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走了五萬裡。”
“終於到了。”
鏡中風雪散盡。
鐘聲悠悠傳來。
一座巨大的寺門在晨光中顯現。
佛塔高聳,塔身染著淡金的光。
一個僧人站在寺門前。
鞋破了,衣角被風沙磨得發白。
肩上的經袋舊得辨不出原色。
他仰頭看著佛塔。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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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看著鏡中那人。
那人沒有跪天,也沒有謝神。
只是站在寺門前,像一個終於找到井口的口渴之人。
鏡中佛塔淡去。
玄奘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一路,沒有妖怪。也沒有神佛護持。”
“路難行,水會盡,火會滅。”
“人還是人,是人便會死。”
三藏忽然道:
“道友這話,倒是不假。”
“但道友是想說,貧僧是幸叩模克圆辉撆拢蜇毶辽龠有神佛護持?”
玄奘搖了搖頭:
“道友。”
“貧僧從未說過你不該怕。”
“因為貧僧若說自己從未怕過,那是誑語。”
“沙漠中,五天四夜,滴水未進,貧僧也曾四顧茫然。”
“夜則妖魅舉火,燦若繁星,貧僧分不清那是遠處燈火,還是死前幻象。”
“飢餓就是飢餓,經文不能當飯吃。”
“乾渴就是乾渴,佛號不能變出水來。”
“怕死就是怕死,那時什麼願心,都不如一口水真。”
“可怕歸怕,貧僧還是一樣。”
“寧可向西一步死,不向東一步生。”
三藏的指尖一顫。
“為什麼?”
玄奘看著他,緩緩道:
“為求真法。”
屋內寂靜良久。
三藏忽然笑了一聲。很輕。
“真法。”
他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掂它的分量,“道友有真法可求。貧僧呢?”
玄奘沒有接話。
三藏慢慢抬眼。
“道友,還是那個問題,你有路可選。”
“貧僧有什麼?貧僧身不由己。”
鏡中一切驟然消失。
沙漠、王城、雪嶺、佛塔,全都不見了。
只剩一盞青燈。
燈下,有一方經案。
案上攤著經卷。
墨跡未乾。
一個僧人坐在燈前,背影清瘦。
他的手執著筆,指節上有凍裂後留下的舊痕。
他一邊寫著,一邊說道:
“你說,神佛要你做取經人。”
“你說,悟空他們各有所求。”
“道友說,你身不由己。”
青燈一晃。
鏡中人變回玄奘:
“可道友,你說身,不由己,那心呢,你把心交給了誰?”
三藏眼神一沉。
屋內燈火頓時矮了一寸。
玄奘卻沒有停。
“他們要什麼,你便是什麼?”
“要你軟弱,你便將聰慧變成軟弱。”
“要你糊塗,你便把慈悲磨成糊塗。”
“問你為何,你便說別無選擇。”
“道友。”
“這也是選擇。”
“你自己選的。”
三藏猛地扣緊鏡沿。
玄奘道:“你選擇把自己的心,一寸一寸交出去。交到最後,便說一切皆是命定。”
“所以貧僧才說不會。”
“你若去了貧僧的世界,你也成不了貧僧。”
“因為貧僧的心,從未變過。”
三藏猛地抬眼。
眉心紅痣又亮了起來。
“你說得輕巧!”
他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怒意。
“我只是個凡人!”
玄奘道:“我也是。”
這一句落下,三藏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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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靜靜看著他。
片刻後,他道:
“道友,你亦是我。”
“貧僧今日說的,是你自己在問自己。”
三藏眼中的怒意凝住。
玄奘繼續道:
“怕,是血肉之身。”
“忍,是求活之法。”
“都沒有錯。”
“可你將怕與忍,當作捨棄本心的藉口。”
“這便是錯了。”
三藏盯著鏡子,
玄奘雙手合十。
“回到長安後,有人問貧僧:若讓法師回到過去,知曉前路所有苦難,是否仍會再走一遭。”
“那時貧僧未答。”
“可如今,道友也已經看見了。”
“貧僧再走了一次,到現在,也是五萬裡。”
三藏沒有說話。
玄奘看著他。
“方才道友問貧僧,貧僧答了。”
“現在貧僧請問道友。”
“你已知曉貧僧當時遇到的所有苦難。”
“你,願意走一次嗎?”
三藏沒有回答,他扣上了銅鏡。
聲音卻還是從不知何處傳來:
“道友,可願與貧僧打個賭?”
第274章 如此可替的?
前廳之內。
陳清聞言,忙擦了淚,踉蹌著往裡走。
不多時,他抱著一個小男孩出來。
那孩子哪裡知道死活,袖裡恢鴰酌豆樱煅e還嚼著半塊蜜餞。
但許是被悟空八戒等嚇住了,嚎啕大哭。
一顆棗子從袖中滾落,骨碌碌到了悟空腳邊。
悟空彎腰撿起,遞回去。
“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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