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56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上官垣指著自己烏青的右眼,聲音悲憤道:“您看看,您看看!就因為這麼點陳年舊賬的保管疏失。”

  “顧承鄞他不由分說的打上門來,毀我珍玩,傷我顏面!如今,連閣老您也要因此事質詢於我麼?”

  上官垣先賣了個慘,博取同情,然後才將話題引向解釋。

  “崔閣老,您不是知道嘛!”

  “戶部每年的賬目,從各郡府城縣初報,到各司稽覈,再到彙總複核,最後歸檔結算。”

  “中間要經過多少道手續,多少雙眼睛盯著?哪一年的賬目,不是反反覆覆,層層把關,確認無誤之後,才敢最終封存入庫?”

  然後,上官垣指向崔世藩手中的賬冊,又怕對方看不清,乾脆起身。

  一把將賬冊從崔世藩手中拿了過來,翻到封面,指著上面模糊的年份標識,聲音提高:

  “崔閣老您看!這是洛歷...五五六年的賬本!距今已經整整十年了!十年!”

  “這種已經結算封存多年的陳年舊賬,按照規矩,都是統一存放在戶部後院那幾間老舊的磚木庫房裡。”

  上官垣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可那庫房...唉!崔閣老想必也有所耳聞,那是前朝留下的老房子了。”

  “年久失修,夏天潮熱,蚊蟲滋生,冬天陰冷,牆壁滲水,倉儲司的官員年年打報告,申請專項修繕資金,想要改善保管條件。”

  上官垣攤開手,無可奈何道:“可是,報告打上去,不是被駁回複議,就是石沉大海,遲遲沒有下文!”

  “我身為戶部尚書,也得按章程辦事,內閣不批,這款項我是一分一毫都不敢動啊。”

  “庫房條件就是那樣,這些紙質賬冊,存放個兩三年都不一定儲存完好,別說十年。”

  “蟲蛀、鼠咬、受潮、黴變...出現一些附件缺失、紙張破損的情況,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最後,上官垣猛地轉向顧承鄞,指著對方聲音顫抖道:

  “可他呢?!揪著這點因客觀條件導致的損耗不放!一口咬定是我戶部瀆職!是故意損毀!是阻撓查案!”

  上官垣仰頭傾訴道:“崔閣老!您聽聽這話!讓兢兢業業的戶部官員怎麼想!這不是讓他們寒心嘛!!”

  “日夜操勞,核對錢糧,不敢有半分懈怠,結果就因為這些陳年舊賬的些許損耗,便被扣上如此大的罪名!這...這還有天理嗎?!”

  雖然上官垣的表演堪稱影帝級別,這番聲淚俱下更是刻畫得入木三分。

  但顧承鄞聽完長篇大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眼神中的譏誚更是毫不掩飾。

  “我不聽你這些什麼蟲蛀鼠咬、庫房漏水的藉口!”

  “也懶得管你戶部倉庫是金鑾殿還是茅草屋!”

  “我只知道一個事實,賬目有缺!關鍵憑證不全!這直接導致殿下無法順利查賬,也無法釐清國庫空虛的源由。”

  顧承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問責的鋒芒:“殿下肩負社稷重擔,心憂國事,每一刻時間都無比珍貴!”

  “而你們戶部,卻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賬冊來應付!這難道不是失職?不是拖沓?不是變相的阻撓?!”

  “既然賬是從你戶部出來的,出了問題,那你們戶部,就要負責!必須立刻!馬上!給我,給殿下一個交代!”

  這番態度強硬至極,寸步不讓,擺明了就是要將這口鍋,死死扣在戶部頭上。

  眼看兩人又要如同鬥雞般爭吵起來,唾沫橫飛的場景即將再次上演,崔世藩只覺得腦仁突突跳得更厲害了。

  他重重地敲擊著面前的紫檀木書案,發出“咚咚咚”的沉悶響聲。

  “夠了!都少說兩句!”

  “吵吵吵!吵能解決問題嗎?!”

  崔世藩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迅速做出一個符合慣例的處理決定: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賬目保管,涉及多年積弊與客觀條件,不是三言兩語能釐清,拳腳相加,也確實有失體統。”

  他看向兩人,吩咐道:“你們兩個,都先回去,處理自己的公務。”

  “此事,待老夫與其他幾位閣老商議之後,再行定奪。”

  說著,崔世藩便伸手,想要將桌上的賬本收起來,準備暫時封存,留待內閣決策。

  然而,就在即將碰到賬本封皮之時。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卻搶先一步,按在了賬本之上。

  崔世藩的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沿著手臂向上,最終對上了一雙眼睛。

  是顧承鄞。

  此刻微微俯身,一手按著賬冊,目光毫不避諱地與崔世藩對視,沒有絲毫的敬畏與退縮之意。

  “崔閣老。”

  “晚輩初來乍到,對朝廷的諸多規矩,都不太瞭解。”

  “所以想請教崔閣老,像這樣需要內閣商議的事情,通常需要多久,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結果?”

