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資 第43章

作者:清野清野凜

  就在昨天,他們還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惡棍罪有應得,甚至暗自期待他被嚴懲,集合起來裝模作樣的在今天一起過來參加庭審,來給安德烈助威。

  可現在……鐵證如山,真正的惡徒是那兩個平時看起來頗有風度在學生里人緣不錯的優秀代表。

  他們不僅偷樑換柱,險些害死同學,更想把黑鍋扣在別人頭上,心思之歹毒,讓人脊背發涼。

  那萊恩·維爾特呢?

  他好像……真的是被冤枉的?

  這個認知讓很多人有點不知所措。

  道歉?拉不下臉,而且對方是那個萊恩·維爾特啊。

  裝作無事發生?可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還歷歷在目。

  很快,學院的正式公告貼了出來,白紙黑字,蓋著教務處的印章。公告詳細說明了事件經過,宣佈了對安德烈·加西亞和漢森·伍德的嚴厲處罰,開除學籍,移送帝國治安廳,並澄清了萊恩·維爾特的嫌疑。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看完之後,人群沉默地散開。再談起這件事時,語氣已然不同。

  “沒想到……真是他們倆。”

  “平時裝得倒像模像樣。”

  “萊恩·維爾特這次……算是無妄之災?”

  “呵,就算這次不是他,他以前乾的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了?”

  “倒也是……不過,感覺他還是有點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

  具體哪裡不一樣,誰也說不清。

  恐懼還在,那源於他過往的戰績和冰冷不好接近的氣質;厭惡或許也還在,畢竟他性格的確不討喜。

  但喪心病狂的陷害者這個最黑的標籤,被事實硬生生撕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觀感——他依舊是個需要遠離的、不好惹的人物,但似乎並非毫無底線,至少這次,他站在了被害和反擊的位置上。

  這種變化很微妙,像水底細微的流向改變,水面卻依舊平靜。

  萊恩本人對此毫無興趣,輿論翻騰也好,沉寂也罷,他都無所謂。

  他的名聲早就爛到谷底,不在乎是爛在泥裡還是爛在陰溝。只要別真的被當成罪犯送上火刑架,別影響到他後續的學習和搞錢計劃,旁人愛怎麼想,隨他們去。

  庭審結束後,他徑直回了銀杉舍。

  推開207的房門,室內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昨夜未散的緊繃。

  幾乎是門軸轉動的同時,裡側那扇小門被從裡面輕輕頂開。珂賽特探出身來,腳步細碎而匆促,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發出聲音——她只踏著白襪,連鞋都沒穿,此刻微微蜷著腳趾,像是在冰涼的地板上尋找一點支撐。

  她的衣裙有些凌亂,衣領一側翻著,亞麻色的髮絲也鬆散了幾縷,貼在微微汗溼的頸側。

  那張小臉明顯帶著一夜未安枕的痕跡,眼眶下的淡青色清晰可見,眼瞼也還腫著,可那雙榛子色的眸子卻亮得驚人,像是將所有的擔憂和期盼都燒成了灼灼的光,一眨不眨地、緊緊地鎖在萊恩的臉上。

  她仰著頭,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在聲音即將出口的瞬間抿住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邊,只是那麼仰望著他,等待著一個宣判般的答案。

  萊恩脫下學員外套,隨手掛好,瞥了她一眼。

  “完美落幕”他說,“都說了,會贏的。”

  珂賽特愣愣地看著他,然後,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她猛地低下頭,小手死死攥著圍裙邊,肩膀微微發抖,卻拼命忍著沒哭出聲。

  萊恩頓了頓,走過去,像昨晚一樣,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

  “去洗臉,把鞋子穿好。”他說,“然後,把我那幾本魔導器基礎圖譜找出來。”

  “……是!主人!”珂賽特帶著濃重的鼻音應道,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轉身跑向盥洗室,腳步卻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萊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逐漸恢復日常秩序的林蔭道。、

  經此一役,他純粹惡役身份,被撬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雖然無人敢輕易靠近,但那些投來的目光裡,除了慣常的忌憚與排斥,或許,真的多連觀察者自身都未必察覺的……

  刮目相看。

  窗外的陽光正好,將他挺直的背影拉長,安靜地投在乾淨的木地板上。

第83章 自由

  學院西側花園在午後呈現另一種樣貌。

  陽光尚烈,穿過林葉間隙,在石板徑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魔法石燈未燃,乳白燈罩空濛地反射著天光。空氣裡浮動著修剪後的青草氣息,混合著遠處花圃傳來的、甜得發膩的薔薇香。

  那座白色大理石亭子靜靜地立在露臺中央。

  亭內圓桌上,白瓷茶具已經擺好。

  細頸壺口逸出嫋嫋白汽,帶著佛手柑與紅茶葉焙烤後的醇厚香氣。

  點心碟裡碼著三層:底層是綴著杏仁片的黃油酥餅,中層是浸過蜂蜜的司康,最上層則是幾枚小巧玲瓏、淋著糖霜的水果塔。

  塞西莉亞·伊修塔爾坐在主位。

  她今日依舊沒穿校服,一襲溞由珌喡殚L裙,袖口與領緣繡著同色暗紋。金髮鬆鬆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她垂眸看著手中攤開的古籍書頁,指腹偶爾撫過羊皮紙邊緣,神情專注得彷彿周遭空無一物。

