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隊解散後,我成了領主大人 第87章

作者:苟蛋兒

  她望向窗外正在集結的軍隊,陽光照在她堅毅的側臉上,“事成之後,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讓它真正聽命於我。至少現在,我們有了行動的力量,這就夠了。”

  她轉過身,拍了拍侍女長的肩膀,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然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圖上,開始下達具體的行軍命令。

  侍女長看著王女挺直而單薄的背影,將所有未盡的勸諫和更深沉的憂慮都嚥了回去。她默默地行了一禮,退到一旁,心中卻彷彿壓著一塊石頭。

  殿下啊……您是真的沒有聽懂我的意思……還是不願意去細想呢? 她在心底無聲地嘆息。

第238章 在錯誤的道路狂奔

  南境,暖水灣領,深夜

  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撕裂了暖水灣的夜幕。芬恩幾乎是從馬背上直接滾落,靴子踏在被露水打溼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衝進了那片曾經屬於此地領主的、爬滿藤蔓的莊園大門。

  然後,他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沖天的火光。領主那座氣派的二層石木結構主宅,此刻已化作了巨大的火炬,熊熊烈焰貪婪地舔舐著夜空,將周遭的一切染上跳動的橘紅與猙獰的黑影。木料燃燒的噼啪聲、樑柱倒塌的轟鳴不絕於耳。

  然而,比大火更刺目的,是庭院中央那副臨時搭建起來的、粗糙而駭人的景象。

  幾根尚未完全燃盡的粗壯原木被豎立、捆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簡易的絞刑架。上面,如同晾曬的肉乾般,懸掛著一排身影。

  最前面的是此地的領主老爺,穿著睡袍,肥胖的臉龐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紫脹。後面是他的夫人、兩個半大的孩子,甚至還有他們管家和侍從。他們的腳尖無力地垂向地面,在火光投射下,在地上拉出長短不一、微微晃動的影子。

  火焰的光芒同樣照亮了聚集在絞架周圍的人群。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中高舉著簡陋的火把、草叉、鏽蝕的鐮刀甚至拆下來的桌椅腿。他們臉上佈滿菸灰和汗水,但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比莊園火焰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光芒——那是長期壓抑後爆發的仇恨,是毀滅的快意,還有……看到救星般的狂熱。

  當芬恩的身影出現在火光邊緣時,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幾乎要將夜晚掀翻的歡呼。

  “芬恩大人!”

  “是芬恩大人來了!”

  “大人!您看到了嗎!我們自由了!這群吸血的蛆蟲再也別想壓榨我們了!”

  “跟著芬恩大人!我們就有活路!”

  聲浪如同潮水般湧來,那狂熱,那發自肺腑的尊崇和信賴,真切得無法作偽。他們將他視作帶領他們掙脫枷鎖的旗幟,看作黑暗中的唯一火光。

  芬恩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褪去,變得冰涼。馬蹄聲還在耳中迴盪,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衝撞:

  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他支援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反抗不公,給予他們組織的指導和一點點可憐的希望,是為了讓他們能爭取生存的權利,是為了……最終能集結力量,去做他認為真正正確的事。

  但他從未想過……不,一個更冷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剝開所有自欺欺人:

  現在說這種話,不覺得虛偽嗎,芬恩?

  如果不是你自己,在雨歌領那一次,默許甚至縱容了手下對那個勾結異族、屢次給你下絆子的領主一家採取了“徹底的”手段。

  如果不是你在事後,面對那些忠心耿耿、為你出生入死的下屬,沒有嚴懲,沒有責罰,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訓斥,只是皺皺眉說了句“下不為例”……眼前這些人,這些活不下去的農奴和僕役,又怎麼敢效仿?

  可是……他又怎麼狠得下心,去嚴懲那些在綠蔭河地與他一同流血的下屬?

