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於是賽麗婭給出了答案。
“因為你塑造了現在的我。”
她的聲音變得平靜下來。
“從我們第一次在寒霜鎮見面,我瞭解了你的人生和過去開始。用你記憶中的話去解釋,你可以理解為一種雛鳥情結。”
她停頓了一瞬間,似乎在回憶一般:
“在那之前,我雖然有著意識,但尚且不能稱之為自我。只有讓死誕者取代這片大地所有生靈這一種執念。”
“直到我讀取到了你的記憶。”
她的目光落在本傑明臉上。
“它將我塑造,讓自我得以出現。你過去的世界遠比這片大地精彩,和你一樣有趣的人在那裡到處都是……”
這似乎是他們之間最心平氣和對話的一次。
“但我依然認為你是特殊的。”她說,“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而是因為對我而言,你是特別的那個人。你的出現,塑造了我。”
“這麼說來,我反而是你的恩人?”本傑明反問。
“如果你希望這麼理解。”
本傑明低下頭。
“恩將仇報。這個成語足以形容你的行為。你想要毀了我在這個世界重視的一切。”
“是的。這就是我的選擇。”
賽麗婭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並非是出自“讓生命消失”的本質——雖然它確實是我創造死誕者的目的。但這和我希望你痛苦並不衝突。”
她看著本傑明。
“因為我重視你,所以才希望自己能破壞你珍視的一切。”
本傑明的眉頭皺起。
“沒有什麼情感是非存在不可的。”賽麗婭繼續說,“但如果有,我希望是你對我的恨意。那是我所能理解的感情中,最長久、最深厚、也是最有感觸的。”
“我傷害你,並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理由。只是我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讓你所有的幸福都化作不幸。”
本傑明徹底沉默了。似乎在思考這些話中的含義,直到許久之後才開口:
“所以,你希望我恨你。”
“對。”
“所以,你盼望著我的不幸。”
“對。”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本傑明說,“那麼恭喜你,你已經成功了一部分。”
賽麗婭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麼我很榮幸。”
“我不會嘴硬地說,我對你做的一切根本不在乎。”本傑明繼續說,“你所做的一切都切切實實地讓我感到痛苦。不管是你在這片大地降下的災難,還是你對我在乎的人做出的行為。”
“但最讓我痛苦的,還是那件事。”
賽麗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期待。
本傑明沒有再說下去。
賽麗婭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我明白的。”她說,“我是如此地瞭解你。”
她睜開眼睛,看著本傑明。
“你最後悔、最痛苦的,就是在寒霜鎮,在那地下設施中主動選擇接觸我過去的屍體,從而塑造了現在的我。”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我對你,致以真盏闹x意。”
第400章 新風氣新面貌
在寒霜鎮,如果你想快速區分誰是新手誰是老油條,只需要問一個問題:“咱們這兒最苦的活兒是什麼?”
新來的會猶豫:“呃……搬吖ぃ拷êB工?”
而任何一個待了超過一個月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吐出兩個字:“礦工。”
但克里會說:放屁。
克里曾經是一名礦工。每天天不亮就下井,天黑得連貓頭鷹都打瞌睡了才上來,日子過得比鼴鼠還不見天日。
克里本以為這樣的生活已經夠累了。
但沒想到,一次陪工友跑去山裡邊挖草藥的經歷,又一次改變了他的生活。
那天他被一個叫湯姆的工友拉著去山裡挖草藥。說是能換足足半隻羊。
克里難以割捨半隻羊的誘惑,便答應了。
他們在山裡草藥沒挖到多少,倒是碰上了一隻遊蕩的混蟲怪。
那東西比人還高,滿嘴獠牙,渾身冒著噁心的粘液。兩人被嚇得屁滾尿流,拼了命地跑。如果不是跑得快,在被追上之前正好撞上一隊巡邏計程車兵,他就成了怪物的晚餐。
但事情沒有就此結束。
因為他在那次事件中,表現出了一點特別的才能。當那隻混蟲怪追上來的時候,克里手裡的礦鎬下意識地揮了出去。
本來這事很簡單——私自進山,吃個處罰就結束了。
但誰讓他在那次事件中,用礦鎬弄死了那隻混蟲怪呢?
