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一個清冷、平靜、彷彿近在耳邊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您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現在還不能休息哦。”
“哇沃!” 本傑明嚇得一個激靈,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砰砰狂跳,那點可憐的睏意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他驚魂未定地看向聲音來源——伊芙琳不知何時,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床尾的陰影裡,手裡還拿著她那從不離身的記事板和炭筆。
看著伊芙琳那雙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無辜、甚至還眨了眨的眼睛,本傑明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他大概知道這是裝出來的無辜,但想到這夜間突襲提醒的職責,確實是自己親自交代給這位新任情報部長兼秘書的。為了確保不會因為忙碌而漏掉任何重要事項,尤其是在這建設的關鍵期。
“行……你贏了。” 本傑明有氣無力地抹了把臉,認命地掀開被子下床,“什麼事?最好真的重要。”
伊芙琳語氣不變:“您之前交代,若有空閒,可與新來的迪奧那進行一次非正式談話,瞭解綠蔭河具體情況,以便回覆芬恩大人的信件。我認為現在是個合適的時機,施工噪音已停,您也完成了基本的休整。”
本傑明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叫他來吧。”
“他已經在門外等候了。”伊芙琳說道。
本傑明:“……” 他感覺自己的作息正在被這位可怕的部下精準拿捏。
很快,迪奧那被帶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便服,但腰背依舊挺直,眼神清醒,看不出絲毫睡意。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伊芙琳如同進來時一樣,無聲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坐吧,迪奧那,不用太拘謹。”本傑明坐在床沿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疲憊,“今天跟著沃特,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
迪奧那在椅子上坐下,姿態端正,聞言立刻回答:“回大人,一切都好。沃特部長非常專業,帶我熟悉了軍營、訓練場和周邊的哨卡布置。尤其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沃特部長詳細介紹了您每日清晨的鍛鍊安排,包括跑步、基礎體能和劍術練習。我認為這個安排簡直太好了!既能強健體魄,磨鍊意志,又不佔用白天處理政務的時間,應該在全軍,甚至有條件的話在領民中推廣開來!”
本傑明一聽“晨練”兩個字,就覺得自己的肌肉開始隱隱痠痛。他趕緊抬手製止了迪奧那這危險的“推廣”想法:“打住!打住!晨練的事……我們白天再討論,白天!” 他可不想大晚上討論這個讓自己心塞的話題。
他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我叫你來,主要是想聽你聊聊綠蔭河,聊聊芬恩老師那邊的情況。”
看到迪奧那眼神微動,本傑明補充道:“放心,不是刺探情報。隔著這麼遠,等情報送到我這兒,黃花菜都涼了。是這麼回事,芬恩老師在之前的信裡,提到過綠蔭河面臨的困境,希望能找到破局之法,還向我詢問有沒有什麼政策建議。我當時因為對那邊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不敢隨便開口,怕給他幫倒忙。現在你來了,正好,你是親身經歷者,我想聽聽最真實的狀況,看看能不能一起琢磨出點有用的東西。這算是……朋友間的商討吧。”
聽到是為了給芬恩大人和綠蔭河尋找出路,迪奧那的神情立刻變得無比認真,之前的拘謹也消散了不少。“大人願意為芬恩大人分憂,屬下感激不盡。但凡我所知,必定言無不盡。”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本傑明主導的問答環節。他問得很細,從地理環境、主要敵對勢力、內部領民結構、資源狀況,到芬恩採取過的措施及其效果。
迪奧那的回答詳盡而諏崳瑢⑺木G蔭河畫卷,一點點在本傑明面前展開。
而越是聽下去,本傑明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這是在挑戰地獄模式嗎?
