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剎那間,宇文遲聲音一頓,心頭猶如劃過一道冷冽的閃電,讓他雙眸睜大。
我剛剛才對鬼君的事情有了眉目,便有如此阻礙,一切怎會如此之巧。
不止今天,近些日子,一切有關鬼君的案件,總是有著莫名其妙的阻礙,進展緩慢如泥鰍,偏偏上面毫不急切。
他早便隱隱猜測,那位鬼君,恐怕有著朝廷大人物的庇護,今日一過,此事幾乎便成事實。
“師父,那張侍郎......”
“遲兒!”老神捕打斷了他,眼睛有了嚴肅之意,“慎言!”
宇文遲的話堵在喉嚨,但眼裡滿是不甘。
師徒二人,在這孤燈之下,相對無言。
許久,諸葛青才緩緩開口。
“聽聞你昨日曾用法器,收攏了一絲那兇犯逸散的黑氣?”
宇文遲點了點頭。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枚“鑑影羅”。
只見羅盤中央的白玉上,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氣,正被牢牢地禁錮在其中,左衝右突。
諸葛青將羅盤接了過來,放在燈下,仔細端詳。
他並指如劍,一縷青色的玄氣,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滋啦……”
那黑氣劇烈地翻騰起來。
“好生霸道的氣息,倒像是一種煞氣,絕非一般的邪修能夠煉製,這位鬼君,只怕不一般啊...”
宇文遲也點點頭。
“敢在京城興起風浪的邪修,這世上本就不多。”
諸葛青研究了半晌,最終,還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明日我會將它送到司天監,那裡對煞氣有著研究,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它的跟腳來。”
宇文遲應了,坐在板凳上,失落地盯著地板,直到諸葛青喊他。
“遲兒。”
宇文遲抬起頭。
“這些日子你便在堂中好生歇息吧,鬼君一事只怕不會那麼簡單,你深入其中,只怕會有危險。”
宇文遲不拒絕與不答應,只是喉嚨裡悶哼兩聲。
諸葛青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子了,他雖然出身高貴,卻對世間天理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與同情,他是一定會做出暗暗調查這種事的。
“你家裡人昨日派人來了白玉堂。”
“什麼?”宇文遲忽然抬起頭來,像是聽錯了什麼一樣。
諸葛青只好繼續道:“你哥宇文珏昨日派了手下來了一趟白玉堂,要你在三日內回到宇文家。”
“為什麼?”
宇文遲依舊皺著眉頭,神情動作都表示了他的不情願。
諸葛青搖著頭,一手點在自己這個對政治一竅不通的弟子的額頭。
“你啊你,你哥哥雖未明說,但我也大約知曉一點,近日京城不太平,你們家正是處在朝堂漩渦的中心,昨日北侯世子與你接觸,引起了你們家的警覺罷!”
宇文遲卻一臉不忿。
“真是大驚小怪!我不過偶然與裴蘇撞上,聊了幾句罷了,我看是他對裴蘇有偏見吧,當了官還這麼小心眼......”
宇文遲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哥哥近些日子修成歸一境,得入官場做了箇中書省右司郎中,一派風光無限的樣子。
諸葛青也不回答,只是溫和道:“收拾收拾東西吧,待塵埃落定,再回來給我添茶。”
“氣死了氣死了!”
宇文遲朝著空氣揮拳,煩心事一件接著一件,他實際上根本就不想回到宇文家,嚴格來講,他跟他的哥哥姐姐們也沒多少感情。
發洩了一陣後宇文遲才走出清心閣,燈下,只剩下了諸葛青一人。
這位老神捕的蒼老面容,在燈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第83章 聯絡
白玉堂,後院,有一排專供給捕快歇息的房舍。
宇文遲的房間,便是最靠近裡面的一間。
他重重地將房門推開,又重重地關上,發出的“砰”響,震落了門框上的薄雪。
房間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床,一燈。
他點亮了那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張寫滿了不甘的清秀臉龐。
“真是氣煞我也!”
他煩躁地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結案?就這麼結案了?”
“那宇文珏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又在這個時候喊我回去!”
“還有那什麼狗屁的禮部侍郎……張松!”
宇文遲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鬼君此案是宇文遲這些年接手過最棘手的案子,這人在京城背後呼風喚雨,蠱惑他人交換魂魄,手段極其高超,其危險與危害程度是宇文遲平生見過之最。
可偏偏此案進展不得,讓這邪祟逍遙法外,不知還要害上多少人!
隨後宇文遲長撥出一口氣,不再去想,而是坐在床沿,開始收拾自己那幾件可憐的行李。
幾件換洗的捕快服,幾本案牘卷宗,還有……
他的手,忽然在一個小小的布包裡,摸到了一枚冰涼的玄符。
“這是……當初北侯世子給我的玄符!”
