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資 第42章

作者:清野清野凜

  霍恩教授推了推眼鏡,措辭謹慎。

  “根據《高階異常魔力材料鑑別》中的記載,以及部分…冷僻的邊境案例研究,寒霜藤在應對此類非針對性、且側重於寒性魔力總量與初期釋放曲線的檢測時,因其本身蘊含的冰屬性魔力極為龐大,確實有可能在檢測初期,模擬出類似甚至優於普通冰晶花的活性假象。其內在的混沌與不穩定特性,往往在測試深入、或溫度發生變化時才會徹底暴露。”

  他補充道:“這並非檢測方法有誤,而是…材料本身的欺騙性極強,針對性的鑑別需要更特殊、更苛刻的條件。常規的商業採購質檢,尤其是批次驗收時,沿用標準流程,存在…被矇蔽的理論可能。”

  霍恩教授的話,如同鑰匙開啟了邏輯上最後一道鎖釦。

  他雖然沒有直接肯定萊恩的指控,但他以學術的身份,證實了“寒霜藤可能透過常規冰晶花檢測”這一關鍵前提在理論上的可能性。

  這遠比萊恩自己陳述要有力得多。

  萊恩向霍恩教授微微欠身致謝,隨即轉回身,面對已然死寂的禮堂和麵色慘白的安德烈、伍德。

  “這意味著什麼?霍恩教授的話意味著,加西亞家族與伍德伍德家族,不僅可能涉嫌商業欺詐!他們更有可能,長期、有組織地走私帝國明令嚴禁的、來自敵國獸人帝國的違禁物資——寒霜藤!他們將這偽裝成冰晶花的致命毒藥,透過北境之星這樣的合法商會渠道作為掩護,呷氲蹏沟兀罱K……送到了我們聖羅蘭學院的課堂上,釀成了眼前的慘劇!”

  “不!你胡說!我們沒有!你這是栽贓!是陷害!”安德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他雖然不完全清楚寒霜藤背後牽連的具體網路,但他太清楚走私敵國違禁品這頂帽子有多重了!

  坑害同學、學院糾紛,這些在貴族圈子裡尚有轉圜餘地,但一旦沾上通敵、叛國的邊,除非他想玩九族消消樂,不然那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整個家族都可能被連根拔起!他絕不能讓這罪名坐實!

  伍德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只會機械地跟著喊:“栽贓!全是栽贓!你想害死我們!”

  萊恩對他們的嘶吼充耳不聞,他舉起手中最後那幾頁由霍拉斯蒐集、記載著加西亞與伍德伍德兩家近期諸多反常動向的摘要,聲音如同北境的暴風雪,席捲整個禮堂:

  “栽贓?那請二位解釋,為何你們兩家領地近期異常囤積遠超需求的北方獸人國特產物資?為何守衛力量莫名激增且多為不明身份的傭兵?為何與北境某些勢力之間的正常往來突然變得如此頻密?!”

  “請二位解釋一下——”萊恩將紙頁舉起,“為何近三個月,加西亞家族領地內礦場守衛突然增加了一倍,且新增人員多為來歷不明、裝備精良的傭兵?額外開支賬目何在?”

  “為何伍德伍德家族今年收購的耐寒魔獸皮毛與油脂,總量是過去五年的總和?這些遠超自身需求的物資流向了哪裡?”

  “為何你們兩家的商隊,與威利爾侯爵領之間的禮節性往來車隊,頻率和載貨量在近期異常激增?車隊中夾帶的、遮掩嚴實的貨物,又是什麼?”

  每問一句,萊恩的聲音就冷一分,安德烈和伍德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零碎的痕跡,此刻被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們骨髓發寒的結論。

第81章 落幕(3k打賞加更)

  “這些反常的物資流動、人員調動、資金去向,與寒霜藤這種需要極端嚴寒環境培育、必須透過隱秘渠道咻數倪`禁品特性,何其吻合!”萊恩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最終宣判的號角,“你們確實沒有販賣普通的劣質冰晶花,你們是在利用家族領地作為掩護,編織一條從獸人國通向帝國內部的走私黑鏈,只是恰好被北境之星撞到了背後的齷齪。”

  他轉向已經完全呆滯彷彿石化了的埃德加部長及各位學院高層,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清晰而堅定地說出了最後的請求:

  “審判長,各位導師!基於以上事實與邏輯,我,萊恩·維爾特,在此正式請求——”

  “第一,駁回加西亞委員與伍德委員對我及維爾特家族的一切不實指控!”

  “第二,以涉嫌走私帝國違禁品、危害學院安全、並可能涉及更嚴重的‘通敵叛國’罪行,請求學院立即扣押安德烈·加西亞與伍德·格林,並徹底調查加西亞、格林兩大家族,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盤踞北境的走私網路!”

  “他們販賣的並非次品,而是來自敵國的刀刃!他們試圖掩蓋的也並非一次事故,而是一條足以動搖帝國北境防線的蛀蟲之徑!”