據迪奧那描述,綠蔭河那片土地本身其實相當富饒,氣候溫和,河流水系發達,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當地的領民也並非刁蠻難治之輩,他們渴望安寧,只要能有口飯吃,有地可種,通常都很服從管理。
但是,問題不出在內,而出在外——外敵實在太多了,而且一個比一個難纏。
南境廣袤的森林、丘陵和河谷中,生活著大量非人種族,其中勢力最龐大、也最棘手的有兩支:一是南方精靈,他們古老、高傲、強大,視大片森林和富饒河谷為自古以來的神聖領土,對人類殖民者的敵意根深蒂固。二是半獸人部落,他們彪悍好戰,時常成群結隊地衝出山林,劫掠村莊,搶奪糧食和牲畜。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亞人部落、地精群、甚至偶爾出沒的黑暗生物……簡直就像是開了個異族博覽會。
這些異族普遍認為人類王國,尤其是近幾十年才加強控制的南境,侵佔了他們的家園,因此衝突幾乎從未間斷。而綠蔭河領地,恰好位於王國勢力與異族間最大的糾紛地帶,成了衝突的最前線。
“芬恩大人抵達綠蔭河不久,”迪奧那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回憶的沉重,“南方的精靈氏族就聯合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突襲劫掠,數個靠近森林的村莊被焚燬,許多領民被擄走或殺害。周邊其他貴族領主……要麼以防衛自身領地為由按兵不動,要麼推說兵力不足,總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援軍。”
“如果不是芬恩大人當機立斷,放棄了一些難以堅守的邊境據點,迅速收攏兵力,並以我們這些擅長叢林戰和遊擊的老部下為核心,組建快速反應部隊,利用綠蔭河複雜的地形與敵人周旋,襲擾他們的補給線,解救被圍困的村落……”迪奧那深吸一口氣,“恐怕綠蔭河早就插滿精靈的旗幟和半獸人的圖騰了。”
本傑明聽得默然無語。他原本以為自己的霜寒鎮地處邊陲,氣候嚴峻,面臨潛在的貴族傾軋和匪患,已經算是困難開局了。但跟芬恩那邊比簡直是一個臥龍一個鳳雛。
芬恩面臨的不是一兩個心懷叵測的鄰居,而是成體系、有組織、戰鬥力強悍且擁有主場優勢的異族軍事力量。這已經不是治理領地的問題了,這根本就是一場低烈度的、看不到盡頭的種族戰爭。在這種環境下,什麼發展經濟、改善民生、推行新政……所有內政措施的前提,都是必須先扛住軍事壓力,保住基本盤不被一口吞掉。
“這真是……”本傑明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的黑眼圈又深了一分,“地獄難度啊。”
第73章 毒牙初顯
聽完迪奧那對綠蔭河地獄般處境的描述,本傑明沉默了許久。書房裡只剩下油燈燈芯偶爾爆裂的噼啪聲,映照著他凝重的側臉。給艾拉那種內部治理出主意,他還能結合前世經驗和本地實際,想出些點子。但面對芬恩那邊近乎戰爭前線的殘酷現實,任何輕飄飄的政策建議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最終停下,看向眼神中帶著希冀的迪奧那,語氣慎重地開口:
“迪奧那,綠蔭河的情況,比我想象的嚴峻十倍。常規的發展策略,在刀劍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毫無意義。芬恩老師現在最需要的,是生存,然後是力量。”
他走回桌邊,鋪開一張乾淨的羊皮紙,拿起羽毛筆,一邊說一邊寫下要點:
“第一,產業全面轉向戰時與防禦。” 他看向迪奧那,“別再想什麼精緻的木器或多餘的糧食出口了。所有工匠,優先生產武器、盔甲、箭矢、陷阱構件。所有糧食,在保證基本口糧的前提下,儘可能儲備。鼓勵領民在村莊周圍修建簡易工事、挖設陷阱。將一部分非關鍵位置的領民,尤其是青壯,組織起來進行基礎的軍事訓練,哪怕只是教他們如何使用長矛和聽從號令。要把整個綠蔭河,變成一個帶刺的堡壘,讓每一次入侵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迪奧那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大人所言極是!我們之前也有類似想法,但執行起來總是掣肘……”
“第二,”本傑明筆尖不停,“放下不必要的驕傲,向王都賣慘、表功!” 他加重了語氣,“芬恩老師對抗的不是某個叛逆貴族,而是威脅王國南境的異族勢力。這是為整個王國守邊,不能悶頭流血,要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他看著迪奧那,詳細解釋:“讓綠蔭河的信使,或者透過可靠渠道,定期、詳細地將精靈和半獸人侵襲的情況、造成的損失、芬恩老師率軍抵抗的戰績,寫成正式報告,送往王都。不僅要送給王室和軍部,也要想辦法讓一些中立或同情你們遭遇的貴族、甚至吟遊詩人知道。”
