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那就好。”
聊完正事,顧承鄞重新向後靠去,閉目養神起來。
而洛曌的目光,則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顧少師...”
這個稱呼,在宮道上叫出口時,她覺得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在心裡默唸,卻成了一種奇特的鞭策。
之前顧承鄞是下屬,洛曌是儲君。
有些東西他不說,她也不能什麼都問。
可現在顧承鄞是儲君少師,教導是他的職責。
這固然讓她不爽,但換個角度想,這不正是絕佳的學習機會嗎?
學習他的炙悖瑢W習他的眼光,學習他如何操控局面。
等把他的本事都學到手,不用再依賴他,甚至比他更強的時候...
想到這裡。
洛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彎了起來。
第147章 怎麼是你
崔府門前的石獅在燈挥痴障峦冻鲩L長的影子。
平日這個時辰,崔府大門早已緊閉,只有角門供人出入。
但今晚卻不同。
崔世藩身披一件深色披風,親自帶著管家等人,整整齊齊地候在正門外的臺階下。
晚風吹動他的鬍鬚,他卻站得紋絲不動,目光時不時投向長街的盡頭,眉頭微鎖。
就在半個時辰前,門房急匆匆來報,說是看到儲君車駕的儀仗正朝崔府方向而來。
這訊息讓崔世藩心頭一跳。
儲君洛曌,若無要事或特別恩典,極少在夜間親臨臣子府邸,尤其還是他這種閣老之家。
這突如其來的駕臨,是福是禍?
是陛下授意,還是儲君自己的意思?
是針對蕭嵩?還是左侍郎案?
還是...因為那個惹事精顧承鄞?
崔世藩腦子裡轉過無數念頭,但無論如何,儲君親臨,是天大的體面,也是必須十二萬分小心的場面。
他立刻吩咐開啟中門,自己親自帶人出迎,務必將禮數做足,不能有絲毫怠慢。
終於,長街盡頭出現了車駕的影子。
那華麗的車廂,熟悉的儀仗,正是儲君無疑。
崔世藩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腰板挺得更直了些,臉上也換上恭敬與期待。
馬車不疾不徐,穩穩地停在崔府大門前。
車輪聲止,駿馬輕嘶。
隨行的侍衛無聲散開,拱衛四周。
崔世藩立刻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老臣崔世藩,恭迎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他身後的眾人也齊刷刷跟著行禮,屏息凝神。
車簾紋絲不動,裡面一片安靜。
崔世藩維持著躬身的姿勢,心下有些疑惑。
按照禮節,儲君此時應該出聲免禮,或者至少讓隨侍女官傳話。
這般沉默,是何用意?
就在他心思電轉之際,那繡著金鳳祥雲紋飾的車簾,突然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
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帶著點隨意的勁兒。
崔世藩下意識抬頭望去,臉上得體的恭迎笑容,在看清從車廂裡探出的那張臉時,瞬間僵住,然後碎裂成一片愕然。
不是預料中那位風華絕代、天下無雙的殿下。
而是一張他此刻絕不想看到的臉。
顧承鄞?!
崔世藩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巴微張。
那句醞釀半天的恭迎殿下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怎麼是你?!”
身後的管家僕役們也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演的是哪一齣。
顧承鄞已經利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順便還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聽到崔世藩的驚呼,他眉頭一挑,反問道:
“怎麼不能是我了?崔閣老,您好像看到我很失望啊?”
崔世藩被噎得一時語塞,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失望?何止是失望!簡直是驚嚇!
他指著那敞著簾子的儲君馬車,手指都有些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
壓低聲音急急問道:“殿下呢?殿下何在?”
顧承鄞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馬車,然後轉回頭,臉上露出驚訝。
彷彿崔世藩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殿下?在這裡啊。”
他側過身,朝著車廂做了個請看的手勢。
然後看著崔世藩,慢悠悠地問道:“崔閣老您要見殿下?需要我幫您通傳一聲嗎?”
“不不不!”
崔世藩嚇得連連擺手,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披風甩出去。
開什麼玩笑!他哪敢讓儲君出來見他,這顧承鄞分明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車廂內,傳出一個女聲來,正是洛曌:
“崔閣老。”
僅僅三個字,就讓崔世藩渾身一凜,所有的情緒瞬間壓下,換上無比恭敬的姿態,朝著馬車方向深深一揖:
“老臣在。”
“孤只是順路,送顧少師一程。”
“宮中尚有要事待辦,就不叨擾崔閣老了。”
順路?送顧少師?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資訊量巨大,再次衝擊了崔世藩的認知。
殿下用自己的車駕,送顧承鄞回崔府?
還稱其為顧少師?
這是什麼待遇?
等等。
顧承鄞什麼時候成少師了?
崔世藩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不敢有絲毫流露,連忙躬身道:
“不敢不敢!殿下國事繁忙,老臣豈敢耽擱,殿下請便,老臣恭送殿下!”
他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甚至帶著點栈陶恐。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洛曌親自解釋,這就是天大的面子。
門簾放下,馬車內再無聲響。
很快,車伕得了指示,調轉方向,儲君車駕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
如來時一般,安靜地駛離崔府門前。
目送著車駕遠去,直至完全看不見,崔世藩才緩緩直起身,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短短片刻,心情可謂大起大落。
他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向顧承鄞。
崔世藩上下打量,似乎想找出些端倪來。
“顧...侯。”崔世藩斟酌著開口:
“方才,老夫似乎聽殿下稱你為顧少師?”
他頓了頓,生怕自己聽錯了,又補充道:“是老夫年邁耳背,聽錯了嗎?”
顧承鄞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抬手拍了拍崔世藩的肩膀,然後用一種告訴你個好訊息的語氣說道:
“崔閣老,您耳朵好著呢,沒聽錯。”
“我跟殿下剛從宮裡出來,呂公公宣的聖旨,任命我為儲君少師。”
“儲君...少師?”
崔世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皺紋都因這個資訊加深了。
儲君少師這個官職非同小可!
雖然並無實權,但地位清貴,意義特殊。
不是德高望重、學識淵博、且深得洛皇信任者不能擔任。
按慣例,至少也得是翰林院大學士,或是退下來的閣老,才有資格擔當。
怎麼怎麼突然就落到顧承鄞頭上了?
這小子才多大年紀?入朝才幾天?
雖然確實有點東西,手段也夠狠,但論資歷,功名,聲望...
哪一條夠得上儲君少師的邊?
陛下這步棋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恩寵,還是更深層次的平衡與佈局?
崔世藩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顧承鄞則自顧自地伸了個大懶腰,骨頭節發出咔吧聲。
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疲憊之色,嘟囔道:
“唉,崔閣老,今天可是忙活一天了,從早折騰到晚,老累挺了...”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抬腳就往崔府大門裡走,就跟回自己家一樣。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對著還站在原地發愣的崔世藩。
用一種長輩關心晚輩的語氣說道:
“您老也年紀不小了,這大晚上的,別站在外面吹風了,容易著涼。”
“趕緊回屋歇著吧,真的是,一點不讓人省心。”
說完,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彷彿崔世藩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然後轉身,腳步輕快,眼看就要踏入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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