  萊恩的話語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德烈和伍德早已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

  極度的恐懼、被步步緊逼的絕望,以及聽到叛國罪名時想要切割的求生欲,瞬間沖垮了伍德·格林最後的理智防線。

  “不!我們不可能!我們領地不可能賣這種東西!”伍德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揮舞著手臂,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我們只是……我們只是調包了你們的貨而已!不可能賣那種東西!我們兩家怎麼敢……怎麼可能會去碰寒霜藤那種……”

  他的話語如同驟然衝破堤壩的洪水,洶湧而出,卻在最關鍵處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看到了所有人——包括他身邊的安德烈——投來的那種難以置信、震驚、繼而恍然的目光。

  安德烈·加西亞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看向伍德。

  他腫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之前的恐懼憤怒,變成了錯愕、荒謬以及……最終意識到大禍臨頭的死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來補救,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伍德也僵住了,洶湧的血液彷彿瞬間從頭頂褪去,冰涼的感覺從腳底竄上脊樑。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下意識揮舞的手,聽著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在空曠寂靜的禮堂裡彷彿還在迴盪,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我們只是調包了你們的貨而已。

  不可能賣那種東西。

  完了。

  這兩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鐵錐,刺穿了他最後的意識。

  眼前驟然一黑,伍德雙腿一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徹底昏厥過去。

  而就在這時,萊恩一直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容。

  “是啊,沒錯。”萊恩的聲音清晰地在死寂中響起,他轉向高臺,轉向所有目瞪口呆的與會者,“正如伍德伍德委員……在激動之下所澄清的那樣。他們或許確實沒有賣寒霜藤這種東西——因為這種來自敵國的違禁品,根本不可能作為正常商品出現在市場上,更不可能透過正規的領地交易記錄,想來這兩位少爺對自己家族的事物並不瞭解,也並不關心。。”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結構精密的金屬圓盤——那是他結合魔導器用最簡單元件臨時改裝的一次性的聲音記錄與回放裝置。

  他輕輕按下一個符文按鈕。

  圓盤表面光芒微閃,伍德那尖利而激動的聲音再次被清晰地播放出來,在寂靜的禮堂中迴盪,比剛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

  【“我們只是調包了你們的貨而已!不可能賣那種東西!我們兩家怎麼敢……怎麼可能會去碰寒霜藤那種……”】

  聲音播放完畢。

  “咚!”

  一聲悶響。

  是安德烈·加西亞。

  他在聽到錄音的瞬間,所有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又瞬間褪去。他猛地回頭,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伍德,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的光也熄滅了。

  極致的憤怒、被愚蠢同伴出賣的暴怒、以及對無法挽回之結局的恐懼,混合成一股腥甜的鐵鏽味湧上喉嚨。

  他甚至連咒罵都來不及發出,眼前驟然發黑,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晃了晃,也如同被砍倒的木樁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譁——!!!”

  短暫的死寂後,禮堂內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譁然!

  真相,以這樣一種戲劇性到荒誕的方式,被當事人親口澄清了出來!

  所有的指控、辯解、推理,在這句崩潰下的自白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事情的核心,竟然真的只是安德烈和伍德為了陷害萊恩,指使內應漢克在咻斖局姓{包了貨物!

  至於被調包成了什麼,是否涉及更危險的違禁品,反而成了次要問題——至少,在學院事故陷害這個層面上,真相已然大白!

  高臺上,埃德加部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臺下那個獨立的身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最終化為一絲無奈的搖頭。

  霍恩教授則盯著萊恩,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恍然與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回想起昨日萊恩來找他時,那番關於理論可能性和提供學術角度的請求……

  原來如此!

  這魂淡小子!他根本不是要自己幫他證明什麼,他需要的,僅僅是借自己這位權威教授之口,提出那個足夠危險、足夠嚇人的可能性——走私敵國違禁品寒霜藤!

  他是在用這個更大足以讓對方家族萬劫不復的假想罪名作為壓力,去逼迫本就心虛的安德烈和伍德在極限壓力下出錯,去下意識承認那個相對較小的但足以定案的真實罪行。

  這不是在證明自己清白,這是在給對手的心理防線製造雪崩,而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這場心理攻勢裡,那塊被借來施壓的、最有分量的石頭!

