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是。”女官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下。
洛曌看向上官雲纓寫滿擔憂與困惑的俏臉,正想開口安撫兩句。
但上官雲纓好像自己就想通了,主動開口問道:
“殿下,顧侯與家父,是在演戲麼?”
洛曌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這個猜測。
看到洛曌點頭確認,上官雲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微微搖頭道:
“我就知道,以顧侯的性子,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來。”
語氣中充滿了對顧承鄞的瞭解與信任,彷彿只要確認這是顧承鄞的計郑鸵欢]問題,即便這計值哪繕耸撬�
聽著上官雲纓這番話,看著她臉上的安心與理解。
洛曌眉頭微蹙了一下,忽然故作平淡的問道:
“雲纓,聽起來,你好像很瞭解顧侯。”
“額...”
上官雲纓被洛曌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
“沒有啦,我對顧侯也就一點點的瞭解。”
洛曌靜靜地聽著,看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首席女官,因為另一個她最信任(僅限能力)的傢伙露出如此情態。
一時也不知道心裡的煩悶到底是因為哪邊。
所以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移開了目光。
彷彿剛才的問題只是隨口一問。
內閣。
與儲君宮的微妙不同,這裡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當值的閣老崔世藩,此刻正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左右兩側的椅子上,分別坐著這場風波的兩個主角。
左邊,是戶部尚書上官垣。
換了一身乾淨的紫色官袍,但右眼眼眶處那一片烏青發紫的淤痕,在室內明亮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和滑稽。
他一手捂著傷處,時不時嘶地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寫滿了痛苦與悲憤,看向對面的眼神,如同在看奪走他愛女的仇人。
右邊,則是顧承鄞。
他的衣袍有些凌亂(故意弄的),臉上帶著激憤後的紅溫(吖Ρ频模穗m然端正,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冷硬的眼神,顯示他依然怒氣未消。
兩人如同鬥雞一般,互不相讓,眼神在空中碰撞,幾乎要迸出火花。
崔世藩看著這糟心的一幕,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重重地拍了一下書案,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夠了!”
崔世藩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目光嚴厲地掃過兩人:“你們兩個,一個是新晉侯爵,殿下特封,前程似濉!�
“一個是戶部尚書,朝廷棟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應該給天下做表率的人!”
崔世藩痛心疾首的罵道:“看看你們現在像什麼樣子?!竟然在戶部衙門,大庭廣眾之下,跟個市井潑皮一般公然廝打!”
“成何體統?!這要是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嘛!讓朝廷的臉面往哪裡擺?!簡直荒唐!”
崔世藩是真生氣,也是真頭疼。
這種高層官員當眾鬥毆的醜聞,神都都多少年沒出過了?
偏偏當事的兩位身份地位都不低,想壓都不一定壓得住。
“崔閣老!”
上官垣唰的一下站起來,指著自己烏青的右眼,搶先告狀:“您看看!您看看這傷!我都這把年紀的人了,怎麼可能會跟人廝打?”
“完全就是顧承鄞他,憑藉自己年輕力壯,單方面的毆打於我!欺我年老體弱,無力反抗!”
“崔閣老,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上官垣喊得聲嘶力竭,唾沫橫飛,將一個受害老臣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第85章 斷了
崔世藩太陽穴突突直跳,呵斥道:“行了!你先坐下!事情還沒問清楚,吵什麼吵!”
上官垣這才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下,但那隻完好的眼睛,依舊惡狠狠地瞪向顧承鄞。
崔世藩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火氣,將目光轉向顧承鄞。
對於這位新貴,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責備:
“顧承鄞,我知道,你是殿下身邊得力之人,陛下也對你多有嘉許。”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銳氣不等於戾氣,更不等於可以持寵而驕,行事毫無顧忌!”
“當眾毆打一位尚書,此事性質極為惡劣,無論起因如何,你都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崔世藩想先敲打一下顧承鄞,最好能服軟認錯,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這樣事情也好收場。
然而,顧承鄞卻根本不接這個茬。
目光坦然地迎向崔世藩,聲音清晰而堅定:
“崔閣老!請您注意用詞!”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不卑不亢道:“我沒有毆打朝廷重臣!戶部衙門在場的所有人,皆可為我作證!”
顧承鄞指著上官垣,語氣斬釘截鐵:“是上官垣先動的手!他趁我不備,突然一拳發動偷襲!”
“我是在情急之下,出於本能地正當防衛!又哪來的毆打一說?崔閣老要論罪,也該先論他偷襲之罪!”
“放屁!!”
上官垣瞬間又炸了,拍案而起,指著顧承鄞鼻子罵道:“顧承鄞!你少在這裡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明明是你先闖入我院中,二話不說就踢翻了我的白釉青瓷茶盞!毀我珍玩在先!”
“真要論起來,是你動手在先!老夫是氣憤不過,與你理論,你說不過我,才悍然出手,欺我老無力!”
兩人再次針鋒相對,互揭罪行,一個說對方先砸東西,一個說對方先偷襲,吵得不可開交,唾沫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崔世藩看著眼前這如同菜市場吵架般的一幕,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現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偏偏兩人身份都特殊,無論哪一方都不願意低頭。
他揮了揮手,示意幾名金羽衛上前,將幾乎要貼到一起對罵的兩人強行拉開,各自按回座位上。
“都給我閉嘴!”
