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好。”本傑明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大調查,“第一個問題,也是最基本的: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身上……嗯,記憶缺失這個問題的?是遇到我之前就有模糊的感覺,還是之後才逐漸清晰的?在遇到我之前,你完全沒有覺察到不對勁嗎?”
切絲維婭仔細回想,眉頭微蹙:“在遇到你之前……很難說。那時我像是在一種……半夢半醒,或者說刻意忽視的狀態下生活。我知道自己與眾不同,但每當試圖去深究、“我以前是什麼樣的”時,就會感到一種強烈的排斥和……倦怠,然後就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具體的事情上——尋找食物、躲避危險。就像大腦在主動迴避這些問題,讓我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她頓了頓,看向本傑明:“但遇到你之後,尤其是聽到你說出那些……只有我們才懂的詞句和概念,這種違和感就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難以忽視。你的存在像一面鏡子,或者一把鑰匙,不斷提醒我“我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之前那種刻意忽視的狀態開始失效,尤其是在獨處或者……像今早醒來那種意識模糊的時候。”
本傑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上去……比較像是某種超自然力量的影響。也許你身上真的埋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比如是封印著滅世災厄的關鍵人物?所以某個存在——比如蒼白女神,或者別的什麼喜歡玩神秘兮兮把戲的神祇——不希望秘密過早暴露,就在你身上設下了某種認知遮蔽或者選擇性遺忘詛咒之類的。”
切絲維婭聽著他一本正經地分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聽上去……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她看著本傑明,眼中帶著一絲探究,“不過,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靜很多。為什麼?聽到我說不知道,你好像……並不太驚訝,也不怎麼焦慮。”
本傑明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容:“額……怎麼說呢?一方面,這種事急也沒用。我又不是傳奇法師或者神明祭司,能揮揮手就把你的記憶找回來。焦慮得團團轉除了消耗精力、讓大家更緊張之外,沒什麼實際好處。另一方面……”
他坐直身體,目光坦盏乜粗薪z維婭:“找到問題所在,然後想辦法解決——或者至少控制住它,不讓它變得更糟。這才是我習慣的做事方式。而且,我甚至可以說一個可能有點“暴論”的想法。”
“什麼暴論?”
“無論你能不能找回記憶,你是切絲維婭這個事實,以及我們之間的聯絡,並不會有實際上的、根本性的影響。”
他看著切絲維婭略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解釋道:“我不會因為你不記得自己來自地球哪個城市、不記得自己以前是做什麼的、不記得自己愛吃什麼口味的冰淇淋,就覺得你不是穿越者,不是我的老鄉,然後就突然間對你態度冷淡,或者把你當成一個需要警惕的陌生人。哥們不是那樣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切絲維婭:“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是那個會嫌棄捲心菜味道像牆皮、會冷靜地用念刃處理問題、會照顧瑪麗耶的切絲維婭。你的本質、你的能力、你的選擇,這些構成了我認識的你。過去的記憶很重要,它塑造了你的一部分,但它不是你全部的定義。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話鋒一轉:“當然,為了確認我們至少是同一條俅系模疫是得問一句……你應該,確實是來自地球吧?不是什麼火星殖民地或者半人馬座阿爾法星?”
切絲維婭被他這轉折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姑且算是放鬆神態在她眼底漾開。她捧著溫熱的羊奶,輕輕“哈”了一聲:“放心吧,至少靈魂上百分之百是地球出廠,原裝貨。如果不信的話……我還能說我看過《瘋X動物城》和《冰X奇緣》呢,這兩部電影,上學的時候老師肯定有放過吧?用來練習聽力或者當課外放鬆什麼的。”
“哦……《冰X奇緣》和《瘋X動物城》啊……”本傑明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甚至有點唏噓,“那可真是讓人懷念的一段時光。教室窗簾拉上,投影儀嗡嗡響,空氣裡飄著粉筆灰……誰能想到時間過得那麼快,我穿越前些日子,才剛在電影院看完《瘋X動物城2》,然後……咻一下就突然到這兒了,連爆米花都沒吃完。”
“等會!”切絲維婭突然打斷他,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毯子滑落一半也顧不上,“你是說……《瘋X動物城》出2了?!”
