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他看著車遲國主。
玄奘還是沒有等他們回答,繼續道:
“那些僧人與被冤枉的百姓。”
“有人死在烈日下。”
“有人死在鞭子下。”
“有人因承受不住,自盡而亡。”
“死後,連一領草蓆都沒有。”
五百僧眾都緩緩低下頭開始誦經,
玄奘的聲音落在雨裡。
一句一句,敲在眾人心口。
“你們卻覺得理所應當。”
“是因為死的不是你們?”
“還是因為你們覺得他們不是人?”
他的目光越過車遲國主,落在那些鄉老身上。
“他們為何不是人?”
那些鄉老方才還覺得自己無辜。
他們只是普通百姓。
他們只是好好種地。
他們只是想活著。
可此刻,他們跪在地上,臉色一點點發白。
眼前浮出一幕幕相似的景象。
村口泥路上,十幾個光頭被鐵鏈拴成一串。
有老的。
有小的。
官差拉著鐵鏈往前走。
鐵鏈嘩啦啦響。
路邊有人笑,有人罵。
更多的人端著飯碗,坐在門檻上看熱鬧,事不關己,滿臉冷漠。
他們看見了,有些人他們甚至認識。
他們不是僧人。
可沒人阻攔。
那年雨水很好。
田裡麥子長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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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因大劫枉死,怨氣不散。”
“因無人申冤,魂魄難安。”
“故而,如今他們多成怨鬼,徘徊於車遲國境內,不肯離去。”
玄奘閉上眼睛,繼續道。
他沉聲說道:
“你們又可曾想過,之後會怎麼樣?”
殿中聲音一滯。
車遲國主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
這一次。
他想到了答案。
可玄奘睜開眼,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三位大仙的師父曾說過。因車遲國主昏聵,上行下效,民風不正,此國用不了多久,便要成妖魔橫行之地。”
“之前是光頭的便要死。”
“以後呢?”
“真的不會輪到自己嗎?”
大殿之中,死寂一片。
再也沒人喊聖僧慈悲。
再也沒人喊佛祖顯靈。
他們怕了。
他們看著玄奘,只覺得這個僧人比妖魔還可怕。
雨聲越發密集,打在殿外青磚上,像無數細小的指甲在刮地。
一個官員下意識看向玄奘身後。
大殿之外,雨水密密麻麻。
宮牆根下,似乎站著許多灰影。
那些影子身形瘦削,衣衫破爛,沉默地立在雨中。
他們沒有往前走。
只是站在那裡。
靜靜看著殿內。
那官員瞳孔一縮,猛地眨眼。
再看時,宮牆根下只剩一片冷雨。
可他卻被嚇得癱坐在地,褲襠也溼了。
像是被嚇破了膽。
牙齒咯咯作響。
雙手胡亂在身前揮舞。
“我沒殺……”
“我只是奉命……”
“我只是照章辦事……”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變了調。
“那些人被我送去時還活著!”
“他們死在路上,死在牢裡,死在監工鞭下,與我有什麼干係!”
然後像是會傳染,
更多人開始發抖。
有人低聲念著“與我無關”。
有人拼命叩頭,額頭磕在磚上,發出砰砰悶響。
好像他們之前都在做同一個夢,而現在夢醒了。
他們終於看見了。
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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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遲國主嘴唇顫了顫。
忽然,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聖僧……”
“求求您救我車遲國!”
聲音剛落,百官與鄉老像是終於找到一句能說的話,紛紛跟著叩首。
“求聖僧救我車遲國!”
“求聖僧慈悲!”
“求聖僧救命啊!”
玄奘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悟空抬了抬眼,笑了笑。
車遲國主膝行兩步,聲音帶著哭腔,抓著玄奘的衣角。
“聖僧,寡人知錯了,寡人可以下罪己詔!”
“可以給那些死者立碑!”
“聖僧要什麼,寡人都給!”
玄奘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讓車遲國主一點點僵住。
然後玄奘的聲音響起,像一記重錘砸下。
砸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憑什麼呢?”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憑什麼讓貧僧去勸那些含冤而死的人?”
“憑什麼讓他們閉嘴?”
“你們不把他們當人。”
“他們如今確實不是人了。”
“不正如你們所願嗎?”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車遲國主臉上的喜色變成了絕望
玄奘停了停,聲音更低。
“你們享了二十年風調雨順。”
“現在報應找上門了,你們來求貧僧救命。”
“貧僧也沒有辦法。”
車遲國主聞言再也撐不住。
趴在地上,放聲大哭。
百官與長老們也都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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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
大殿中
那一直沉默不語的五百僧眾,忽然齊齊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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