宇文遲又回憶起了自己與那位世子的交集。
在長歌樓中,在自己被掌櫃刁難,被賓客奚落,卻是這裴蘇替他解了圍,後面甚至還邀請他一起喝酒,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可以說與裴蘇的交集雖然只有短短几面,但給宇文遲的觀感卻是極好的。
如今自己要回宇文家,若是鬼君又出來作亂怎麼辦,可否讓北侯世子幫忙盯著點?
宇文遲也記得當初裴蘇對那鬼君也頗有幾分興趣的樣子。
但宇文遲還是拿不準裴蘇究竟會不會管這事,畢竟這位世子的身份實在是太尊貴了,幾乎很難有什麼事情入他的法眼。
將白玉堂耍得團團轉的鬼君恐怕在那位世子眼中,也不過是隻蹦跳的螞蚱吧。
“不管了!”
宇文遲咬了咬牙,將體內玄氣注入了玄符之中。
而下一刻,一道平淡而清貴的聲音就從玄符中傳了出來——
“遲兄?”
宇文遲心頭一震,他沒有想到裴蘇竟然回應得如此之快,只能連忙道:
“世...世子?”
“是我。”那聲音似乎含上了笑意,“遲兄深夜傳訊,所為何事?”
宇文遲連忙將今日之事說給了裴蘇,包括那禮部侍郎張松一紙命令,便要他們白玉堂全部結案,還有宇文珏要他回家,暫且管不了鬼君一案。
最後他才猶豫道:“世子!那鬼君在京城興風作浪,不將我大晉王朝法度放在眼裡...”
“放心吧遲兄,我也對這鬼君頗感興趣,若他現身京城,我會注意的。”
宇文遲尚未說出請求,裴蘇便彷彿猜到了一般一口答應,一瞬間宇文遲心中忐忑心情都消減了些。
沒想到北侯世子竟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好說話!
剎那間他心頭又升起另一個念頭,若有北侯世子幫助,剎那可解。
“多謝世子!還有...就是...世子你可曾記得我先前同你說的,我懷疑那位鬼君有著一位朝廷大人物的庇護?”
“遲兄是想說,那位禮部張侍郎?”
北侯世子當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慧人物,與這樣的人交談簡直是一種享受!
宇文遲宛若遇到知己,連聲點頭。
北侯世子的祖父可是當朝顯赫的相國大人,聽聞這世子也極受皇后娘娘的喜愛,若他...
“遲兄,”玄符那頭聲音頓了頓,“我非朝中人,不好插手朝中之事,我祖父近日事務繁忙,我也不好麻煩他。”
“是我唐突了!”
宇文遲連聲致歉,心頭只痛罵自己魯莽。
“不過,”裴蘇話鋒一轉,“我聽說,令兄宇文珏,如今在朝中,貴為右司郎中,風光無兩。”
“他與這張松,同在朝中為官,想來會有所交集。”
十幾個呼吸後,宇文遲坐在床邊,手上的玄符已經晦暗,他低低冷道:“宇文珏...”
宇文遲與宇文家的諸多子弟並不熟絡。
很小的時候,宇文府上就無人同他一起玩,就連服侍他的下人僕人也對他敬畏異常,不敢與他多說話,他每天就只能待在深宅大院中啊,瞧著月亮升起,太陽落下,等啊等啊!
或許十天半個月,他的那位父親才會來看他一眼。
宇文遲等了十二年,終於坐不住了,那年他裹著大袍子赤腳跑到了他祖父宇文閔的書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出去!”
那時小小的他心頭應該是什麼都不怕了,想著要麼你把我送出宇文家,要麼你打死我去喂院子裡的黑狗吧。
那位權力滔天的老人望了他兩眼,揮了揮手,於是第二日他便進了白玉堂,聞名京城的諸葛神捕親自收他為徒。
高貴的血脈讓他不用任何考驗直入白玉堂,但他依舊固執地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姓宇文。
當時他想著總算能做點什麼了,無論是做什麼都好,總不能在宅子裡待到死吧。
然後諸葛青便出現了,這位老神捕教他修行,教他斷案,教他道理。
他曾同諸葛青走遍了京城的每個角落。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世上有如此多的人深受疾苦。
宇文遲終於學會真正俯下身去,去關注那每一個掙扎求生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白玉令牌在那年被他親手刻下了一句話——
“身如寒雪,滌盪世間汙穢;”
“心若明鏡,照見萬民苦辛。”
......
深夜,子時。
京城,內城,一座毫不起眼的侍郎府。
禮部左侍郎,張松正拖著疲憊的、帶著幾分酒氣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他今日在新上任的宇文公子的酒宴上,喝得太多,此刻只覺得頭暈腦脹。
他推開書房的門,摸索著,想要點亮燭火。
“啪。”
他的手,還未碰到火摺子,書房內的燭火,竟……自行燃起。
幽幽的火光,照亮了書案之後。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袍,頭戴猙獰青銅鬼面的男人,正靜靜地坐在他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他最喜愛的那方端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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