第87章 見令

  崔世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久居高位,已經多少年沒有人敢用這種近乎質問的語氣,如此直接地向他提問了。

  更何況對方還只是一個新晉侯爵,論爵位、資歷、官階,都遠在他之下!

  緩緩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崔世藩坐直身體,背脊挺得筆直。

  威嚴的氣場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聲音也變得冰冷,帶著明顯的呵斥意味:

  “顧承鄞,你不過是區區侯爵,小小的內務府主事。”

  “老夫乃陛下欽封安國公,內閣次輔,位列超品,你是要以下犯上嗎?!”

  用爵位和身份來壓人,是最直接,也最常用的手段。

  然而,顧承鄞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呵斥一般。

  依舊按著賬本,搖了搖頭,不卑不亢道:

  “崔閣老,您是禮部出身,禮儀這方面沒人比您更懂。”

  “晚輩又豈敢有半分不敬,更沒有以下犯上之心。”

  顧承鄞稍稍停頓,話鋒突然一轉,義正言辭道:

  “只是,晚輩這並肩侯的爵位,乃是殿下親封!”

  “殿下信重於我,更將重任託付,我顧承鄞,自當為殿下分憂,嘔心瀝血,不敢有絲毫懈怠拖延!”

  顧承鄞的聲音陡然提高,同時,空著的另一隻手,探入懷中!

  下一秒,一枚造型古樸的令牌,重重拍在書案之上。

  “嘭!”

  清脆而沉重的聲響,在內閣值房內迴盪。

  令牌非金非玉,呈暗沉的玄黑色,背面浮雕著栩栩如生的玄鳥展翅,環繞著一個古樸的‘曌’字。

  儲君令!

  見令,如洛曌親臨!

  崔世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所有的怒火,以及用來拖延或壓制的言辭,在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個乾淨!

  方才還能以身份強壓,可在這塊代表著儲君權威的令牌前,一切都變得蒼白無力。

  身份再大,能大得過未來的女帝嗎?

  不能。

  顧承鄞的聲音再次響起:

  “殿下的時間,只有十天。”

  “在十天之內,必須對戶部的賬目有一個清晰的結論。”

  “如今查賬本就不順,內閣再商議上幾天,來回扯皮,拖延時日。”

  顧承鄞身體前傾,逼近崔世藩,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儲君宮上下,還要不要做事了?這國庫空虛,還要不要填補了?”

  “還是說,本侯即刻回稟,請殿下移駕,親自來這內閣值房。”

  “等著你們慢慢商議出一個結果來?”

  殿下親自來內閣等結果?!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崔世藩頭皮發麻!

  要真讓殿下親自來到內閣,坐在旁邊等著他們商議。

  那就不再是戶部賬目的問題,而是視為挑釁儲君權威的政治事件了!

  到時必然會引來洛皇親自問罪。

  這後果,絕不是他崔世藩,乃至整個內閣能夠承擔的!

  崔世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看著桌上那塊沉甸甸的儲君令,又看了看顧承鄞的冷硬麵孔,最後瞥了一眼旁邊捂著眼睛,卻也在偷偷觀察的上官垣...

  他知道,想要暫時擱置的打算,已經徹底破產了。

  這個顧承鄞,根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拖延與敷衍。

  繼續僵持,只會讓事情滑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崔世藩緩緩吸了一口氣,轉向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內閣屬官,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立刻去請蕭閣老,胡閣老,袁閣老,速來內閣議事!”

  “就說...涉及儲君督辦之緊要事宜,需即刻會商定奪,刻不容緩!”

  “是!閣老!”

  屬官早就被方才的衝突嚇得心驚膽戰,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下。

  腳步不敢有絲毫停頓,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值房,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急促迴響。

  安排完,崔世藩這才重新看向顧承鄞,平鋪直敘地問道:

  “顧侯,如此安排,可還滿意?”

  顧承鄞見目的已達到,臉上的強勢如同春雪消融,瞬間化為春風拂面般的和煦笑容。

  乾淨利落地收回按在賬本上的手,對著崔世藩拱手一禮,姿態恭敬,語氣諔�

  “崔閣老言重了,晚輩豈敢有滿意之說?閣老處事公允,雷厲風行,晚輩佩服。”

  “這也是奉命行事,為殿下分憂,心繫國事,難免急切了些。”

  “若有言辭冒犯、行事唐突之處,還望崔閣老海涵,體諒晚輩這一片為君分憂的赤罩摹!�

  這番話,既給了臺階,又再次強調了自身行為的正當性,還順便表了波忠心。

  聽得崔世藩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年輕人,變臉比翻書還快,言語更是滑不溜手,軟硬兼施,難纏的很。

  “呵。”

  崔世藩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不再言語。

  他垂下眼簾,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本攤開的賬冊上,看似在平復心緒,實則眼底深處,有精光如電般急閃而過。

  顧承鄞見狀,也不再多說,從容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靜,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值房內,氣氛凝重而緊繃,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沒過多久,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再次從外面傳來。

  方才那名屬官去而復返,腳步比離開時更快,神色也更加緊張。

  小跑著來到崔世藩身側,俯身湊到耳邊,快速稟報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