“對啊,”本傑明點點頭,“國內還引進了,票房好像還不錯。特效一如既往的好,劇情嘛……見仁見智,但兔迪和狐克還是挺搭的。”
“見鬼……”切絲維婭低聲嘟囔了一句,表情有些複雜,“我還以為它永遠不會出2了,就像《功X機動隊》一樣成為有生之年系列……看來,我穿越的年份比你早不少啊。” 她想了想,又問,“那……《秦時X月》呢?完結了嗎?我穿越前追過幾季,後來因為劇情太拖沓、更新太慢,就沒接著看了。”
本傑明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現在出到第六部了,老實講,風評褒貶不一吧。粉絲們都在吐槽劇情水、人物崩、挖坑不填。第七部能不能安穩落地都不知道,製作組好像還換人了?”
“猜到會是這樣。”切絲維婭撇撇嘴,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當初追看的時候,我就跟室友爭論過,說後面的劇情走向和人物塑造開始有點瞎搞了,她還不信,非說我有偏見,為了這事還跟我吵了一架呢。” 回憶起這段,她的表情相當無語。
爐火溫暖,羊奶香甜,剛才的緊張和恐懼似乎在關於“老家”的瑣碎對話中悄然消散。切絲維婭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她甚至主動問道:“再跟我聊聊其他事吧,比如說……你穿越那年的年度遊戲是什麼?還有什麼別的……“時代眼淚”或者新潮流嗎?”
本傑明眼睛一亮,來了精神:“喲,問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年度遊戲?那得看哪個平臺的評選了,不過有幾款確實是現象級……你且聽我娓娓道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如數家珍。從某款開放世界冒險遊戲裡讓人又愛又恨的BUG和風景,到某款競技遊戲的英雄改動如何讓玩家社羣炸鍋。從流媒體平臺的爭奪戰,到某個社交軟體新功能的全民狂歡與隨之而來的隱私擔憂……
他說得眉飛色舞,時而吐槽,時而讚歎,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資訊爆炸、時常被批判娛樂至死的時代。
切絲維婭捧著杯子,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嘴問一句細節,或者對某個她“穿越”後才出現的新事物表示驚訝。
在這個異世界的寒冷夜晚,兩個來自異鄉的靈魂,靠著對共同“故鄉”零星碎片的拼湊與共鳴,暫時找到了某種溫暖的錨點。記憶或許殘缺,但此刻的聯結,真實而清晰。
至於那丟失的記憶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是女神的詛咒還是穿越的後遺症……至少在今夜,在溫暖的爐火和關於“瘋X動物城2”的討論中,它們可以被暫時擱置一旁。
第154章 白潮
因為和切絲維婭聊到後半夜,關於地球的年度遊戲、電影續作、社交網路梗……那些遙遠又熟悉的碎片彷彿讓時間都模糊了,以至於本傑明難得地、理直氣壯地決定賴床。
管他什麼領主職責、發展規劃,在寒霜鎮這鬼地方,能窩在還算暖和的被褥裡多享受一刻,都是對穿越者身心的基本撫慰!
他甚至能聽到門外走廊上,沃特那標誌性的帶著金屬靴跟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他的房門外。然後就是“咚咚咚”不輕不重、但異常執著的敲門聲。
本傑明把腦袋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心裡默唸:“聽不見聽不見……我是領主,我昨天剛解決盟友危機、安撫了失憶同伴、還帶回了四百多張嘴,我今天就想睡個懶覺怎麼了。天塌下來有蘇萊文先頂著!”
然而,沃特的耐心顯然比寒霜鎮的冬天更持久。“咚咚咚……咚咚咚……”節奏不變,力度均勻,彷彿一臺精準的攻城錘在緩慢而堅定地叩擊城門。這聲音穿透了木門和本傑明鴕鳥般的心理防線,讓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終於,在沃特准備敲出下一輪“清晨奏鳴曲”時,本傑明忍無可忍,衝著門的方向大吼一聲:“進來,門沒鎖!”
他知道沃特在這方面講究的很:未經自己允許,絕不會擅入私人房間。
門外停頓了兩秒,然後門把手才被轉動,沃特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大人!大事不好!”沃特一進來,甚至沒顧上行禮,就直接開口,聲音比平時急促。
這語氣讓本傑明最後一點睡意“嗖”地一下飛到了九霄雲外。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心臟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糟糕的可能性:敵襲?西境打過來了?北境殘兵流竄過來了?還是爐心城那邊又出么蛾子了?
