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倖存的騎士們踉蹌著後退,拖走同伴殘缺的屍體。
阿布羅狄自己卻沒有退。他半跪在門口,看著大廳內那無聲卻致命的空間切割風暴,額角滲出冷汗。他的念刃擅長攻堅、束縛、防禦實體的衝擊,但對這種無形無質、幾乎無處不在、鋒利到極致的空間切割……他竟一時想不出有效的應對手段。
“如果有辦法控制莉維亞,就趕緊去做!”本傑明焦急的聲音再次傳來,他顯然也看到了門口的傷亡,“如果沒有……我們就得想辦法撤了!”
控制?
切絲維婭擋在本傑明身前,赤紅的眼眸倒映著蒼白火焰,她聽到本傑明的話。
“控制?”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我就殺了她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行動已至。
纏繞她周身的淨火猛地向內坍縮、凝聚,隨即化作一道熾白的光流,如同審判之矛,直刺被層層屏障保護的莉維亞。同時,她左手虛握,大廳穹頂殘存的金屬構件驟然扭曲、融化、重組,化作數道纏繞著刺目藍白色雷霆的金屬標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不同角度封死了莉維亞的閃避空間。
淨火與雷霆交織成毀滅的羅網。
在這一刻,本傑明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莉維亞會死。
不是可能,不是也許,而是必然。
不行。
他不希望這樣。
“阿布羅狄!!”
本傑明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個名字。他甚至不確定阿布羅狄能否在如此混亂危急的場面下理解他的意圖。
但奇蹟般地,阿布羅狄理解了。
就在淨火光流與雷霆標槍即將擊穿莉維亞最後一層屏障的前一剎那——
“拒絕!!”
伴隨著阿布羅狄的吶喊,莉維亞腳下堅固的石板地面轟然碎裂!無數粗壯無比的“拒絕之刺”以違反常理的速度向上暴長、合攏。它們沒有攻擊莉維亞,而是瞬間在她周身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荊棘堡壘。
嗤——轟!!!
蒼白淨火轟擊在荊棘堡壘的表面,血紅的荊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碎裂,但更多的荊棘從下方瘋狂湧出,前赴後繼地填補缺口。雷霆標槍撞擊在堡壘上,炸開一團團刺眼的電光,卻難以瞬間穿透那層層疊疊、充滿“拒絕”意志的荊棘防護。
切絲維婭微微偏頭,赤紅的眼眸看了一眼那頑強抵抗的荊棘堡壘,語氣平淡地評價了一句:
“還挺耐燒。”
她周身的火焰光芒再次暴漲,顯然準備加大輸出,一舉將這礙事的荊棘連同裡面的東西一起燒成灰燼。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間,一個身影擋在了她與荊棘堡壘之間。
是本傑明。
“切絲維婭……”他看著那雙赤紅卻依然熟悉的眼睛,話到嘴邊,卻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艱澀。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毫無道理,而且愚蠢。
“不要聖母心發作。”切絲維婭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除惡務盡。她已經被徹底侵蝕了,沒救了。留著只是禍害。”
“我知道。”本傑明的聲音放的很低,“我知道這很危險,可能沒有意義。但……我還是要試一試。”
他轉過身,不再面對切絲維婭,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個被荊棘暫時封鎖的危險源頭。
看到他的動作,切絲維婭明白了他的意圖。
“見鬼!”她少有的罵了一句,赤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焦躁,“你的腦子會被那東西燒爛的!連線過一次你還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嗎?!”
她想要出手阻止,但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顱內攪動。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不得不抬手按住太陽穴。
“偏偏……在這種時候……”她咬著牙,低聲咒罵,不知道是在罵誰。
本傑明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
念刃,全功率,意識連線。
有過第一次被那無邊惡意瞬間重創的經驗,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也更有針對性。他沒有試圖去理解那無邊的惡意,而是將全部意念凝成一根最細、最堅韌的“絲線”。
也許是有了經驗,也許是那入侵的存在正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抵抗外部攻擊和控制軀殼上,也許是冥冥中真有哪位女神在庇佑……這一次,連線的過程雖然依舊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精神上的重壓,卻沒有了那種大腦隨時可能崩潰、意識即將被衝散的絕望感。
他沿著那微弱的波動不斷深入,如同在漆黑的海底尋找一粒發光的砂礫。
終於。
在意識感知的最深處,他“看”到了。
一點微弱,搖曳的彷彿隨時會被周圍黑暗吞噬的……燭火。
那火光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卻依然在固執地燃燒著,帶著悔恨、痛苦、迷茫……。
“莉維亞……”本傑明用盡全部意念,向那點燭火傳遞出呼喚。
燭火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一個微弱到如同風中殘喘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艱難地傳遞回來:
“不……不要……不要再管我了……”
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
“我又一次……犯了錯……又一次……傷害了你……”
第317章 點燃淨火
那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本傑明看著它,聽著那斷斷續續傳來充滿自我厭棄的聲音。一股壓抑許久的焦躁情緒猛地衝上心頭。
“我可不是來這裡聽你說這些喪氣話的!”
