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之陽
大地震顫，感覺敏銳的牛羊紛紛抬起頭，有些驚慌。
草原上的牧民連忙騎上馬，備好彎刀和弓箭，在草原上，牧民要防備的不僅僅是野狼，還有其他部落的牧民。
即便是同一族的突厥人，也分為東西兩部，相互間沒少廝殺。
那些心思單純，防備心不夠的牧民，只有突厥的大部族內才存在，小型的群落，沒有防備心的早就消失了。
這些牧民本以為有馬賮硪u，做好準備後，卻聽到大地的震動聲越來越大。
他們的臉色頓時狂變。
這是數千戰馬奔行才能發出的動靜。
在這些牧民無比震驚的眼神中，遠處的草原上，一隊隊的草原騎兵匯聚，變成了黑壓壓的潮水，騎兵大軍中，一杆金色的大纛高高豎起。
“是可汗的金狼旗！”
眾牧民頓時反應過來，這是可汗的金狼騎到了。
幾個騎兵越眾而出，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奔來，“可汗有令，徵召騎兵南下，一帳出一丁，突厥所部，依令而行！”
“我等領命！”
這些牧民立刻興奮的高呼起來，沒有半點不情願。
他們在草原過夠了苦日子，聽說關內富庶，早就想南下搶一把了。
遠處的金狼大纛下，幾個魁梧大將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的青年，這人便是始畢可汗的弟弟，代替兄長統帥金狼騎的處羅。
他本名阿史那俟利弗設，也是未來始畢可汗死後的繼任者。被稱為處羅可汗。
日後被李世民擊敗的頡利可汗，便是始畢和處羅的弟弟。
不過此時頡利還是突厥的後起之秀，如今執掌大權的是他的兩個哥哥。
“一帳出一丁，我突厥各部能聚兵三十萬！三十萬騎兵一起南下，定能生擒隋皇！”
處羅看到又有十幾個騎兵匯入大軍，忍不住大笑。
“國師，現在隋皇到了什麼地方？我想盡快給他一個驚喜！”
處羅看向身邊的男子，問道。
和他在一起的男子便是突厥國師趙德言，他當初南下刺殺楊廣沒有得手，回到草原後，得知此時的義成公主大怒，對他不斷打壓。
義成公主畢竟也姓楊，看到刺殺大隋皇帝的趙德言就惱怒不已。始畢可汗也不好迴護，趙德言便找個機會來到了處羅身邊。
趙德言笑道：“楊廣已經到了雁門郡，如今我軍三十萬大軍雲集，不僅能生擒楊廣，還能趁機南下中原，奪取長安！”
“若能佔據長安，大可汗便能成為中國之主，重現當年元魏霸業！”
處羅連連點頭。
他們突厥各部，做夢都想南下中原，重現當年北魏一統北方的大業。天下分崩離析數百年，大隋一統天下不過數十年。
在大隋之前的北周、北齊，還都有後人在呢。
而北周北齊之前的北魏，祖上便是草原霸主拓跋氏。突厥的歷代可汗，一直向學拓跋氏南下，從北周北齊興起時，就有了這樣的心思。
只是北周的宇文氏和北齊的高洋，屢次北征擊敗突厥，讓突厥大軍屢屢吃癟。
大隋建立後，突厥想要南下佔便宜，卻被楊堅派大將阻擊，楚國公楊素、大將史萬歲，還有靠山王楊林，都曾在草原刷戰績。
突厥現在的情況，是大而不強。
若非武神畢玄坐鎮，大隋早就派精銳掃蕩草原了。
不過大隋強盛時能壓制草原，衰弱的時候，就輪到突厥報復。
這次匯聚三十萬大軍南下，突厥人便是要給楊廣一個迎頭痛擊，讓他知道草原人可不是被嚇大的，想要單憑北巡震懾草原，裝虎皮嚇唬人，沒那麼容易！
“希望如國師所言！若能生擒楊廣，國師便是首功！”
處羅大笑道。
轟隆！
大軍如滾滾洪流，不斷的朝著南方賓士，數千騎兵為一支，一支支的兵馬在賓士中不斷的匯聚，上萬，數萬……十萬！