“怎麼了?!是敵襲嗎?!告訴我不是!”他緊張地盯著沃特,手已經下意識地往床邊掛著的劍鞘摸去。
沃特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本傑明瞬間僵住:“大人,不是敵襲。”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彙,但最終只是表情凝重地吐出四個字:“是下大雪了。”
本傑明:“……”
他保持著半起身去夠劍的滑稽姿勢,臉上寫滿了“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足足愣了三秒鐘。然後,一股荒謬感混合著被打擾清夢的怒火湧了上來。
“什麼?!”他拔高了音調,差點破音,“下個雪而已!我的冠軍騎士,你差點用敲門聲把我房門拆了,就為了告訴我外面下雪了?你是昨天被迪奧那講的爐心城故事嚇出幻覺了,還是覺得你的領主連雪都沒見過?咱們這兒可是叫寒霜鎮!不是春暖花開鎮!”
沃特被自家領主這劈頭蓋臉一頓吐槽弄得有點窘迫,他本來就不是蘇萊文那種能言善辯、能把壞訊息包裝成“挑戰與機遇並存”的行政官。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這場雪的不同尋常,但“鵝毛大雪”、“一夜之間”、“積雪很深”這些詞在腦子裡打架,最終沒能組成一句流暢的警報。
沃特心一橫,放棄了語言解釋這種高難度任務。
他大步走到房間唯一的窗戶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還掛著厚實的粗麻布簾子。在本傑明疑惑的注視下,抓住窗栓,用力一拉——
“吱呀”一聲,窗戶被猛地推開!
霎時間,一股冰冷刺骨、裹挾著無數雪片的狂風如同掙脫牢坏陌咨矮F,咆哮著灌進了房間,窗簾被吹得狂舞,桌上的紙張嘩啦作響,室溫瞬間驟降!
“冷冷冷冷——!!!”只穿著單薄亞麻睡衣的本傑明被這突如其來的“物理清醒術”凍得一個激靈,牙齒咯咯作響,瞬間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一個頭,對著沃特喊道:“關上!快關上!”
“大人請看外面!”沃特頂著寒風,指著窗外,聲音在風雪的咆哮中依然清晰。
本傑明被他這罕見的“不服從命令”和堅持弄得一愣,忍著刺骨的寒意,裹緊被子,像只臃腫的毛毛蟲一樣挪到床邊,順著沃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向窗外——
然後,他整個人呆住了。
“還真是,好……好大的雪啊……”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寒霜鎮下雪”的認知。哪裡還有什麼深秋的蕭瑟,哪裡還能看到泥土的道路、灰褐色的屋頂、遠處的田野?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銀白。
幾棵光禿禿的樹裹上了臃腫的“銀裝”,枝條被壓得低垂。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風聲都顯得沉悶,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近乎恐怖的靜謐聲響。
鎮子上,已經有不少被凍醒或者被這異常天氣驚動的居民開啟了門,站在屋簷下或小心翼翼地踏進雪地裡,臉上寫滿了驚愕、茫然,還有一絲不安。孩子們最初或許還有點興奮,但很快就被大人拉了回去。
本傑明的睡意和剛才那點起床氣,瞬間被這白茫茫的恐怖景象凍結、粉碎。
“雪還在下……而且,現在可沒到冬天的時候……”他喃喃自語,瞬間意識到了最糟糕的問題——秋收!地裡的作物!
他猛地轉身,開始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快!通知所有人!緊急集合!蘇萊文!切絲維婭!我父親母親!所有官員,所有能幹活的人!立刻到鎮中心廣場……不!到行政廳前集合!快!”
沃特見領主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精神一振,應了一聲“是!”,立刻轉身衝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快速遠去。
本傑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厚實的衣物,抓起斗篷,衝出房間。他剛跑下樓梯,就聽見行政廳另一側傳來一聲淒厲的、彷彿靈魂被抽走的哀嚎,那聲音穿透了風雪,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我的菜地啊——!!!”
本傑明腳步一頓,轉頭望去,只見切絲維婭從她的房間裡衝了出來。她身上只披了件外套,頭髮都沒來得及梳,昨晚的憂鬱文藝女青年已蕩然無存,在這裡的只有一個絕望的農業部長。
緊接著,另一個更加粗獷、帶著濃重鄉音和哭腔的嚎叫從領主府後面的小院傳來:
“俺田裡的麥子啊——!!!”