  他又怎麼忍心,去訓斥眼前這些眼神渾濁、骨瘦如柴,僅僅因為想活下去而拿起草叉的人。暖水灣領的情況他有所耳聞,稅賦重得離譜,勞役永無止境,領主甚至私下保留著奴隸的買賣。他們只是在絕望的深淵邊緣,抓住了一根名為“反抗”的稻草。

  “芬恩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他從冰冷刺骨的自我拷問中拉回。他最得力的副手之一,西奧蘭,急匆匆地趕到他身邊,臉上同樣毫無血色。他看了一眼那燃燒的莊園和恐怖的絞架,喉嚨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

  “大人這已經是第三起了。以“響應您的號召”、“追隨您的道路”為名……造成的……。”

  西奧蘭單膝跪地,低下頭:“請您責罰!是我們沒能約束好下面人,讓事態……徹底失控了。”

  芬恩沒有看他,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些在火光中晃動的屍體,以及周圍狂熱的、將他奉若神明的人群。

  “現在,不是論罪的時候。”他的聲音乾澀,“真要論罪……難道只是口頭告誡你們、卻從未真正設立鐵律阻止的我就沒有錯嗎?”

  他感到一陣眩暈。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他最初設想的軌道。暴力如同野火,一旦點燃,就會遵循自己的意志蔓延,吞噬掉最初那點“正義”的外衣,只剩下最原始的血腥與復仇。

  南境大公阿普頓……那個老混蛋,他怎麼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大軍……一定會來。而且不會是之前那種應付差事的邊境戍衛隊,很可能是南境大公麾下真正的精銳。到那時,這些大部分由農奴、破產工匠、活不下去的平民組成的“起義軍”,拿著草叉和搶來的幾把破劍,怎麼可能抵擋得住正規軍的鐵蹄和弩箭?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他們只是無法再忍受那些披著貴族外衣的暴政。

  自己……讓他們看到了虛假的希望,給了他們反抗的勇氣和方式。

  現在,難道要他轉身離開,告訴這些將他視為希望的人:“抱歉,你們做得太過了,我要劃清界限了。祝你們好摺!�

  他做不到。

  一股混雜著責任、愧疚、以及對無法挽回局面的無力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西奧蘭,掃過周圍那些漸漸安靜下來、用混合著期待與不安眼神望著他的人群。

  火焰在噼啪作響,照亮了他臉上覆雜的陰影。

  “傳令下去……”芬恩的聲音終於響起,“以最快速度,聯絡所有我們能聯絡上的……起義軍首領。放棄分散的據點,向河地沼澤邊緣的老營地集結。清點所有能用的武器、糧食,哪怕是一把削尖的木棍,一塊發黴的乾糧。”

第239章 菜鳥翼站

  “菜鳥翼站”——這個由領主本傑明大人親自揮筆命名、筆跡被匠人精心鐫刻在木匾上的建築,是寒霜鎮如今最繁忙的場所之一。

  它本質上是一個經過擴建和加固的信件收發中心,得名於最初被用來訓練信鷹的露天場地。如今,這裡不僅處理著雪片般飛來的商業訂單、例行公文,更承擔著連線寒霜鎮與聯合公社各成員的信函往來。

  伊芙琳裹緊了厚實的毛皮鑲邊斗篷,踩著吱呀作響的新雪,快步走進翼站。室內比外面暖和不少,但充斥著羽毛、皮革、墨水、汗水的混合氣味。幾名專職人員正忙得腳不沾地,分揀著剛從各地抵達、羽毛上還帶著冰碴的信鷹或風塵僕僕的信使帶來的大量信件包裹。

  “伊芙琳部長!”負責的主管看到她,立刻從一堆標籤中抬起頭,指了指旁邊一個上了鎖的橡木匣子,“剛到的各方信件,已經按您之前的吩咐,按照優先順序分出來了。”

  伊芙琳點點頭,掏出鑰匙開啟木匣,將裡面為數不多但重要的信件小心地取出,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皮質檔案袋中,然後重新鎖好匣子。其餘大量的普通訊件和貿易單據,自有其他人會按照流程分類處理。

  離開翼站,她徑直前往寒霜鎮的行政中心。

  她在長廊裡遇到了行政官蘇萊文,他正和沃特從一間小會議室裡走出來,兩人似乎剛結束一場討論。

  “伊芙琳,來得正好。”蘇萊文叫住了她,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檔案袋,“重要的都篩出來了?”