草原人沒有誇大兵力震懾他人的習慣，說是三十萬大軍，就是真真正正的三十萬人。
不過這三十萬大軍，因為糧草供給的原因，分成了左中右三部分。
始畢可汗親自統帥的十五萬中軍，以極快的速度攻破邊牆，殺死了各處屯堡的兵卒，朝著雁門方向急奔。
而大隋留在邊關的屯堡，也並非廢物。
有的兵卒在戰死之前，點燃了狼煙！
第260章 威嚴破碎
一道道狼煙洶湧而起，直衝雲霄，頓時驚動了邊郡的府兵，隋軍大將王仁恭大驚失色，此時皇帝的車架剛到雁門，草原大軍就洶湧來襲。
這是針對皇帝來的啊！
他連忙叫道：“來人，立刻稟報陛下，草原大軍來襲，請陛下車架立刻入城……”
不只是王仁恭，其他跟在楊廣身邊一起北巡的還有一些先天宗師，其中有宇文述，還有獨孤閥的獨孤峰，他們身為兩大門閥的家主，手下探子不少。
他們也第一時間得到了草原大軍南下的訊息。
在知道草原三十萬大軍大舉來襲後，眾人無不變色，草原的勢力可不弱，除了數十萬騎兵外，還有眾多在廝殺中磨礪出來的草原高手。
在武神畢玄的培養下，他們的實力能和中原宗師高手交鋒。
像是數年後南下中原挑戰高手的跋鋒寒，便是草原上的頂尖天才，年紀輕輕就能擊敗先天宗師。
在兵力和高手數量都不佔優勢的情況下，獨孤峰和宇文述只能立刻找上楊廣，帶著北巡的兵馬和眾多公卿、宮女侍衛進入雁門城內就地防禦。
“草原三十萬大軍來襲，陛下怕是要困守雁門了，必須召集天下兵馬北上勤王，內外夾擊，方能擊退草原！”
“而擊退草原的關鍵，就在於擋住畢玄！”
獨孤峰心思迅速轉動。
他們這些門閥之主雖然算不上英明神武，有時候還老是做出一些看似很愚蠢的行為，但到了關鍵時候，他們經受的教育和經驗，往往讓他們看出關鍵。
畢玄乃是草原武神，在三十萬大軍南下的時候，少不得隨軍坐鎮。
所以獨孤峰才說，必須想辦法解決畢玄，才能讓始畢可汗知難而退。
“畢玄和寧道奇、傅採林並稱為三大宗師，如今傅採林已死，能擋住畢玄的唯有唐國公的三兒子李玄霸！魚俱羅和宇文成都都差了一點。”
“魚俱羅如今在江南剿匪，宇文成都跟在陛下身邊，肩負保駕重任不能衝陣……只有請李玄霸北上才是上策！”
獨孤峰心中很快有了定計。
這時。
楊廣在城內暫時安頓後，立刻召叢集臣議事。
雁門城內，一窩蜂的湧入了十多萬人馬，還有大量的宮女侍衛，裝飾華美的車架，還有代表楊廣威嚴的地上行宮，被丟棄在道路上。
大量的器具在城內亂丟，許多宮女侍衛都面帶驚惶，還有一些妃子，躲在臨時安置的小房間內落淚。
連守城的兵卒，眼中也有點慌亂。
所有人心中，他們跟著皇帝北上不過是巡視一番，就當是配合皇帝趕一段路，看看長城的風景就會返回京城。
草原大軍來的太突然了，上到公卿官員，下到將校士卒，都沒有做好開戰的準備。
像是北上的十萬兵馬，他們只帶了甲冑和兵器，箭矢數量不多，其他守城和野戰的器械，十分稀少。
這種情況下，眾多兵卒的心裡沒底，自然影響到了士氣。
獨孤峰看到這一幕，雙眸若有所思。
進入大廳後，裡面已經佔滿了文武官員，他立刻上前站在宇文述身側。楊廣坐在上首，臉上難得的浮現出一絲焦躁和羞怒。
羞怒是因為草原人居然敢不給他面子，居然動用了三十萬大軍來襲。
而焦躁的是，他沒有擊敗對方的把握，心中竟然出現了懼色。
是的，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楊廣，這時候居然害怕了！
不過也能理解。