“內容要具體,要有細節,比如“某月某日,精靈焚燬某某村,擄走平民多少”,“芬恩大人率游擊隊於某地伏擊,擊斃精靈獵手多少,奪回物資多少”。重點強調這是為了王國整體的安寧,而非個人或派系的爭鬥。”
“哭窮,喊冤,表忠心,求支援……哪怕暫時得不到實質性的軍隊援助,也能爭取到一些物資調撥、道義支援,或者至少……讓某些想背後捅刀子的人有所顧忌。”
迪奧那聽得連連點頭,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雖然有些手段聽起來不那麼“騎士”,但為了綠蔭河的生存,他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本傑明將寫滿要點的信紙仔細封好,交給迪奧那:“這封信,加上你自己的見聞和判斷,儘快透過你們的方式送回綠蔭河。我的建議僅供參考,具體如何決斷,還要看他自己的判斷。”
“是!大人!”迪奧那鄭重地接過信件,“我會盡快安排信鷹傳送。”
看著迪奧那離開的背影,本傑明心中對芬恩的處境依舊充滿憂慮。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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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本傑明與迪奧那在這邊陲小鎮為南境的危局深夜憂思之時,一場規模更大、影響更深遠、足以席捲整個王國的政治與軍事風暴,已經在北境的凍土之上醞釀成熟,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驟然爆發。
北境明珠城。
希爾的私人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壁爐的火焰跳動,卻無法驅散她臉上罕見的、如同極地寒霜般的冰冷。她纖細的手指間,夾著一張剛剛被特殊藥水顯影出來的、字跡潦草的密信副本。她麾下最出色的密碼專家和潛入者,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截獲並破譯了這份在北境大公與大王子的心腹之間傳遞的訊息。
內容,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那種。
大王子阿爾凱亞,展現出了遠超預期的政治手腕和魄力。他向北境大公開出了令人難以拒絕的價碼:未來登基後,北境將獲得近乎完全的自治權,包括獨立的徵稅和募兵權。北境的商隊將在王國境內享受最優惠的通行待遇。甚至,暗示了王室與北境大公家族的聯姻可能。
而北境大公,那位以謹慎和現實著稱的男人,這次似乎真的心動了。密信中雖未明確記載大公的公開承諾,但最關鍵的一條資訊,讓希爾的心沉到了谷底:
北境大公麾下最精銳、常年駐守極北防線、輕易不動用的“白狼軍團”,其前鋒已經悄然離開原有駐地,開始向與王領接壤的邊境區域移動。規模、意圖不明,但動向確鑿。
這不是口頭支援,不是曖昧的表態,這是實打實的軍事調動!是即將投下的、最沉重的砝碼。
更可怕的是,這一切都在極度隱秘中進行。王都那些還在為稅賦和禮儀爭吵的廷臣,甚至包括賽麗婭在王都的情報網,對此都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她的情報人員恰好捕捉到了這縷危險的訊號,她和賽麗婭,恐怕要到兵臨城下才會如夢初醒!
“阿爾凱亞……你好快的動作!”希爾咬著牙,眼中寒光閃爍。她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撲到書桌前,以最簡潔、最緊迫的密碼,寫下一封給賽麗婭的警報信。信鷹將載著這足以改變王國命叩挠嵪ⅲB夜飛向王都。
王都,第二王女的府邸。
當賽麗婭拆開希爾用最高階別密碼寫成的信件,迅速解讀出內容時,她正端著一杯寧神的花茶。下一秒,精緻的瓷杯從她驟然失力、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脆響,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汁濺溼了她華貴的裙襬。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不是因為茶杯,而是因為信紙上那冰冷的文字。白狼軍團的移動……這意味著北境大公已經實質性倒向了阿爾凱亞。王國最鋒利的一把刀,可能即將調轉刀鋒,指向王都,指向她!
