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下一刻，他緩緩開口，聲音卻不復溫和，而是一片冰冷之色，讓聞者無不驚駭欲絕。
“千年盟約，重若泰山。然，爾等江南白家，不僅背信棄義在先！事情敗露，不思悔改，竟還企圖在天下群雄面前巧言令色，將過錯盡數推諉！此等行徑，令人齒冷！”
這聲音隨著玄氣傳遍整個崑崙山，彷彿帶著比這大雪更加刺骨的寒冷。
所有人無不宛若被扼住了脖子，剎那間被清衍真人的絕情震驚到不能呼吸。
他們絕不會想到，如此冷酷到極點，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斷交之語，會從這位真人的口中吐出。
崑崙山上，所有世家門派，齊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而白家看臺，白劍川臉色更是剎那間煞白，他猛然站起身，搖搖欲墜，聲音微抖。
“真...真人？”
“不必多言！”清衍真人冷漠的目光垂落，“你白劍川既將女兒託付給了世子裴蘇，別告訴我沒有別的心思，既如此，還坐在此地作甚？！”
白家坐席，白家眾人無不是臉色發白。
別說那些年輕小輩差點魂飛魄散，就是那些老一輩，在清衍真人的震怒下，同樣心魂顫抖。
這位可是天下道門魁首的掌教，在天下的威望與德行都是何等崇高的人物，在道門中的地位，宛若道法玄門裡的大家長。
這江湖近乎所有修道的人物，在這位真人面前，都不過是個小輩。
他永遠和顏悅色，永遠溫和大氣，足以撫平世上所有的不公與黑暗，給予所有修道之人安全感。
但當他震怒之時，也會讓所有人驚駭欲絕。
從未有人見識過清衍真人震怒的模樣。
而今日，白麟試上，所有人見到了，無人能在那股冰冷的威壓下免俗，心頭膽寒到極致。
白劍川肩膀晃盪，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然而清衍真人並未給他機會。
“我太一宗，乃道門清修之地，最重信義。絕容不下爾等這般趨炎附勢、妄圖攀附權貴而罔顧盟誓之徒！”
真人聲如天雷，在茫茫大雪裡炸響，徑直斬斷了千年來的所有情誼羈絆。
“從今往後，太一宗與江南白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這崑崙山上，也沒有你們的立足之地。請白家眾人，即刻離開崑崙虛，不得有誤！”
第330章 質疑
轟——！！！
最後的這絕情之話一出，全場驚駭。
不僅是白家眾人如遭五雷轟頂，就連那些一直在看戲的各大江湖門派、世家家主，也全都在這一刻驚駭得跳了起來。
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清衍真人竟然沒有選擇息事寧人，竟然當真會因為此事，與十二名門之首的白家動了如此滔天的真怒！
他竟然真的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將白家直接驅逐出崑崙山！
“真人！”
白劍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
“這怎麼可能！”江南風家的看臺上，風殷這小老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疑不定。風家與白家同處江南，向來同氣連枝，他深知這千年盟約的分量。
“白家，到底哪裡得罪了清衍真人。”另一側的薛家家主薛榮，同樣神情震撼到不可思議。
不僅是與白家關係相近的名門，就連相隔甚遠的蜀中唐家、雲南張家等勢力的掌門人，依舊為這等雷霆決斷感到震撼萬分。
他們不敢相信，也無法想象，究竟是因為什麼，清衍真人會如此絕情？
為何在將葉清秋單獨喚上雲臺、僅僅見了一面之後，便震怒至此，甚至不留半點餘地？
如果僅僅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婚約，是絕對不可能就此絕情的，而能叫真人震怒的唯一可能——
許多人不由得將目光落在了白家看臺上的玄衣青年身上。
裴家裴蘇！
除非，白家當真有著攀附裴家攀附朝廷的心思！真人才會震怒至此。
世家門派之中，不少人心頭已經有了不寒而慄的猜測。
難道說，白流瑩與裴蘇之間，並非如白劍川所說是意外相戀，而是裴家與白家兩家大人物之間的謩澟c默契。
白家其實早已暗暗倒向了裴家。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清衍真人為何在見了葉清秋之後，態度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對白家徹底翻臉。
像清衍真人這樣德高望重的道門魁首，除非百分百的肯定，否則豈會大動干戈？
想到這裡，一片又一片的目光落到了白家那邊。
......
雲臺之上，那立於清衍真人身旁的妖梔子，則是帶著勝利的神情看著白家家主。
真是頑固的道義啊。
不將事情給他做絕，妖梔子相信以這白劍川的個性，恐怕一百年都不會放下與太一的交情。
“另一頭可是咱們的世子殿下，這通天路竟然還要我逼你走上去，百年之後，可別忘了來謝我...”
妖梔子在心頭戲謔地想到，不過面上依舊是一副冰冷的神情。
“不必解釋了，白家主。”
她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風雪，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你白家到底在想些什麼，我與師尊一清二楚。那白慶辰，那柳琴，以及那一批元老……甚至是你白劍川，恐怕這心啊，早不知何時就飄到了京城去！”
白衣青年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神情竟有些妖異的冷酷。
“我猜猜，是不是還想著靠北侯世子，入京城去做個京城世閥！”
此話一出，風雪差點都差點凝滯。
無數道目光帶著各種各樣的色彩落在白家這邊。
就連與薛家風家這兩個與白家相交多年的名門也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望過來。
至於其他名門門派，則是神情各異，或者失望，或者憤怒，又或是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易察覺的羨慕妒忌。
看臺之上的散修則是被這一幕鎮住，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四起。
“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白家果真有投靠朝廷的意思。”
“是啊，不然清衍真人為何發這樣大的火，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白家生在江湖，沒想到也做著入朝的春秋大夢，真是不恥！”
“......”