用拽的也要將她拽出來!
“別管我了!”莉維亞的意識掙扎,試圖甩開他,“反正我就是個蠢女人!”
“這種時候有自知之明,有什麼用!”本傑明的意念幾乎是咆哮著砸過去,“為什麼你們這些人,總是要和我對著幹!”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從來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總是覺得自己的決定才是對的!等到做錯了事,等到傷害了自己,傷害了別人,再來說後悔有什麼用!”
燭火沉默。
本傑明的憤怒像火焰燒盡了周圍的空氣,忽然一滯。
“但就算是這樣。”
“我也希望……希望你們能活得好好的。”
燭火劇烈地抖動起來。
良久,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顫抖的光芒深處傳來。
“原諒我……”
本傑明沒有片刻猶豫。
“我才不會原諒。”
他感覺到那團光芒猛地一縮,像是被這句話刺傷了。但他沒有停下,一字一句的傳遞過去:
“我告訴你。如果你再不醒過來,我就要和你這個蠢女人一起死在這鬼地方。”
燭火劇烈震顫,幾乎要炸開——
“不行!”
那團微弱的光,在這一刻猛地“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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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
切絲維婭周身的蒼白淨火依然在燃燒,但火焰的形態已經變了,不再是毀滅性的衝擊,而是一道道細密、精準、如同手術刀般的火線。這些火線沒有灼傷莉維亞的身體,而是如同剝繭抽絲般,將殘留在莉維亞體內最後幾縷頑固的猩紅血絲一縷縷抽出。
她的左手懸在半空,掌心中,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罐子正在劇烈地震動。
罐子內部,一團猩紅得幾乎發黑的血液,如同被囚禁的困獸,瘋狂地撞擊著水晶內壁,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悶響。
“安靜點。”
切絲維婭的指尖跳躍出一絲細小的藍白色電流,輕觸罐子表面。
猩紅血液瞬間縮成一團,微微顫抖。
切絲維婭沒有再看它。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本傑明和莉維亞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本傑明的鼻孔和耳道滲出的新鮮血跡還沒幹透,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莉維亞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眸裡,淚水幾乎是瞬間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到了本傑明,看到了他滿身的血,看到了他疲憊但活著的樣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一聲哽咽。
然後她撲了上去。
死死抱住,把臉埋進他的肩頭,然後嚎啕大哭。
眼淚、鼻涕、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的“原諒我”和“我以為我再也……”,全部蹭在本傑明的外袍上。
本傑明試圖把對方拽開,發現紋絲不動。那雙修長的手此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在他後背的衣料上。他再拽了一下,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算了。”
他放棄掙扎,就這麼維持著一個被緊緊熊抱,彆扭的姿勢,開始處理後續。
“本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除了我這個被輪流折騰的倒黴蛋之外……就是那兩個被莉維亞橫著切開的騎士了。”
他頓了頓。
“他們有家人嗎?”
阿布羅狄已經從剛才驚險的生死一線中緩過神來,倚著殘破的門框,聞言搖頭:“沒有。我問過了,都是孤身應募。老家在瘟疫後沒了。”
“……補償金沒地方給。”本傑明的聲音低下去,“那就訂製好一點的棺材吧。用料要紮實,款式要體面。到下面去也能炫耀一陣子了。”
阿布羅狄點了點頭。他看著本傑明,又看看那個掛在本傑明身上哭得昏天黑地的莉維亞,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阿布羅狄。”本傑明又開口了,這次語氣帶著一種微妙情緒,“不要工資,不要官職,也不肯收物質獎勵的傢伙,讓我很難辦啊。”
阿布羅狄挑了挑眉。
“想給點獎金都不知道從哪下手。”本傑明看著他,“你是想讓我一直欠著人情?”
阿布羅狄笑了起來。這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屬於老友般的輕鬆。
“空閒的時候,來找我喝一杯就行了。”他說,“物質的東西收多了,會被女神降罪的。”
“記下了。”
切絲維婭一直站在稍遠的位置,手裡還攥著那個安靜下來的水晶罐子。
她看著莉維亞趴在本傑明身上哭,看著本傑明一邊處理雜務一邊忍受著那個溼漉漉、皺巴巴的負擔,看著阿布羅狄退出去收拾殘局。她看著自己指尖偶爾還會跳動的一絲蒼白淨火。
不屬於她的力量。
或者說,曾經不屬於她的力量。
她依然能“點燃”淨火。
這不對。這不合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火焰安靜地在她掌心燃燒,溫暖,馴服,彷彿本來就是她的一部分。
饋贈。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裡。
不是她的推斷,不是她的分析,而是一種近乎被“告知”的……認知。
蒼白女神留給我的……饋贈。
切絲維婭攥緊了罐子。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被“饋贈”,不喜歡被“選擇”。
但她也沒有扔掉這團火焰。
她的餘光掃到周圍——幾個沒撤走,躲在掩體後全程目睹了這一切的護教騎士,此刻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她。
那不是恐懼。
那甚至不是敬畏——至少不是對強者的那種常見的敬畏。
那是一種虔张c狂熱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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