極度的震驚和憤怒過後,是必須立刻採取行動的決斷。她不能讓阿爾凱亞如此輕易地攫取優勢。當日,賽麗婭以第二王女的身份,在王都的貴族議會上發表了措辭激烈的公開演說。
她痛斥阿爾凱亞“私結邊鎮,擅動大軍,其心叵測”,指責他“以北境安寧為籌碼,行分裂王國、挑起內戰之實”。她的演說充滿了悲憤與警告,意圖在輿論上搶佔先機,揭露阿爾凱亞的野心,喚起還在搖擺的貴族們的警惕。
然而,她低估了對手的瘋狂,或者說是其支持者的肆無忌憚。
就在演說結束,她略顯疲憊地走下議會臺階時,一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遠處一座鐘樓的陰影中疾射而出,直奔她的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賽麗婭長期冒險生涯鍛煉出的敏銳感知和驚人反應力救了她的命。她沒有回頭,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右手閃電般向後一探,竟在電光石火之間,於空中牢牢抓住了那支疾馳的箭矢!纖細卻有力的手指猛地一折,“咔嚓”一聲,精鋼打造的箭桿被她硬生生折斷!
護衛們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衝向箭矢來源方向。襲擊者很快被抓獲,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試圖逃離得太遠,經過粗暴但迅速的審訊,此人宣稱自己是“一位深受阿爾凱亞王子殿下理念感召的忠帐忻瘛保袆油耆鲮丁皞人對王國未來的憂慮和對第二王女偏頗政策的憤怒”,與王子殿下本人無關。
典型的身份。但“阿爾凱亞的支持者試圖刺殺第二王女”這個訊息,已經如同野火般,伴隨著賽麗婭空手接箭的傳奇一幕,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王都,並迅速向王國各地蔓延。王國的氣氛,瞬間從暗流湧動,變成了公開的緊張與對立。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阿爾凱亞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如此之不留餘地。
就在賽麗婭遇刺未遂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天,一道蓋有阿爾凱亞王子本人印璽、措辭強硬、充滿了“捍衛正統”、“剷除蠱惑王室的奸佞”等字眼的檄文,如同戰鼓般擂響。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道檄文並非從王都發出,而是從北境與西境接壤的雄關——“鐵門堡”發出!與此同時,阿爾凱亞本人的王旗,赫然出現在了鐵門堡的城頭!
這意味著,阿爾凱亞不僅得到了北境大公的默許甚至支援,他本人已經離開了北境大公的領地,進入了西境,並且控制了連線北境與西境的關鍵要塞。
西境……那裡是王國軍事力量最為雄厚、邊界最為漫長、局勢也最為複雜的區域。阿爾凱亞選擇在那裡亮出旗幟,其意圖昭然若揭——他要以西境為基地,整合支援他的力量,劍指王都!
第74章 管理層開會
“孩子們。這並不有趣。”
當本傑明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向擠在臨時政務中心大廳裡的核心成員們通報剛剛收到的、混亂但指向一致的訊息時,所有人都明白,輕鬆搞建設的日子,恐怕要暫告一段落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烏鴉,帶著令人不安的嘎嘎聲和血腥味,終於撲稜稜地飛到了相對偏遠的寒霜鎮。最初是商隊夥計間小心翼翼的嘀咕,然後是路過旅人臉上掩不住的惶恐,最後是幾十封幾乎同時送達的、措辭各異的信件,徹底敲碎了邊境小鎮短暫的寧靜。
本傑明的辦公桌上,堆起了好幾十封來自全國各地的信。諷刺的是,其中大部分署名都是他聞所未聞的某某男爵、某某騎士,甚至某某“地方名流”。內容卻大同小異,無非是拐彎抹角地試探、或明或暗地提醒、乃至隱含威脅地告誡——關於戰爭,關於站隊。畢竟,在這片地界上,只要訊息稍微靈通點的,誰不知道寒霜鎮的“雜役領主”是第二王女賽麗婭殿下親手提拔的“自己人”?
值得重視的,是來自銀溪領領主埃爾溫·霍索恩的密信。這位老練的商人在信中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字裡行間透露出深深的憂慮:
“布萊克伍德大人親鑑:局勢急轉直下,遠超預料。王領內諸多牆頭草已開始向大王子那邊暗送秋波。軍事非我所長,然商路即我命脈。近已有三處領地,以非常時期,需審查為由,拒絕我們聯合商會商隊入境,其背後指向,不言而喻。山雨欲來,風已滿樓。銀溪領與寒霜鎮唇齒相依,於此亂局,不知閣下有何高見?”