  伊莉絲立在亭柱旁。

  她穿著剪裁更利落的墨綠騎裝式外套,幾縷黑髮滑落頰側。她雙手交疊身前,背脊挺直,視線落在亭外某處搖曳的樹梢上,側臉沉靜,像一尊被暫時擱置在此處的精靈雕塑。

  塞西莉亞執壺琥珀色茶湯注入對面空置的杯中,水聲清泠。

  一切如常。

  直到那個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

  萊恩·維爾特沿著石板路走來。深棕學院制服外套敞開,露出內裡的白色襯衫。他走得不快,步履平穩,目光掃過兩旁灌木,最後定在亭中。

  塞西莉亞放下茶壺,指尖輕推瓷碟,將注滿的茶杯送至萊恩面前。

  “東境晨露莊園今年首採的紅茶,用初雪融水沖泡。我平日最喜歡的口味。嚐嚐。”

  萊恩端起茶杯,未立刻飲,白瓷杯壁溫熱,佛手柑與茶葉焙火後的醇香漫入鼻端。

  他垂眸看了片刻杯麵漣漪,舉杯抿了一口。茶湯滾過舌尖,微澀後泛起清甜。

  他放下杯,杯底與瓷碟相觸,發出極輕的“叮”。

  “感謝殿下的款待。”他說,目光抬起,“您請我來,應該不只是喝一杯茶這麼簡單。”

  塞西莉亞唇角彎了彎,端起自己那杯茶。

  “維爾特同學——我一直這麼稱呼你,或者,萊恩同學。”她停頓,碧藍眼眸透過茶湯升起的熱氣望過來,“你覺得,我該更親近些嗎?我似乎從未叫過你‘維爾特家的少爺’這類稱呼。那麼,你也不必總是稱我為‘殿下’。直接叫我的名字,或姓氏,很困難麼?”

  萊恩一怔,灰藍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他嘴唇微動,似乎想稱呼姓氏。

  塞西莉亞卻擺了擺手。

  “若用姓氏,整個皇族都姓伊修塔爾,誰知道你在叫誰?”她笑意深了些,“還是名字吧。”

  “塞西莉亞同學。”萊恩從善如流。

  皇女滿意地頷首,指尖摩挲著杯柄。

  “我找你來,你來了。”她看著萊恩的眼睛,“這不就已經證明,你猜到我想說什麼了?”

  萊恩的視線與她對峙片刻,又掃過她身後靜默如影的伊莉絲。黑髮少女紫瞳微轉,與他目光相接一瞬,復又移開。

  “看來,我這把刀讓殿下很滿意。”萊恩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塞西莉亞笑了起來,笑聲不高,像風吹過簷角銅鈴。

  “看來,大家關於你的傳言,有些是過於誇張了。”她止住笑,碧藍眼眸清明如洗,“但有些,倒很真實。萊恩·維爾特,你確實是個……讓旁人為之忌憚、性格相當惡劣的天才。”

  萊恩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謝謝誇獎。”他說,放下茶杯,“不過,我同樣該謝謝您。說實話,我並無太直接的手段能迅速解決那兩個人。他們一直在找麻煩。這次機會,算是您給的。”

  “那倒不至於。”塞西莉亞搖了下頭,“那兩個傢伙,又蠢,又自以為是,貪婪且短視。即便沒有這次,遲早也會栽在你手裡,我不擔心這個。”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叉。

  “只不過,萊恩·維爾特,你就不好奇麼?”她問,語調放得很輕,“為什麼我要借你的手去做這件事?明明……所有的證據,我早已準備好了。”

  亭內空氣凝滯了一瞬。遠處花園傳來一聲鳥雀驚飛的撲稜聲。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整件事最核心的疑竇。

  數日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庭審最後,萊恩用叛國走私的指控劈向安德烈與伍德時,那更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心理陷阱。

  他賭的是對方在心防崩潰的瞬間脫口而出的真話,至於指控本身,在當時看來更像一柄沒有開刃的虛張聲勢的刀。

  然而,就在那兩人被逼至絕境、心神失守,已然說出真相時,皇家騎士團如同早已等候在幕後的陰影,攜著確鑿的鐵證入場,將虛構的罪名坐實為現實。

  那一刻的轉折如此突兀又如此嚴絲合縫,只意味著一件事,塞西莉亞·伊修塔爾不僅洞悉一切,更早已將證據攥在手中,只等待一個最恰當的時機——由萊恩·維爾特親手點燃那根早已埋好的導火索。

  這無疑是最有效的揭破方式,但疑問也隨之而來,為何是她遞刀,而非自己揮刀?

