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對面一人也正看向他。
那道人袖袍寬大,神色溫和。
他坐在那裡,卻像一座山坐在雲上。
金蟬子端茶上前。
“大仙,請茶。”
鎮元子接過茶盞,卻沒有立刻飲。
他看見金蟬子的穿著,先是一怔,又禮貌答道:“怎勞佛子親手傳茶。”
金蟬子笑了笑。
“大仙多禮了。”
“不過一盞茶。”
“是我特來請教。”
鎮元子把茶盞放在案上。
“佛子請教何事?”
金蟬子問:“請問大仙,何為成道之劫?”
鎮元子聞言,沒有立即回答。
金蟬子也不急,就地坐下,靜靜等著。
鎮元子端起茶盞,吹了吹茶麵。
茶氣升起,在二人之間化作一線白霧。
鎮元子飲了一口。
茶盞落回案上,緩緩答道:
“放不下。”
金蟬子聞言愣住,又問道:“那大仙,可知該如何渡劫?”
鎮元子笑了:“您既為佛子,又怎會不知放不下該怎麼辦?何必明知故問?”
金蟬子不知為何也笑了,不過卻是苦笑,答道:“若知道,卻還是放不下呢?”
鎮元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
“我也不知。”
二人一見如故,引為至交。
第287章 未能見到你
塵光一轉。
盂蘭盆會後的雷音寶剎,先前滿殿仙佛齊坐,寶蓋重懸,異果滿盤。
現在空了許多。
金蟬子從殿外走來。
他走得很慢。
袖口還沾著一點茶香。
他走到階前,合掌低頭。
“世尊。”
如來垂眸看他,蓮臺之上,金光不盛。
金蟬子道:“弟子已見過鎮元大仙了。”
如來問:“問過了?”
金蟬子答:“問過了。”
“得了何答?”
金蟬子沉默片刻,低聲道:“放不下。”
如來又繼續追問:“那該如何做?”
金蟬子眼睫垂下,“他說不知。”
如來看向他,“你也不知?”
金蟬子低下頭,“弟子知,卻放不下。”
蓮臺高懸。
金燈無聲。
如來閉目不語,沒有再問。
金蟬子垂首站在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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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光外。
悟空看著那道身影,一動不動。
玄奘則是合十閉眼,輕嘆了一聲。
塵光裡,金蟬子忽然退後半步。
然後跪下。
雙膝觸地。
雙手伏地。
額頭貼上玉階。
五體投地。
“師尊。”
金蟬子高聲說道:
“弟子求法。”
如來睜開眼。
他看著階下弟子,目光如深水。
“你求何法?”
金蟬子沒有抬頭。
“救他之法。”
風從娑羅雙林間穿過。枝葉搖晃。
四下無邊金雲翻湧。
又歸於平靜。
如來輕嘆一聲,開口道:
“天地之間,舊業已滿。”
“煞氣與怨力交纏。”
“故生大劫。”
“大劫將起,劫氣縱橫,仙佛難出。”
“那安天大會怎會為一妖猴而開?”
“那山下乖猿,本就應劫而生。”
“其攪亂諸天,看似是自身狂氣所致,實乃大劫所牽。”
“壓他于山下,只是止一時之亂,亦是保他性命。”
“那大會實乃玉帝大天尊召集佛道二門,共商渡劫之策。”
“劫氣不消,三界終將大亂。”
金蟬子的額頭仍貼著玉階。
如來看著自己的弟子,語氣忽然嚴肅:
“金蟬子,你本悟空,佛道兼修。”
“卻有此問,便是你已因執入劫。”
“我既答你,此劫便應在我佛門。”
金蟬子聞言,卻抬起頭問道:
“入劫可否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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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光外。
悟空盯著那道跪伏的身影。
他沒有出聲。
淚流滿面,自己卻像沒有察覺。
只是看著那片塵光。
玄奘在旁看著他,目光柔軟。
三藏跪在旁邊,閉目唸經。
眉心紅痣卻不停閃爍。
靈感大王站在更遠處,那張魚臉上不再是冷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恐懼,又像憤怒。
他沒有看塵光中的景象,只是死死盯著在場眾人。
須菩提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塵光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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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光裡。
如來聞言,卻答:“救不得。”
金蟬子追問道:“為何?”
如來道:“你若只為他入劫,便是害他。”
“心繫一人,劫亦系一人。”
“他出,則大劫立至,他也將形神俱滅。”
金蟬子眼中一晃,又低聲問道:
“若不為一人?”
如來看著他。
這一次,沉默了許久,才道:
“若為眾生,卻有一條可行之路。”
金蟬子問道:“請世尊明示。”
如來道:
“此番大劫,將起東土,散於四方,可嘆世人,貪淫樂禍,多殺多爭,正所謂口舌兇場,是非惡海。我今有三藏真經,可以勸人為善。”
“此劫既應在我佛門,便須有人,從東土來,苦歷千山,遠經萬水,到我處求取真經,永傳東土,勸他眾生。”
金蟬子聞言,重重叩首。
“弟子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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