“高見?”本傑明苦笑著放下信,目光掃過被他緊急召集起來的眾人——行政官蘇萊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上攤開的地圖。軍事部長沃特雙手抱胸,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農業部長切絲維婭抿著嘴唇,眼神擔憂。情報部長伊芙琳則安靜地站在陰影處,彷彿與背景融為一體。連剛剛安頓下來的迪奧那,也因事態重大而被允許列席,站得筆直,神情嚴肅。
本傑明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已知的碎片資訊拼湊起來:鐵門堡易主,阿爾凱亞王子亮明旗幟併發布檄文,王國事實上已陷入內戰,王領內部人心浮動,商路開始受阻……
“所以,”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諸位,有什麼見解?”
話音未落,房間裡如同炸開了鍋,幾個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混成一團:
“大人!”蘇萊文第一個搶到話語權,語速飛快,“應立即派遣正式使者,攜帶禮物,拜訪周邊所有未明確表態的領主,尤其是黑巖領、灰沼鎮、石橋鎮這三位我們公社內部的成員!不求他們支援王女,至少要簽署戰時互不侵犯及有限通行協議,穩住我們的基本盤,確保商路和情報線在本地不至於完全斷絕!這是我們生存的基礎!”
他還沒說完,沃特洪亮的聲音就壓了過來,帶著軍人的斬釘截鐵:“協議是靠刀劍守護的!當務之急是立刻進入戰備狀態!擴充常備軍,加大訓練強度;在灰語山脈各主要隘口、通往銀溪領和西境方向的要道,加修哨塔、烽火臺,加固鎮牆!糧食、武器、藥品,必須立刻開始大規模儲備!我們沒有時間搞外交辭令,必須讓所有人看到我們有魚死網破的能力!”
“武器儲備需要更多的鐵和煤!礦工需要安全保障!”
“糧食儲備會影響明年的種子計劃和領民口糧分配,必須重新計算!”
“情報!我們需要更多關於西境各方勢力動向,尤其是鄰近的狼口穀子爵的情報!”
切絲維婭、傑弗裡(作為士官代表列席)、伊芙琳等人也紛紛加入,各抒己見,聲音嘈雜,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領域最緊迫、最核心。小小的政務大廳瞬間變成了喧鬧的集市,每個人都在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別人。
“夠了!!” 本傑明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瞬間閉上了嘴,看向面色沉鬱的領主。
本傑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但其中的威嚴不容置疑:“吵什麼?都給我冷靜點!”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粗糙但標註清晰的寒霜鎮及周邊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寒霜鎮的位置上:“看清楚了!我們在這裡!寒霜鎮!背靠灰語山脈,面朝荒原和幾個同樣實力不強、心思各異的鄰居!我們不是王都,不是鐵門堡,不是西境前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戰爭的中心,至少在初期,是王都的爭奪,是西境大勢力的角力!誰會第一時間抽調寶貴的兵力,翻山越嶺,來打我們這個要資源沒多少資源、要戰略位置也就那樣的邊陲小鎮?成本呢?收益呢?”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我們要面對的,首先是戰爭的餘波!是物資流通可能受阻帶來的物價波動,是流民可能增多帶來的治安壓力,是鄰近領主可能趁亂打劫的試探,是內部人心可能出現的浮動!而不是明天就兵臨城下的千軍萬馬!慌什麼?!”
