,再戒貪,至於這‘睡’和‘吃’……能不能留到最後再戒?”
玄奘神色一肅,沉聲道:“莫說歪理!平常師父不與你計較,但這些經義乃修行之基,怎可不眨磕慵纫讶肷抽T,修行豈可妥協將就?若依你所言,一事拖延則事事難成,何談戒除,何言修行!”
玄奘頓了頓,看著八戒說道:“今晚歇息時,將今日早課所講的,抄寫一百遍。少一遍,明日便不許吃飯。”
“啊?一百遍?”豬八戒哀嚎一聲,那張大臉瞬間皺成了苦瓜,“師父,俺手粗,捏不住筆啊……”
“那就兩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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