崔世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喝了一聲。
他知道,再糾結於誰先動手這個問題,吵到明天也不會有結果。
當務之急,還是搞清楚衝突的根源,或許能找到化解的契機。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顧承鄞身上,崔世藩換了個話題,問道:
“這些細枝末節,暫且擱置。”
“顧承鄞,你今日突然造訪戶部衙門,所為何事?總不能是專程去踢上官垣的茶盞吧?”
顧承鄞聞言,臉上的怒色稍稍收斂,但眼神依舊冷峻。
然後,從懷中掏出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舊賬本,鄭重放在崔世藩面前的書案上。
“崔閣老明鑑。”
顧承鄞的聲音變得沉凝,帶著一種為國事憂心的懇切:“我今日冒昧前往戶部,並非為了私怨,更非無理取鬧。”
“而是為了殿下交代的公事,也是關乎我大洛國庫命脈、天下錢糧清濁的大事!”
他指著那本賬冊,語氣變得痛心疾首:
“殿下徹查歷年賬目,釐清積弊,開源節流,為我大洛尋一條富國惠民之路。
“並將此事交予我協理,我不敢怠慢,日夜與殿下及內務府同僚核驗賬目。”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瞥向上官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
“然而!在核查過程中,卻發現戶部移交的諸多核心賬冊,尤其是近幾年的關鍵卷宗,竟然缺三少四,漏洞百出!”
“無數重要的原始憑證、審批記錄、資料明細,不翼而飛!導致賬目鏈條斷裂,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審計與追溯!”
他將賬冊向前推了推:“此賬,便是其中一例!洛歷五五六年的漕咝蘅樋蠲骷殻P鍵附件十不存一!”
“我今日去戶部,就是想當面請教尚書大人,為何戶部保管的財計重檔,會損毀缺失到如此地步?”
“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是疏於管理,還是有人故意為之,意圖阻撓殿下查賬,掩蓋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我一時激憤,質問於他,尚書大人不僅不反省自身失職,反而百般推諉,言語挑釁,最後更是惱羞成怒,率先動手!這才引發後續之事!”
顧承鄞拱手,對著崔世藩,語氣沉痛而堅定:“閣老!殿下為社稷操勞,嘔心瀝血,戶部卻以此等方式配合!”
“我身為殿下之臣,見此情狀,怎能不憤?今日衝突,雖然方式過激,但根源,在於戶部賬目不清,有人試圖矇蔽聖聽,阻撓殿下肅清積弊!”
“此事,關乎國本,更關乎天下百姓福祉!還望閣老明察,奏明陛下,徹查戶部賬目缺失之緣由,嚴懲失職乃至瀆職之人!”
一番話,慷慨激昂,有理有據,將個人衝突完全上升到為國為民的政治高度。
同時將賬目缺失這個重磅炸彈,正式擺在了內閣的面前。
崔世藩看著書案上那本破舊的賬冊,又看了看顧承鄞那張年輕且充滿正氣的臉,再瞥了一眼旁邊臉色變幻不定,捂著烏青眼眶的上官垣。
他忽然覺得,這事,恐怕遠比兩個官員打架鬥毆。
要複雜得多,也麻煩得多了。
崔世藩伸出的手,拿起顧承鄞推過來的那本賬冊。
羊皮封面觸感粗糲,邊角磨損得厲害,確實透著一股子陳年舊物的氣息。
他面無表情地翻開,目光迅速掃過一頁頁密密麻麻卻排列整齊的數字與條目。
作為禮部出身,現任次輔的內閣閣老,崔世藩對賬目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相當精通。
他一眼就看出,這本賬冊在形式上是完整的,謄寫工整,格式標準,彙總數字也似乎能對上。
然而,當試圖沿著某個款項去追溯其原始出處、核對關鍵憑證時。
卻發現正如顧承鄞所說。
關鍵的節點,斷了。
第86章 初來乍到
那些本該附在後面的,用以證明款項合理性與真實性的原始批文副本、簽收單據、明細清單...要麼是空白。
要麼只有一行附件缺失或憑據未見的冰冷硃批。
這使得整本賬冊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看起來龐大,卻經不起任何實質性的推敲與核對。
崔世藩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那道川字紋幾乎要刻進骨頭裡。
賬目核查,最重要的就是原始憑證鏈的完整。
沒有憑證,再漂亮的彙總數字也只是一堆沒有意義的符號,甚至可能是精心編造的謊言。
戶部作為財計總彙,出現如此大面積的缺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他緩緩合上賬本,抬起眼,看向上官垣,聲音沉緩的質問道:
“上官尚書。”
崔世藩用了正式的稱呼,以示事態嚴肅:“這賬本...確實如顧承鄞所言,關鍵憑據缺失嚴重,此事,你作何解釋?”
壓力瞬間轉移到了上官垣身上。
面對崔世藩的質問,上官垣似乎早有準備,他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副憤慨交織的表情。
“崔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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