  若由皇女親自揭露,功勳與名望將歸於皇室,但同時,兩個子爵家族背後可能盤根錯節的報復與反彈,亦將首先落在她這位第二皇女的頭上。

  而現在,聚光燈與絕大部分衝擊,都落在了握刀的萊恩身上。

  這其中的算計與權衡,萊恩並非毫無察覺。

  萊恩沒有說話。他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回望,像冬日結冰的湖面。

  塞西莉亞那雙如藍寶石般的眸子則像晨星,清晰、透亮。兩雙顏色迥異卻同樣缺乏溫度的眼睛對視著,誰都沒有移開。

  風穿過亭柱,捲起桌邊古籍的一頁紙角,嘩啦輕響。

  許久,塞西莉亞靠回椅背,臉上那抹完美的湹σ庀Я耍《氖亲猿鞍愕纳裆�

  “那正是因為,”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沒有你想的那樣自由。”

第84章 橄欖枝(打賞加更)

  她指尖無意識地在茶杯沿口劃了一圈。

  “我名義上是第二皇女,但我的母親,只是陛下酒後一時興起後寵幸的侍女,生我時便難產去世。你以為我在宮裡的待遇很好嗎?”她唇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不,我只是個被養著的、還算精緻的金絲雀罷了。若不是我想了些辦法,主動要求進修離開皇宮,現在恐怕早被按在各種聯誼舞會上,待價而沽,成為某個貴族沙龍里談論的政治聯姻籌碼了。”

  這些話裡沒有謊言,根據萊恩所能瞭解到的有限宮廷傳聞,這位第二皇女的身世確實如此。

  老皇帝最寵愛的是已戰死沙場的大皇子,如今剩下二皇子與三皇子爭奪繼承人之位,而這位妹妹,在他們眼中恐怕更像一件可以增強自身實力的、有皇室血統的籌碼。

  塞西莉亞抬起眼,看向萊恩。

  “所以,萊恩同學,有些事我不能親自做,至少不能明著做。一個在宮中毫無根基和政治立場的皇女,若貿然出手扳倒兩個子爵家族,哪怕證據確鑿,接下來要面對的,也絕非獎賞。”她唇角扯了扯,“但一把意外鋒利、恰好捅破了膿瘡的刀就不同了。攻擊會指向握刀的人,而遞刀的手,可以藏在陰影裡。”

  她重新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湯已不再冒熱氣。

  “你就是那把恰到好處的刀,萊恩·維爾特。夠聰明,能看懂線索;夠果斷,敢插下去;而且——”她目光掃過萊恩沒什麼表情的臉,話鋒忽然一轉,“——我還知道,你很窮。”

  萊恩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話有點捅心窩子了,人窮志不窮,他雖說比起一般貴族學生來說,他兜裡確實沒幾個子,但是在售賣一些魔導器,並且有自家小女僕操持的情況下,目前還是能過得略顯滋潤的。

  “你的父親威廉維爾特是北境最末流的子爵。領地最小,土地貧瘠,產出稀薄,手下甚至沒有受封的男爵。維持家族表面體面已屬不易,更別說供養一位需要大量資源堆砌的法師苗子。”塞西莉亞的語調平穩,“你父親早年得罪了北境實權侯爵威利爾,自此被排除在北境貴族圈外,孤立無援。你來到聖羅蘭,所能倚仗的家族資源近乎於無。你選擇魔導器應用專業,很明智,這確實是初期消耗相對較少、更依賴個人悟性與動手能力的路子。但是,萊恩同學——”

  她身體微微前傾,碧藍眼眸鎖住他。

  “——魔導器的精深研究,古代銘文的破譯,稀有材料的獲取與處理,高階魔法理論的驗證……哪一樣不需要海量金幣和人脈?光靠學院那點基礎補助和弗格森教授的賞識,你能走多遠?你真的甘心,讓資源匱乏這四個字,鎖死你本可能達到的高度?無論是成為名震一方的大魔導師、宮廷首席鍊金術師,還是僅僅是想擺脫家族困境,擁有真正的自主權……你都需要一個支點。”

  她的話剖開了萊恩目前處境的困局。

  樹敵頗多,家勢衰微,前路看似寬闊,實則每一步都可能因為資源卡頓而步履維艱。

  “所以說,萊恩,跟我合作吧。”塞西莉亞對他伸出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我恰好需要有人相助,而你也需要一個……能提供舞臺和資源的合作伙伴。”

  皇女對萊恩的調查很深入,正如萊恩憑藉資訊優勢也能大致把握她的處境。

  她發出了邀請,而萊恩心中清楚,接受與否,意味著很可能踏入自己未曾詳細經歷過,只是聽說了個大概都波譎雲詭的皇女線,與帝國繼承權爭奪的暗流。

  萊恩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塞西莉亞臉上移開,落到她身旁始終靜默的伊莉絲身上,隨後又轉回來。

  “殿下希望我成為您的……侍衛?還是下屬?”他問,“我看殿下身邊,並不缺少身手不俗之人。”、

  他意指伊莉絲。

  “而且,憑殿下前日能輕易調動皇家騎士團的手腕,想來也不缺可用之人。為何偏偏是我?”

  這話有點裝傻的意味,塞西莉亞看著他,臉上的溞κ諗苛耍坪醪淮蛩阍倮@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