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他跪在磚面上挪了兩步,硬著頭皮道:
“聖僧,縱然方才是那三位妖道求雨,可他們先前殘害僧眾,禍亂國政,罪責難逃!”
“如今聖僧降臨,佛法顯化,正該廢除邪術,重傳正道!”
他說完,額頭再次重重磕下。
聲音很響。
玄奘垂眸看著他。
“太師想傳什麼正道?”
太師喉嚨一堵。
玄奘又問:
“求雨之道嗎?”
殿中無人敢答。
玄奘平靜道:
“貧僧傳不了。”
太師跪伏在地,嘴唇動了動,神色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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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向前走了一步。
溼冷的風從殿門吹入,掀動他的僧袍。
“從前,你們稱他們為仙師。”
“如今,你們又稱他們為妖道。”
“貧僧不過是個過路僧人,你們覺得貧僧想要什麼?”
“建寺立廟?”
“香火供奉?”
他看向那一排排低頭跪伏的官員。
“這些東西,於貧僧何用?”
“於佛菩薩,又有何用?”
沒有人回答。
玄奘繼續道:
“三位大仙已經走了。”
“這五百僧眾,依舊沒有呼風喚雨的神通。”
“貧僧師徒,也終究要離開車遲國。”
“等我等離去之後,你們若再遇大旱,又準備去求誰?”
車遲國主嘴唇發乾。
玄奘越過他,看向跪了一地的百官。
“貧僧想問諸位一句。”
他的聲音並不高。
卻像一把刀,緩緩壓在每個人的脖頸上。
“你們,還會治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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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臉色驟然一僵。
百官們跪得更低。
殿外雨聲忽然變得更重。
玄奘沒有再看他們。
他重新望向車遲國主。
“陛下。”
“三位大仙在車遲國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們以神通求雨,確實救過黎民。”
“可也正因這二十年風調雨順,朝廷忘了治水,地方忘了備荒,百姓忘了蓄糧。”
“田間溝渠,無人疏浚。”
“山中水庫,無人修繕。”
“倉廩賬冊,無人核查。”
“天一旱,便入宮求雨。”
“雨一少,便催國師登壇。”
“今年無雨,鄉老入朝。”
“明年若再逢大旱,你們又該如何?”
玄奘的聲音平穩至極。
可殿中眾人,卻被壓得抬不起頭。
那些跪著的鄉老互相看著。
有人嘴角發抖。
有人眼神發直。
他們想起自家的田。
想起早已堵塞的水渠。
想起村外那口多年沒人清過的老井。
也想起這些年每逢旱象,自己便帶著全村人跪在道觀外,高喊國師慈悲。
他們已經習慣了。
沒有雨,便去求。
求了,雨便會落下來。
於是沒人再去想溝渠。
沒人再去想水井。
也沒人再去想,若有一日求不來雨,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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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繼續道:
“陛下方才說,自己受妖道矇蔽。”
“那貧僧斗膽再問一句。”
玄奘看著他,聲音仍舊沒有半分波瀾。
“若是貧僧求不來雨,也該死嗎?”
車遲國主喉嚨滾動了一下。
玄奘沒有等他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滿殿百官與鄉老,又重新落回車遲國主身上。
“求得來雨,便尊其為仙師,便說佛法無邊”
“求不來雨,便罵其為妖道,任其受辱受苦。”
玄奘頓了頓。
“依靠神通治國?”
“那要爾等何用?”
第254章 報應來了
玄奘的聲音落下。
大殿之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殿外雨水砸得更急。
玄奘看著滿殿跪伏之人,忽然搖了搖頭。
“諸位為何一言不發?”
車遲國主喉嚨動了一下。
百官伏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後背繃得僵硬。
玄奘又道:“其實貧僧方才說得也有不對之處。”
車遲國主與百官們抬起頭來。
他們眼中剛浮出一點希冀,便撞上玄奘冷淡的目光。
那目光沒有怒火。
也沒有憐憫。
“你們確實也做過事。”
玄奘的目光從車遲國主臉上移開,緩緩掃過百官。
“你們抓了僧侶。拆了寺廟。又抓了些無辜之人。”
車遲國主本來抬起的頭,一點點伏低。
臉色越來越蒼白。
玄奘的目光掠過五百僧眾。
大殿中越來越安靜
玄奘重新看向百官與鄉老。
“諸位既然不說話,那貧僧重新問一下。”
“諸位覺得這雨是靠什麼求來的?”
他聲音很平。
“神通?”沒人答。
“道法?”還是沒人答。
玄奘搖了搖頭。“都不對。”
“是你們用那些人的命,換了二十年的風調雨順。”
轟隆!
又一陣雷聲滾過。
車遲國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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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繼續道:
“二十年的風調雨順。”
“代價是什麼?”
“你們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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