  “是的,蘇萊文大人。需要男爵親自過目的在這裡,其餘的次級檔案,我已經讓人送到您的外間辦公室了。”伊芙琳回答得一絲不苟。

  蘇萊文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示意沃特稍等,然後壓低了聲音對伊芙琳說:“對了,正好沃特部長也在,有件事你或許可以聽聽,也給點意見。是關於王領內部,那些還沒被“說服”加入我們可愛公社的頑固鄰居。”

  伊芙琳停下腳步,做出傾聽的姿態。她知道這件事,在寒霜鎮丟擲“御冬禮包”、貿易便利和安全保障等誘餌後,加上入社成員們或明或暗,將其他人拉下水的咦鳎呀浻谐^半數的小領主選擇了加入聯合公社這個組織。這成績已經相當驚人。

  但總有些難啃的骨頭。

  “不是那種明確表態效忠阿爾凱亞王子的死硬派,”蘇萊文撫摸著下巴,“那種人我們暫時不去碰,也沒必要浪費籌碼。麻煩的是另一種——他們不公開站隊,對王領的變故裝聾作啞,對大王子的通告也含糊其辭。

  他們看著像牆頭最狡猾的那棵草,風吹哪邊倒哪邊,但實際上只想牢牢抓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既不想承擔聯盟的義務,又對我們手裡的蜂窩煤配額、優惠貿易路線、甚至技術共享流口水,巴不得什麼好處都沾一點,什麼責任都不負。”

  他半開玩笑地朝旁邊的沃特努了努嘴:“我之前跟沃特部長提過,實在不行,等王都的爛攤子牽扯住更多人精力的時候,咱們是不是該“幫”這些鄰居做做決定?比如,讓沃特部長帶人去勸說一下?反正他們領地也不大,武裝嘛……也就那樣。”

  沃特抱著手臂,聞言瞥了蘇萊文一眼,語氣平板地拆臺:“蘇萊文行政官,您當時跟我商議潛在軍事行動預案時的語氣和列舉的“藉口”,可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非常……詳盡。”

  伊芙琳看了看沃特,又看了看蘇萊文,補充道:“我覺得您現在看起來,也不完全像在開玩笑,大人。”

  蘇萊文雖然平時看著像個商人一樣,但在各種政策上卻總是態度最激進的一位。和他相比行政中心的所有人都只能算是保守派。

  蘇萊文乾咳一聲,擺了擺手:“哎呀,別這麼嚴肅嘛,只是一種未雨綢繆的選項。畢竟,沃特部長辦事,大家都放心。”他很快回歸正題,“當然,武力是最後、最後的手段,而且容易留下話柄。所以我在想更……經濟一點的辦法。”

  他看向伊芙琳:“你之前好像提過,認識一些隱匿教會的朋友?據說只要支付合理的諮詢費或行動費,他們很樂意提供一些溝通服務?比如,讓某些領主半夜醒來,發現枕邊多了點不該有的小禮物。

  伊芙琳面色不變,點了點頭:“是的,大人。透過一些可靠的中間人,可以聯絡到他們。價格根據目標的身份、防衛情況和溝通的強度而定。通常……以金盾結算。”

  “不錯的思路,就是不知道男爵大人怎麼看待。”蘇萊文摸了摸下巴,“不過,昨天我跟莎拉聊到這事時,她隨口提了個主意,我覺得……很有意思,甚至可能更優雅。”