本傑明心裡“咯噔”一下,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老爹的聲音。
這位一輩子和土地打交道的老農,對田裡的莊稼看得比命還重。只見遠處,老布萊克伍德被母親安娜攙扶著,正顫巍巍地指向自家田地的方向,然後身體猛地一晃,眼睛翻白,竟是承受不住打擊,眼看就要向後倒去。幸得安娜和旁邊幾個鄰居手忙腳亂地扶住,才沒直接摔進雪堆裡。
“本!你爹他……這雪!這麥子剛抽穗沒多久啊!”
眼前這混亂的景象,反而點燃了本傑明那點屬於領主的責任感。
他轉身衝回領主府,片刻後又衝了出來,手裡多了一面匆忙間不知從哪裡扯來的、顏色還算醒目的布旗。他幾步爬上門口一個稍高的石墩,無視了刺骨的寒風和打在臉上的雪粒,用盡全身力氣,將布旗高高舉起,奮力揮舞。
布旗在狂風中展開,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卻無比清晰地寫著兩個大字:
搶 收
他朝著聚集在街道上、茫然無措的鎮民、剛跑出來的常備軍士兵、以及那些聞訊趕來的新領民工匠們,扯開嗓子大吼,聲音幾乎要壓過風雪的呼嘯:
“別他媽看戲了——!!!都給我行動起來——!!!”
他揮舞著旗子,指向鎮外被大雪半掩的田野方向:
“看見這旗子了嗎?!搶收!搶收一切還沒被徹底凍爛在地裡的東西!捲心菜!蘿蔔!麥子!能收多少是多少!動作快!!!”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還有些發懵的面孔,語氣變得更加急促和嚴厲:
“蘇萊文!組織人手,分配工具和區域!沃特!帶士兵維持秩序,幫助老弱!迪奧那!你的人去幫忙咻敚 �
“行動起來——!!快——!!!”
在他的吼聲和那面簡陋卻無比醒目的“搶收”旗指揮下,原本被突如其來的暴雪驚呆的寒霜鎮,爆發出驚人的效率與凝聚力。人們紛紛跑回家或去倉庫拿工具,呼喊著家人和鄰居,深一腳溡荒_地衝向被大雪覆蓋的田野。
第155章 邁步向前
看著人群像被捅了窩的螞蟻,呼喊著、攜帶著五花八門的工具,深一腳溡荒_地衝向被厚雪掩埋的田野,本傑明心中稍定,剛想從那個硌腳的石墩上下來喘口氣,安排下一步,一個急促的聲音伴著風雪刮到他耳邊。
“本總!種子!重點是種子!” 切絲維婭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他面前,銀髮和睫毛上沾滿了雪粒,臉頰凍得通紅,但眼神焦急,“搶救地裡的作物很重要,但來年的種子必須優先確保。尤其是那些改良過的寒霜捲心菜和優質麥種。它們要是受潮、受凍、發黴,等於我今年都白乾了你知道吧?”
本傑明心頭一凜,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糧食可以想辦法撐,切絲維婭的改良種子要是斷了代,那真是要了命。
他立刻轉身,朝著正在組織人手的蘇萊文那邊大喊,夾雜著手勢,強調優先保護種子和乾燥儲存點。
喊完指令,本傑明才重新看向凍得有些發抖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切絲維婭:“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邪門的雪。一晚上,能覆蓋半個鎮子?北境都沒這麼下的吧?”