一番話如同冷水潑下,讓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不少。蘇萊文微微低頭,沃特緊繃的下頜線稍微鬆弛,但眼神依然警惕。
見眾人情緒穩定下來,本傑明立刻開始下達清晰的指令,語速快而有力:
“沃特,你的任務:第一,立刻加強現有巡邏隊的力量和頻率,尤其是通往西境和銀溪領方向的路徑。第二,對現有民兵和常備軍進行緊急動員訓練,重點演練防禦和警戒預案。第三,開始規劃並著手在幾個最關鍵的山口和道路節點,修建簡易但實用的警戒哨塔,不需要多堅固,但要能及時發現情況併發出警報。大規模擴建軍隊和築城暫緩,但備戰狀態要提起來。”
“是,大人!”沃特領。
“伊芙琳,”本傑明轉向陰影中的情報部長,“讓你的手下的那幾個人立刻動起來。重點監控狼口穀子爵領的一切異常動向,包括軍隊調動、物資採購、與其他領地的聯絡。他們是離我們最近、且有舊怨的潛在威脅。同時,關注西境主要勢力,尤其是那些可能倒向大王子的貴族的公開動向。我不要猜測,我要儘可能確切的訊息。”
伊芙琳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蘇萊文,”本傑明看向行政官,“穩住周邊領地的想法是對的,但方式要調整。以保障區域穩定、避免戰火波及無辜為由,發出外交照會。語氣可以謙和一些,重點強調共同利益——戰亂一起,商路斷絕,誰的日子都不好過。試探他們的口風,同時開始秘密清點和儲備關鍵物資,尤其是鐵、鹽、藥品和耐儲存的糧食。價格管控機制也要準備好,防止奸商囤積居奇。”
蘇萊文迅速記錄要點,連連點頭。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切絲維婭突然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直指一個被熱血和緊迫感暫時掩蓋的核心問題:
“大人,沃特加強防禦,伊芙琳監控敵人,蘇萊文儲備物資……這些都是在為打仗或抵禦打仗做準備。” 她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本傑明,“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局勢真的惡化到戰火波及我們,或者僅僅是長期的緊張對峙和封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不等本傑明回答,便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意味著,我們所有的發展計劃——新居民區、農業研究所、鑄造廠房、商業網路——全部都會陷入停滯,甚至倒退。逃難的流民紛湧而至,工匠沒心思幹活,商人不敢行商,領民惶惶不可終日,田地可能荒廢……你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這一切,可能會在戰爭的陰影下迅速瓦解。”
她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帶著質問,也帶著提醒:“你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怎麼不被吃掉,還有如何在可能到來的寒冬中,維持領地的生機,甚至找到逆境中依然能向前爬行的辦法。否則,就算我們守住了鎮牆,寒霜鎮的未來,也可能在停滯中死去。”
切絲維婭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剛剛建立的、側重於軍事應對的思維定式。大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本傑明身上。
本傑明迎上切絲維婭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切絲維婭。戰爭,尤其是我們可能面臨的這種被波及的戰爭,最大的傷害往往不是刀劍,而是它對正常生活的窒息。”
他重新坐回主位,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不僅要生存,還要在夾縫中尋找維持乃至微弱發展的可能……這無疑是一個更加艱鉅的挑戰。
第75章 備戰模式
寒霜鎮的反應速度,超出了許多觀察者的預期,甚至也稍稍超出了本傑明自己的預估。這並非因為制度多麼完美,而是源於過去一年多時間裡,那位年輕領主用一樁樁實事——公平的稅賦、看得見的建設、充滿希望的新政,在領民心中建立起的、近乎盲目的信任與近乎本能的跟隨。
當“戰爭”、“王子叛亂”、“王國動盪”這些遙遠而可怕的字眼,伴隨著領主府接連下達的一道道清晰指令傳來時,寒霜鎮的民眾在短暫的恐慌與茫然之後,迅速將目光投向了鎮中心那座仍在施工、卻已掛上“政務中心”牌子的三層建築。
“男爵大人說了……” 這句話成了最好的安定劑。
得益於本傑明在寒霜鎮強大而堅實的聲望與信譽,這場緊急動員,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效率和執行力。
軍事層面,雷厲風行。
沃特部長的命令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常備軍計程車兵們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武器和皮甲,眼神裡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一種“終於輪到我們了”激動。他們中的許多人,幾個月前還是拿著農具的農民或流浪的逃難者,是寒霜鎮給了他們安身立命之所和高額的軍餉,保護這裡,就是保護自己的生活。
民兵隊伍的集結號在鎮廣場吹響時,放下鋤頭、離開工地的男人們迅速跑來,他們按照預先演練過的預案,領取長矛,在士官和老兵的帶領下,迅速擴大了日常巡邏的範圍。通往狼口谷和西境方向的每一條土路、每一個山口,都開始出現寒霜鎮士兵警惕的身影,巡邏的頻率從每日一次變成了日夜不息的兩班倒。
最令人驚歎的是工人和建築隊的效率。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時,早已儲備在倉庫的木材、石料就被馬車拉出。由經驗豐富的工匠和體力充沛的勞工組成的“快速築壘隊”,帶著工具和乾糧,直奔預先勘察好的幾處關鍵隘口和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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