  這小子……霍恩教授心中暗歎,看著萊恩平靜收起錄音裝置的身影,不得不承認,這份對人心弱點的把握和劍走偏鋒的膽識,實在遠超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水準。

  他雖然利用了資訊的不對稱和對方的恐懼,但邏輯鏈條的鋪墊、時機的把握、以及對寒霜藤這個震懾性概念的哂茫胺Q精妙。

  最重要的是……他賭贏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跌宕起伏的公審將以萊恩的驚人逆轉和安德烈二人的自曝醜態而告終時——

  禮堂側門再次被無聲推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逆著門外投入的光線,步伐穩定地走了進來。

  是伊莉絲,塞西莉亞皇女的那位伴讀。

  眾人這才恍然意識到,今日的審判,這位幾乎與皇女形影不離的影子護衛竟然一直未曾出現。

  此刻的她,身上似乎還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氣息,面容依舊沉靜,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銳利與冷肅。

  她徑直走到禮堂中央,無視了地上的安德烈和伍德,也未曾多看萊恩一眼,而是面向高臺,舉起手中一枚雕刻著複雜皇室紋章、隱隱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息的銀色令牌。

  “奉塞西莉亞·伊修塔爾殿下之命,及皇家監察騎士團緊急調查令。”伊莉絲的聲音清冷而清晰,如同冰泉擊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經獨立核查,現已初步掌握加西亞子爵領、格林子爵領,涉嫌長期透過秘密渠道,與北境獸人帝國進行違禁品走私之重大嫌疑。相關物證、賬目線索及部分涉案人員口供已截獲。”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兩人,如同看著兩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現依據帝國法典,對涉事家族主要成員實施緊急拘捕,並查封相關領地、產業,以作深入調查。此案,由皇室全面接管。”

  話音落下,如同第二道驚雷,在剛剛平復些許的禮堂內再次炸開!

  不是哥們,還有反轉?!

  而且,是比萊恩方才的指控更為具體、更具實質性的官方定論!

  安德烈和伍德兩家……竟然真的涉嫌走私?!

  原本已經昏死過去的安德烈,在模糊的意識邊緣似乎捕捉到了伊莉絲的話語,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卻再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而剛剛悠悠轉醒、恰好聽到最後一句話的伍德,連眼睛都沒來得及完全睜開,喉頭便發出一聲絕望的“咯”聲,再次兩眼翻白,徹底暈死過去,甚至比剛才更沉。

  塵埃,似乎落定,卻又揚起了更大的迷霧。

  萊恩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伊莉絲的宣告,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早就猜到,皇女今日親臨,絕不僅僅是為了監督一場學生糾紛。

  安德烈和伍德,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她想要釣出的魚,而自己,不過是無意間,或者被她有意推動著,充當了那個攪動水池讓魚兒驚慌失措的人。

  塞西莉亞皇女自始至終端坐著,此時才緩緩起身。

  她走過萊恩身邊時,腳步似乎停頓了一秒,冰藍色的眼眸餘光掠過他平靜的側臉。

  她撲閃了一下如蝶翼般的睫毛,沒有言語,但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在輕輕顫動。

  然後,她在那隊肅殺的皇家騎士簇擁下,如同來時一樣,優雅而無聲地離開了這喧囂尚未散盡的禮堂,只留下滿地的狼藉、昏迷的失敗者、震驚的旁觀者,以及……

  獨自站在原地的萊恩·維爾特。

第82章 落幕

  禮堂的大門在皇家騎士身後沉沉閉合,將最後一縷鐵甲摩擦聲與皇女裙襬帶起的微風隔絕在外。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被更洶湧的聲浪淹沒。

  震驚、後怕、興奮的議論如同炸開的蜂巢,嗡嗡地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人們看著被拖走的安德烈伍德以及漢克,最後,目光難以避免地落回那個獨自站在場地中央的棕發少年身上。

  萊恩·維爾特。

  那個名字在幾分鐘前,還和陰險的陷害者、罔顧人命的敗類緊緊捆綁在一起。

  就在昨天,學院裡還流傳著繪聲繪色的傳言——那場可怕的爆炸,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陰帧�

  而最有動機、也最有前科能幹出這種事的,除了萊恩·維爾特還能有誰?

  畢竟,他在大家眼裡,本就是惡名昭著的代名詞。

  囂張、刻薄、下手狠辣,屎盆子扣到他頭上,聽起來簡直順理成章。

  風聲最緊的時候,萊恩甚至勒令珂賽特待在宿舍,不准她出門。

  那小丫頭耳朵太靈,心思又細,他不想讓她聽見那些刀子似的閒言碎語。

  可有些東西終究瞞不住。昨晚熄燈前,他推開她小房間的門,就看見她抱著膝蓋坐在床邊,眼圈紅得像兔子,臉上溼漉漉的,見他進來,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眼淚掉得越兇。

  萊恩當時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最後也只是生硬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用盡量平穩的語氣告訴她和自己沒什麼關係,明天院審會贏的。

  話說得篤定,珂賽特仰著小臉看他,努力想從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到更多安心的證據,最終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可後半夜,萊恩還是聽見隔壁傳來翻來覆去的聲響,還有壓抑的小貓似的抽鼻子的聲音。

  傻丫頭。

  他當時在黑暗裡想,不過算是沒白養。

  而此刻,真相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劈開了所有迷霧。

  那些跟著安德烈和漢森一起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將萊恩釘在恥辱柱上的家族子弟,此刻個個面色如土,縮在人群裡,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牆角的一幅壁畫,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更多普通學生則陷入了一種茫然的尷尬,他們看著萊恩,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