切絲維婭搓了搓凍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語氣複雜:“關於這個……我大概可以用一半科學、一半玄學的方式跟你解釋。”
“說說看。”本傑明沒挪地方,就在這風雪交加的領主府門口,示意她繼續。
“從科學點來講,”切絲維婭指了指灰暗壓抑、彷彿永不枯竭般傾倒雪花的天穹,“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規模與強度都遠超尋常的極端寒潮。大氣環流異常,冷渦中心可能正好停滯在這片區域上空,攜帶的巨量水汽和低溫結合,導致了這場毀滅性的暴雪。溫度下降的幅度和速度也極不尋常。”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拂過旁邊一棵落光葉子、此刻枝條上凝結著厚厚一層剔透冰凌、彷彿水晶雕塑般的樹木。“而從玄學點講……這或許不僅僅是氣候異常。在流傳於一些古老記載的傳說裡,有一種被稱為“白霜”的災難。”
“它不是普通的冬天,而是某種……帶有神秘色彩的、週期性的、近乎天罰的極端嚴寒。在這片大陸有記錄的歷史上,據說至少發生過兩次,每一次都伴隨著王國更迭和大量生命的消逝。”
她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渺:“最可怕的是,你看這些冰霜。”她敲了敲樹幹上的厚冰,發出清脆的響聲,“哪怕天上一點雪也不下,光是低溫本身,就足以殺死大部分作物、凍斃牲畜。”
本傑明用力抖了抖身上積累的落雪,彷彿要抖掉那不祥的說法。“聽起來真他……真夠可怕的。” 他望著眼前銀裝素裹的世界,喃喃道,“我寧願相信這只是個特別猛的寒潮,希望它快點過去……”
“先不管它是什麼,”本傑明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活下去才是硬道理。種子庫交給你和蘇萊文協調,務必保住。我去田裡看看能搶回多少。”
切絲維婭點點頭,轉身也投入了混亂的搶收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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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石崖領。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迫使原本在邊境線上與石崖領軍隊激烈對峙的北境軍團後撤了數十里,縮回了他們堅固的營壘。持續了數月的邊境摩擦與小型衝突,因為這不可抗的天威,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難得的喘息之機。
石崖領的領主,加爾文,此刻正獨自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窗外是城堡內庭,同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士兵們正在沉默而高效地清理主要通道,動作機械,沒有人交談,只有鐵鏟與石板摩擦的沙沙聲,以及寒風的嗚咽。
加爾文沒有看那些士兵。他的目光,落在房間一角立著的鎧甲架上。那裡,掛著他曾經最為珍視、伴隨他度過“勇者小隊”時期大部分榮光的一套華麗騎士甲。鎧甲由大師鍛造,擦得鋥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然而,一道猙獰的、從左肩斜劈至右腹的深刻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永久地破壞了這件藝術品的完整。裂痕邊緣微微翻卷,露出了下面暗淡的基底金屬。那是數月前,在與北境一位神眷者的遭遇戰中留下的。對方那蘊含著念刃的斬擊,在這件陪伴他許久的鎧甲上,留下了這道難以修復的傷痕。
鎧甲依舊堅固,或許還能提供相當的防護,但那道裂痕,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場戰鬥的兇險,以及……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是時候承認了,”加爾文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已經不再適合現在的我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套鎧甲。走到橡木桌後坐下,但並沒有處理堆積的軍務文書。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目光投向虛空,陷入了長久的沉思——或者說,是過去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反思”。
這場大雪,強行按下了戰爭的暫停鍵,也彷彿給了他一個審視自我的冰冷鏡子。
“本傑明·布萊克伍德……”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帶著一種複雜的重量。
“跟上來了。”
那個曾經的雜役,在鐵鑄領的平叛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與艾拉·帕卡斯平等對話、制定戰略、影響局勢,最後說出了那樣一句……宣示般的“跟上來了”。
這不是錯覺,而是正在發生的、不容否認的現實。
被那個團隊中曾經的雜役追上……
加爾文並不否認,自己的起點比對方高出太多。大貴族的子嗣,自幼接受的精英教育,強大的個人實力,勇者小隊的核心成員……這一切,都是那個出身農奴、最初連字都不識幾個的少年望塵莫及的。
那麼,被他追上的原因之一,是不是……自己一直在“止步不前”?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了他一直以來自我構建的、堅固而驕傲的殼。
他回想起自己接掌石崖領後的情景。他曾懷揣著理想,想象著自己能像傳說中的英雄領主一樣,贏得領民的敬愛,將石崖領建設得更加強盛、公正,成為王國的北方支柱。
然而現實呢?
領民看他的眼神,更多的是畏懼,是疏離,是面對強權時的戰戰兢兢。石崖領的咿D效率或許不錯,軍隊也足夠強悍,但那種他曾經在勇者小隊時期,從那些被幫助的平民眼中看到的、發自內心的感激與信賴,在這裡幾乎看不到。
這是“理想中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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