那純屬意外。
正中腦袋,連砸十來下。混蟲怪抽搐了兩下,死了。
但部隊裡的人不這麼看。
幾天後,有人找上門來。
“克里是吧?有沒有興趣來部隊?”
克里愣住了。
“我?”
他本來想拒絕的。他本身就是從西境為了逃離戰火才來到寒霜鎮的。哪有主動去當兵的道理?
但那些人開出的條件,讓他猶豫了。
待遇很好。
好到他苦了一輩子的心,很難不心動。
然後他就稀裡糊塗地答應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已經太遲了。自己已經成為了工程兵中光榮的一員。
接下來是各種特種培訓。挖戰壕,修工事,建防線,那些在礦洞裡練出來的本事,在這裡全都用上了。
上頭說他天生就是當工兵的料。
因為挖坑和修建防線的功績,他還接受到了軍事部長沃特的親自頒獎。
沃特。那可是大人物。
據說他是男爵身邊唯一的冠軍騎士。
被頒獎的那幾天,隊伍裡的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有人請他喝酒,有人找他聊天,有人拐彎抹角地打聽他是怎麼被選上的。
克里那幾天走路都帶風。
但他才高興了沒幾天,就被拉去打仗了。
不再是打混蟲怪那種小打小鬧。
是真正的戰爭。
一種叫做死誕者的怪物,從空中入侵了寒霜鎮。
他的班長,那個教了他很多東西的老兵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稀裡糊塗的死在怪物嘴裡。
然後他接任了班長的位置。
隨後的日子裡,他被選中,跟隨大部隊去不同的領地驅除死誕者。
那些領地的名字他記不太清。他只知道一直在走,一直在打,一直在挖。
漫長的路途的終點站,是一個叫石崖領的地方。
戰爭前線。
那裡的戰況,超出了克里所能想象的極限。一切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在那裡出現了。
神話中的怪物。英勇的獅鷲騎士。那些被女神選中的神眷者。還有來自鐵鑄領龐大恐怖的鋼鐵戰車。
克里每天的日子就是挖戰壕,修補防線。那是克里最不想回憶的日子了。
戰爭似乎永遠也不會結束。
在那裡,他還見到了一個在寒霜鎮認識計程車官,叫傑弗裡。兩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聊起了天。
和對方聊過之後,知道對方是自願留下來的。
這讓克里非常難以置信。
“你怎麼想的?這種地方,能跑還不跑?”
傑弗裡表示這是一場人類與非人之間的戰爭。無關地位,無關權利。總得有人頂上。
“如果一定要說我的認知中哪一場戰爭是榮耀的,那麼只能是這一場了。”
克里其實沒能完全理解對方的想法。
或者說,在完全理解之前,他就收到了返回寒霜鎮的通知。
前線的壓力減小了。接替他的人來了。
他終於可以放下一切,回到心心念唸的寒霜鎮了。
也不知道分配的房子有沒有被收走。
返程的路上,克里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和返程的部隊一起坐上軌道車,一路晃晃悠悠,終於回到了寒霜鎮。
鎮門口,有人等著他們。
克里受到了熱情的歡迎。那種熱情,讓他有些不適應。
有人給他送花。有人給他遞吃的。有人拉著他的手說“辛苦了辛苦了”。
克里只能尷尬地笑著,點頭。
房子還給他留著。
就是裡面積了灰,需要打掃。
克里站在門口,看著那間小小的屋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寒霜鎮的變化很大。
新修的道路,新蓋的房子,新開的店鋪。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臉上的表情也比以前輕鬆了。
但對克里而言,變化卻也沒那麼大。
自己熟悉的酒館還在營業。
礦場還在不停地作業。不過聽說現在的礦工條件比幾年前好多了。有更好的照明,有更安全的設施,有更高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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