楊廣少年時得到父親庇護，和楊勇爭奪太子之位的時候，屢屢施展計策，也沒有讓自己落入危險的境地，統帥大軍征討南陳時，主帥是高熲。
前半輩子，他順風順水，也就在一徵高句麗的時候摔了個大跟頭，
但他很快就找回了場子，帶兵覆滅高句麗報了仇。
當初在洛陽西苑射獵遭到刺殺，他身上有父親傳下的保命寶物，無論是當太子、當皇帝，還是統帥大軍，他看似親臨敵陣，卻從未遇感受到危險。
但這一次，三十萬大軍洶洶而來，他身邊只跟著十萬兵馬。
若是城池被敵軍攻破，楊廣可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
一想到這些，他心中就有些悸動。
“草原大軍來襲，諸位可有應對之策？”
楊廣強行保持著冷靜，環視眾人問道。
“陛下，眼下敵軍距離雁門不過百餘里，我軍首先要做的便是振奮士氣，臣斗膽，請陛下親自撫慰將士，承諾擊退敵軍後，厚賞將士！”
宇文述立刻站出來拱手道。
他此時鬚髮發白，在經歷了三次東征高句麗後，他和高句麗的不少高手大將連番交鋒，心神元氣折損不少，實力不僅沒有進步，反而變弱了一些。
在歷史上，宇文述的建議是讓楊廣率領數千騎兵突圍，而如今或許是草原大軍來的太快，根本不給楊廣率軍突圍的機會。
所以他的建議也變成了固守待援！
“大將軍此言有理，臣附議！”
侍郎蘇威和民部尚書樊子蓋紛紛點頭。
既然眾人都這麼說，楊廣也只能點頭採納，立刻下令，讓宇文述先去整頓兵馬，他隨後就去撫慰將士。
“陛下，草原兵多將廣，還有畢玄坐鎮，為以防萬一，臣建議派信使飛馬去洛陽，請隴西郡公前來，即便事有不諧，陛下也可安然脫身。”
獨孤峰上前一步，提出建議。
“對！愛卿所言極是！隴西郡公若能趕到雁門，朕無憂矣！這件事便交給愛卿了，只要隴西郡公能北上救駕，朕願以國公之爵相酬！”
楊廣雙眼一亮，也想到了李玄霸，心中頓時有了底氣。
侍郎蘇威聽到皇帝這話，卻感覺有點不對，悄悄看了楊廣一眼。
皇帝這是把隴西郡公李玄霸當成了救命稻草啊，甚至不敢直接下聖旨調動對方，還拿出國公的爵位當做酬勞。
什麼是酬勞，雙方交易或者僱傭算是酬勞。
楊廣為了保全性命，竟然放下了身為皇帝的尊嚴！
殿內的文武臣子，都是官場上久經浮沉的老狐狸，楊廣一句話沒說對，就被眾人察覺到了他的色厲內荏，看似強硬實則經不起打擊的內在。
身為君王，不能讓臣子輕易看穿心思，這叫做君心莫測，可以幫助君王樹立威嚴。
但君王若是被臣子看穿，就容易受到臣子輕視，甚至會根據君王的心思進行算計，為自己和他人得到好處。
楊廣向來驕狂，若能一直這樣保持下去，群臣反而不會說什麼。
但如今他漏了怯，頓時讓不少臣子心中生出異樣。
朝堂的群臣有大隋的忠臣，但還有許多更看重家族傳承的世家門閥，他們都能看出大隋江河日下，有了跳船的心思。
以前他們還不敢亂動，以後就不一樣了。
兩個時辰後。
伴隨著震天的吶喊歡呼聲，草原騎兵先鋒來到了雁門城下，大隋君臣登上城牆，立刻看到極遠處黑壓壓，一望無際的大軍如潮水洶湧而來。
在大軍之中，宇文述他們還能感應到，有同級別的強者隱藏。
“還好，訊息已經傳出了！若是被大軍封鎖城池，再想傳信就沒辦法了！”
獨孤峰見狀，心中慶幸。
……
在草原大軍擊破關牆突入雁門的時候，遠在洛陽的李玄霸心有觸動。
沒過兩天，皇帝楊廣北巡雁門時被突厥大軍圍困的訊息，就從北方迅速傳遍天下。天下間的大勢力除了關注中原戰事外，可沒忘記關注大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