  “莎拉小姐怎麼說?”伊芙琳問。

  “她說,現在天寒地凍的,是個領主都缺東西,尤其是能救命取暖的蜂窩煤,還有穩定的糧食供應。這本來就是不少領主願意加入咱們公社的關鍵——他們得到了實惠,拿到了優惠價格和穩定配額。”

  蘇萊文眼中閃著光,“而那些騎牆派的領地,地理位置很巧妙,正好被我們公社成員的領地……包圍在中間,或者至少卡在關鍵商路上。”

  他雙手比劃了一下,彷彿在描繪一張無形的網:“莎拉說,既然他們只想佔便宜不想出力,那我們或許可以聯合其他已經加入的領主,暫時性地調整一下貿易政策?比如,對某些特定領地出產的貨物提高一點“安全稅”,或者……在蜂窩煤、抗寒菜種、集中供暖技術諮詢等關鍵物資和服務上,進行一些區域性的配額調整。”

  蘇萊文笑了起來:“莎拉看起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我仔細一想,這主意挺妙的。不用動刀兵,但效果可能比恐嚇信還有力。”

  他看向伊芙琳和沃特:“我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個主意,連同其他幾個方案,一起整理好,向男爵大人彙報。看看他傾向於哪種勸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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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琳將檔案袋中的信件一一取出,放在本傑明寬大的書桌上。

  本傑明開始快速翻閱信件。石崖領加爾文的戰報。鐵鑄領艾拉的通知。銀溪領埃爾溫的回函。還有幾封公社內部關於協調防務和物資調撥的日常公文……

  他的目光在信堆裡搜尋,眉頭越皺越緊。

  “莉維亞那邊……”他拿起一封來自遙遠北境明珠城的信,信很簡短,主要是問候和感謝之前的御冬禮包。“聖泉領畢竟情況特殊,她不能多寫,可以理解。”

  他又翻找了一遍,將信件撥開。“但是芬恩和賽麗婭是怎麼回事?”

  他抬頭看向伊芙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南境是遠,路上是不太平,可能信使延誤……但這也太久了吧?好幾個月了,音訊全無。就算是日常問候,也該有一兩封才對。尤其是現在王都劇變的訊息應該已經傳開了,他們那邊難道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點動向都不需要和我們通個氣?”

  本傑明靠在椅背上。南境就像一片資訊黑洞,將兩位重要的舊日同伴吞噬了進去。芬恩的游擊隊如今規模如何?立場是否變化?賽麗婭在南境大公那裡到底處境怎樣?有沒有遇到麻煩?

  本傑明撓了撓頭髮,隨即看向伊芙琳,暫時將南境的憂慮壓下去,“先處理眼前的事。切絲維婭那邊,這個月的情況怎麼樣?我讓你做的觀察記錄沒有疏忽吧?”

第240章 身世謎團

  伊芙琳取出隨身攜帶的冊子,目光掃過繼續她的彙報:“綜合過去一個月的記錄,包括其他接觸過切絲維婭部長的人員口述以及我的直接觀察,她的眼睛呈現為那種特殊的金色狀態,總計五十一次。其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次數集中在最近兩週內,頻率呈明顯上升趨勢。”

  “每次持續的時間差異很大,短的只有幾分鐘——通常發生在她專注於解讀文獻或進行精細實驗操作時。最長的一次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發生在深夜實驗室,當時只有她一人——除了在窗外的我。

  值得注意的是,在金眼狀態期間,她的行為模式、語言習慣、思維方式與平時一致,可以正常交流工作進展、討論問題,甚至抱怨燈光太暗或者食堂的燉菜鹽又放多了。”

  “沒有觀察到任何攻擊性傾向、邏輯混亂、記憶斷層或其他異常行為。而金眼狀態結束後,她會表現出比平常更明顯的倦怠感,需要更長的休息來恢復。”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眼神變得有些微妙:“另外,就在兩天前,她在金眼狀態下,突然問我……你想要什麼樣的念刃?。根據不完全統計,她似乎以同樣隨意的口氣,問過行政中心、工坊甚至廚房裡不止一個人這個問題。”

  本傑明原本有些緊繃的眉頭略微鬆開,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哦?那你的回答是?”