或許眾人也沒有看到白家投靠朝廷的證據，但是白流瑩與朝廷世子裴蘇在一起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清衍真人乃是道門魁首，他都這樣發話了，還有什麼可質疑的。
清衍真人若是願意接納白家，白家與朝廷自然清清白白，而同樣的，清衍真人對白家動怒，自然也說明了白家有著異樣的心思。
這就是清衍真人，道門魁首在江湖之中的威望！
於是一批又一批的聲浪向著白家湧來。
事情到這一刻，早已不是當初小輩之間的婚約瑣事，而是白家的立場問題被清衍真人質疑，這份質疑，對於白家來說，無疑便是致命的。
白家席位，一片安靜。
白劍川閉目良久，才重新站起身來，眼前是紛紛揚揚的雪，他只覺胸口發悶。
他不知道為什麼，清衍真人不願意相信他，不願意相信白家。
儘管，族內或許的確有一批人，暗地裡有過這個心思，藉著裴蘇攀上裴家，但他們也僅只敢有這個心思罷了。
絕不敢當眾說出來，更別說得到大部分人的認可，得到他白劍川的同意。
他白劍川相信，按照先祖制定的軌跡，與太一交好，遠離朝廷紛爭，足以保他白家興盛。
比起波雲詭譎的朝廷，兩家之間的情誼，經過上千年的見證，本就更加讓白劍川更加信任。
但他卻絕不會想到，清衍真人會連這樣一個信任都不給，僅僅只是因為一個猜測，便要斬斷他們千年交情。
這一刻，一股幻滅感出現在他的心中，他只覺得自己辛苦維護的情誼，當真是個笑話般。
“真人...”白劍川終於抬起眼睛，隔著風雪望著清衍真人，“當真要與我白家斷交？”
雲臺之上，仙風道骨的老人冷哼一聲，一揮拂塵，淡漠地點頭。
“好！”
白劍川心頭終於不再對清衍與太一抱有任何的幻想。
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呼吸著，而他白家的長老們，也是神情各異，或凝重，或茫然，或是一片死灰。
即便是柳琴這批暗暗偏向裴蘇的，面對如今這個狀況，也沒有什麼高興之色。
畢竟裴家那邊可沒有定論，而如今在天下群雄面前被清衍這樣數落，他們白家今後，還如何在江湖上混？！
......
看臺上，無數人的聲浪匯成洪流。
“不可置信！堂堂十二名門之首，白家當真背信棄義！”
“難怪清衍真人要趕他們下山！白家當真要攀附朝廷，給那大乾皇室當鷹犬啊！”
“我呸！枉我昔日還對江南白家敬重有加，原來不過是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
“就是，婚約一事還可以洗洗，但倒向朝廷，這可沒得洗！”
如今誰人不知，大乾朝廷欲染指江湖，侵佔所有江湖門派，江湖人士的切身利益，這種時候，白家倒向朝廷，必然遭到全江湖的唾棄。
漫天的風雪中，謾罵與指責如海嘯般將白家徹底淹沒。
而就在這個時候。
“啪嗒。”
一聲輕響。
一道冷峻而修長的身影，緩緩從白家看臺的最前方站了出來。
玄色的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金絲雲紋在燈火下流轉著幽冷的光芒。眾人的目光瞬間如百川匯海般聚集在他的身上，喧鬧的謾罵聲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
北侯世子，裴蘇。
第331章 還有個葉首席？
別看如今的江湖人士謾罵朝廷，但也只敢罵罵朝廷這個整體。
所針對的，也只是大乾朝廷欲設鎮武司統率江湖一事。
而對於這位北侯世子，傳聞在京城誅殺七殺的正道天驕，江湖之上還是對其極其敬重崇拜的。
所有人目光落在這位世子身上，喧鬧為之一靜。
他們不知道，這位世子如今站起來是想說些什麼。
白家席位中，白流雲等人也眼睜睜看著裴蘇站起身，走到了看臺最前方，迎著天下群雄的目光。
“我想諸位，怕是有什麼誤會。”
裴蘇的聲音不大，清清楚楚地傳盪開來。
“白家與我裴蘇的交情，僅僅只繫於我個人之身。並不涉及裴府，更不涉及朝廷。所謂攀附裴家，不過是無稽之談。”
然而，他話音未落，太一宗的席位中便猛地爆出一聲充滿恨意的怒喝。
“少在這裡假惺惺的！”
出聲之人竟然是姬揚。
他依舊戴著紫金頭冠，俊美的面容上卻是一片冷笑之聲。
“裴蘇！你不必在這裡為白家開脫！誰人不知，你乃是大乾京城裴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是未來的裴家之主！你的一言一行，如何能與裴家割裂？！”
姬揚站起身來，繼續煽動著全場的情緒：
“誰知道你此次入江湖來，是不是帶著朝廷的密令？是不是代表著裴家來分化我道門勢力的？你與那白家的白流瑩相好，堂而皇之地坐在白家的主位上，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白家早已經與你裴家暗通款曲，淪為朝廷的走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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