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294章

作者:夏木山人

  池中那條金色鯉魚忽然停了一下,魚尾輕擺,水面起了一圈細紋。

  金蟬子看著玄奘,道:“三藏道友曾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請問道友,此處生的是何心?”

  玄奘答:“無住之心。”

  金蟬子微微一笑。

  “那請問道友,何為無住之心?”

  玄奘沉思片刻,合十道:“見境而心不繫,起行而心不藏,事過而心不取。”

  金蟬子笑意不減,回道:

  “見境,已有相。”

  “心不繫,便知何為系。”

  “起行,便知何為行。”

  “心不藏便有藏。”

  “事過便有前後。”

  “心不取,已有能取與所取。”

  他抬眼看玄奘。

  “道友開口一句無住,已立許多住處。”

  下一瞬,水面輕輕一晃。

  池中那條金色鯉魚身上忽然浮出一縷紅光。

  紅光從魚鱗邊緣滲出,鯉魚變成金紅之色。

  玄奘搖了搖頭,答道:“尊者破斥世人執名相為實,句句切中弊病,確是正理。”

  “只是這般層層遮遣、步步掃落,彷彿是在說滅心才是無住了。”

  “貧僧以為,無住的根本,只在離執,不在滅心。”

  “境來則見,事來則應,念起則知,這本是心的本然妙用,算不上住。真正的住,是見境便生愛憎,遇事便起計較,念起便執為自我。”

  “是故於心行流轉之際,不鑄一念為我,不納一事為功,不立一法為極,便為無住。”

  話音落時,池中金鯉身上的紅光淡淡褪去,重新漾開溫潤的金色。

  金蟬子面無表情,追問道:“若無自我,誰知流轉?”

  “若無功德,誰行救度?”

  “若無法可依,為何往西天?”

  “你說不鑄、不收、不供。”

  “便是仍有一個知其不鑄、不收、不供者。”

  “此知者何在?”

  話音落下。

  池中鯉魚周身紅光驟然翻湧,金鱗盡數染成沉紅。

第298章 道友住細我

  玄奘看著池水。

  那條紅鯉貼著水面遊了一圈。

  然後抬起頭看著金蟬子,伸出一掌問道:“尊者之意,是問是否有一常一自在之體,居於方寸,主持見聞覺知?”

  金蟬子不置可否。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玄奘抬手,指向中間池水。

  “貧僧以為,所謂知者,本就是緣起之用。”

  池中紅鯉擺尾。

  水面輕輕一動,魚影碎開,又重新聚攏。

  玄奘指著那魚影道:“如同此池照魚,風動葉鳴。”

  “水未起念要照影,葉未作意要出聲。”

  “眼對色,耳對聲,意對法,根塵相觸,識便現起,了了分明。”

  他看向金蟬子。

  “這裡並無一個我躲在唸後,自知我不住、我不執。”

  “只在念起念滅之間,不攀緣,不計度,不執取一個我在當中。”

  “哪有什麼超然念外,獨存方寸的知者呢?”

  他目光澄澈,直視金蟬子,接著說道:

  “尊者方才問問,若無自我,誰知流轉。”

  池面上,那紅鯉慢慢變金,池中水紋一層接一層往外推。

  “眼遇色相便見,耳遇聲響便聞,意觸外法便知。根塵相觸的剎那,覺知自然現起,歷歷在前。”

  “前念消散,後念接續,念念遷流如同山澗飛瀑、燈上燭火。”

  “瀑流層層相續,沒有一滴水能貫穿全程;燈火明明滅滅,沒有一簇火苗能恆定長存。”

  “世人錯把這生生滅滅的相續假象,當成了真實不變的自我,故而被困流轉、沉淪輪迴。”

  “實則流轉只是因緣牽引的次第顯現,皆是無常。”

  池中鯉魚輕輕擺尾,金色又寬了一些。

  玄奘又道:“至於若無功德,何人救度?此更不需依託自我而行。”

  他掌心向下,停在池水上方。

  “見眾生苦,悲心自發,伸手援救、開口開解,只是當下應行之事。”

  “如同水滋養萬物,地承載生靈,此自然而為,何來恩澤?”

  “事落即休,痕跡不存,自然無需一物承載所謂功德。”

  玄奘道:“尊者第三問,若無法可依,為何往西天。”

  他抬眼,目光越過池水,落在金蟬子臉上。

  “因為眾生多沉迷顛倒,貧僧亦是有惑。”

  “貧僧往西天,一路便是破迷行道。”

  “而那西天之所在,與所謂之真經,恰似指路之手,指引路徑便罷。”

  “待到眾生豁然開悟,本心自明,筏可棄、標可舍、燈可滅,萬般法度,皆為方便。”

  “丟掉便是。”

  “哪裡是什麼依靠?”

  這一句落下。

  紅鯉身上的紅光慢慢褪去,金光自腹底蔓延全身。

  金線之外,八戒眼神驟然一亮,悄悄抬肘碰了碰沙僧,嘴角壓不住笑意

  沙僧聽得入神,沒有理他。

  而一旁的小白龍抱著長槍,在看那條金線,應是在找退路。

  悟空聞言卻神色凝重,盯著金蟬子。

  只見金蟬子聞言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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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玄奘沉聲道:

  “道友。”

  “你說無我,卻有一個了了分明的識在。”

  “你說無執,卻有一段念念相續的流在。”

  “根塵相觸便生識,識滅之後,是誰持著業種不令散失?”

  “前念異於後念,此念異於彼念。”

  “又是誰串起這生滅斷續,令它不致斷滅、因果不差?”

  他看著玄奘,目光銳利如鋒。

  “你方才說沒有知者,沒有常一之我。”

  “可這持種相續的、了別始終的東西又是什麼?”

  池水往下沉了一寸。

  一池金波驟然凝滯,方才褪去的暗紅,又在魚鱗縫隙間隱隱滋生,明暗交錯,相持不下。

  玄奘靜坐蒲團,聞言不慌不辯,神色依舊平和。

  那些影子被一尾掃散,又在下一瞬聚回。

  金蟬子指向池中之鯉。

  “魚影碎了又聚。道友便說水無照影之念。”

  又指向頭頂至菩提樹

  “風去了又回,道友便說葉無出聲之意”

  “貧僧再問。”

  “若無魚,魚影何在?”

  “若無葉,葉鳴何在?”

  “若此念異於彼念,念念生滅不停,昨日舊業、往昔舊債,又是誰來償還?”

  “凡夫住粗我,認五蘊為自身。”

  “道友住細我,執識流為自體。”

  “執相不同,執根無異。”

  “實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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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

  如鐘鳴虛空,震得人心神震顫。

  菩提樹下的風像停了一息。

  玄奘看著池水沒有立刻答。

  金線外。

  悟空的手猛地一緊,眼底凝重更甚。

  八戒也不笑了,低聲道:“這話……也有理。”

  小白龍皺眉:“你到底站哪邊?”

  八戒愣了一下,小聲道:“俺站師父這邊。”

  沙僧忽然道:“師兄們別吵,師父要答了!”

  八戒和小白龍,猛地看向沙僧,都閉上嘴。

  金線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