  伊芙琳合上冊子,表情不變但語氣認真:“我希望獲得一種能將自身一分為二的念刃。這樣一來,需要處理的工作量可以直接減半,效率倍增。而且……”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無論是品嚐新烤好的點心,還是享受冬日午後的陽光,所有的快樂都可以變成雙份的體驗。”

  本傑明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有趣……比起念刃能力本身,你這個理由,倒顯得有趣得多。。”

  “切絲維婭部長當時也是這麼評價的。”伊芙琳點點頭,證實了本傑明的看法。

  本傑明的笑容漸漸收斂,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麼……除了金色,有沒有出現過其他的顏色?比如,紅色?”

  伊芙琳立刻搖頭:“沒有,大人。在我的觀察期內,以及其他所有可信的目擊記錄中,從未出現過紅色眼眸的情況。只有金色。”

  “我瞭解了。”本傑明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抵著下巴,陷入短暫的沉思。

  過了一會兒,伊芙琳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刻板,多了些屬於朋友間的擔憂:“大人……請允許我逾越,暫且放下秘書的身份,以……關心朋友的角度問一句。切絲維婭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本傑明看著她,沒有因為這個問題涉及私人或敏感領域而不悅,坦盏溃骸罢f實話,伊芙琳,我也正在努力尋找答案。這方面,我們需要共同努力,多觀察,多留意。說來有些奇怪,對此最不在意、最習以為常的人,好像恰恰就是她自己。”

  伊芙琳認真想了想,點頭認同:“確實如此。她看起來完全不受困擾,甚至……最近下廚嘗試新點心的次數都比以前多了。”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伊芙琳的某個心結,她沉默了幾秒:“我只是……有些擔心。擔心她會不會在某個瞬間,突然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切絲維婭。”

  本傑明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掩飾自己的憂慮:“這也是我擔心的,伊芙琳。”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因為這份共享的擔憂而變得沉重了一些。伊芙琳知道該彙報的已經彙報完畢,她收起冊子,準備告退。

  就在她轉身握住門把手,即將拉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時,本傑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如果有空的話……多陪陪她吧。不用特意做什麼,就像平時一樣,嚐嚐她新做的點心,聽聽她的抱怨。其實……有一個人,會興致勃勃地第一個去品嚐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哪怕味道可能很糟糕,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人挺高興的事情。”

  伊芙琳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裡只剩下本傑明一人。

  神性……

  這個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這個世界的“神祇”,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是某種規則的化身?是更高等生命的形態?還是某種難以理解的概念凝聚?

  切絲維婭身上發生的變化,越來越難以用單純的“穿越後遺症”或“精神壓力”來解釋。這不只是預感,本傑明認為這一切,與那位“蒼白女神”,以及“靈園女神”,脫不開干係。

  還有那所謂的“失心瘋”狀態——尤其是眼睛變為駭人的赤紅時,她簡直判若兩人,暴躁、充滿毀滅欲,甚至能說出關於“死而復生的女人”和“蒼白教會是傻逼”這種極具指向性的話語。

  她的身份……從一開始就疑點重重。一個自稱來自“地球”的穿越者,卻能輕易解讀連本土學者都束手無策的巫者文字,身體還在發生這種詭異的變化……

  “我需要了解更多。”本傑明低聲自語,“就當是為了雙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城鎮輪廓,以及更遠處那片徽衷谀荷校[藏著第七復甦設施的山巒陰影。

  是時候,再去拜訪一下了。不過這次,他需要帶上“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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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霜鎮後山,第七復甦設施深處

  牆壁上黴斑在手提燈搖曳的光芒下一覽無遺。腳下的金屬格柵通道發出空洞的迴響。

  阿布羅狄,這位現在大部分時間抱著暖爐的主教,此刻提著一盞光線足夠穩定的提燈,步履穩健地走在本傑明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