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正是當朝四位閣老之一。
聽到他的低語,洛曌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接話道:
“不錯,蕭嵩,如今內閣的四位閣老,兩位出身累世公卿的世家門閥,兩位則是憑藉科舉功名一步步爬上來的寒門翹楚。”
“蕭嵩,便是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背後,是傳承千年的蘭陵蕭氏。”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補充了更關鍵的身份:“同時,他也是...內閣首輔。”
內閣首輔!
顧承鄞眼神一凝。
這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執掌中樞機要,權勢滔天!
他微微點頭,表示瞭解,但隨即又想起一個問題,有些疑惑地看向洛曌:“我記得...上官垣,應該也是世家吧?”
“他怎麼會選擇對同為世家的蕭嵩?不怕引起其他世家的反彈嗎?”
洛曌聞言,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更輕:
“世家與世家之間...亦有差距。”
“像蘭陵蕭氏,還有次輔崔世藩的主家清河崔氏,都屬於是盤踞千年的老牌世家。”
“他們世代為官,門生故吏遍佈天下,他們的根基,更多在權與名。”
“而上官氏...”
“則是近百年在洛都崛起的新興世家,以經商起家,積累了潑天財富後,才開始涉足官場,他們的根基,更偏向商與利。”
洛曌從顧承鄞手中拿回那張素箋,指尖點著蕭嵩的名字:“對於蕭嵩來說,維護整個世家階層的特權和清貴名聲,是根本利益所在。”
她又虛指了一下紫檀木盒:“而上官垣所代表的新世家,他們的利益訴求更為直接和務實。”
“在一些涉及巨大利益的領域,尤其是工程、貿易這種,衝突和齟齬是不可避免的。”
“蕭嵩作為首輔,在一些關鍵政策上對商賈出身、或者與商賈關係密切的官員有所限制或打壓,並不稀奇。”
“更重要的是。”洛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上官垣雖然圓滑,但他本質上更接近一個能吏,明白王朝咿D需要實際的錢糧支撐。”
“而蕭嵩這類老牌世家領袖,更注重傳統和體面,甚至為了維護世家整體利益,不惜犧牲像上官氏這種新興世家的利益。”
“所以。”顧承鄞恍然,接話道:“上官垣選擇蕭嵩,既是掌握了蕭嵩及老牌世家的確鑿證據。
“也是藉此向陛下和殿下表明,他並非純粹的世家黨,而是可以為了大局與世家切割的可用之臣。”
洛曌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嗯。”
這些關於世家內部派系、利益糾葛、新舊矛盾的深層內幕。
若非洛曌這樣的皇室核心成員,或者像上官垣那樣身處其中的人物,尋常人根本無從得知,更無法理解其中錯綜複雜的關鍵。
解釋完畢,洛曌本想將紫檀木盒拿到專門用於處理公務的地方去。
然而,顧承鄞接下來的舉動,讓她差點再次破功。
只見顧承鄞目光在寢殿內掃視一圈。
然後,竟然毫不客氣地搬了一個圓凳過來,放在了寬大華麗的梳妝檯前。
接著,就在洛曌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堂而皇之地坐了下去!
還將紫檀木盒裡的各種檔案,一股腦地攤開在梳妝檯上,開始認真翻閱起來!
那姿態,那動作,渾然天成。
就好像這裡不是儲君的寢宮內殿,不是她洛曌最私人的空間。
而是他顧承鄞自家的書房。
不僅把洛曌的梳妝檯當成了辦公桌,把寢殿當成了自己家!
洛曌胸口劇烈起伏,感覺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猛地竄了上來,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青筋若隱若現。
這個混蛋!他知不知道什麼叫君臣之別?什麼叫尊卑禮儀?什麼叫私人領域?!
真想立刻喚人進來,將這個放肆無禮的傢伙拖出去!或者她親自動手把他扔出去!
然而,理智再一次告訴她,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最終,洛曌只能強行將這口惡氣再次嚥下,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忍耐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狠狠瞪了顧承鄞的背影一眼,然後,做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決定。
走到梳妝檯另一側,將幾個精緻的匣子稍稍推開,清出一小塊地方。
然後,也搬來一張小一些的繡墩,坐了下來。
就這樣,大洛尊貴的長公主殿下,當朝儲君洛曌。
與顧承鄞並肩坐在梳妝檯前,共同審閱起紫檀木盒中足以毀天滅地的檔案來。
兩人都未再說話,只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輕響。
甚至時而還將某份檔案遞給對方,低聲交換一兩句看法。
“這份河道工程的撥款記錄,與工部存檔的對不上,缺口巨大。”
“嗯,看這裡,這筆錢最終流向了蕭家旁支的商號。”
“這幾年礦引的發放數量激增,審批最終都卡在了蕭嵩這。”
“這些商號的背景很複雜,表面上與蕭家無關,但實際控制人...”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上官雲纓的通稟:
“殿下,旨意已交吏部,正在用印備案,半個時辰內便會頒佈。”
“進。” 洛曌頭也沒抬,應了一聲。
殿門這才被輕輕推開,上官雲纓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盞剛沏好的熱茶,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
然而,當她看清殿內景象的瞬間。
“!”
上官雲纓的腳步猛地頓住,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抖,托盤上的茶盞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看到了什麼?
平日那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此刻竟然與顧承鄞並肩坐在梳妝檯前?!
這...這...
雖然殿下剛剛冊封顧承鄞為並肩侯,恩寵無雙。
但上官雲纓萬萬沒想到,原來並肩的並...並的是這個肩?!
上官雲纓感覺自己大腦有些宕機,端著托盤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寫滿了無措。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呆滯,洛曌終於從檔案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
“雲纓?茶放下,你過來看看。”
第66章 好。
寢殿內的時間在高度專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愈發透亮,宮牆外隱約傳來悠長鐘鳴。
但對於寢殿內的三人而言,外界的喧囂似乎已被完全隔絕。
紫檀木盒中的檔案雖然不多,但其內容之敏感、細節之關鍵、牽連之廣泛,遠超尋常政務卷宗。
每一張紙,甚至每一行字,都需要全神貫注,小心翼翼。
“啪。”
洛曌將手中一份治水款項異常流動的抄錄輕輕放下,身體向後靠了靠,抬手揉了揉微微發脹的眉心。
她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沉凝與複雜的感慨。
“上官垣...真是給孤送來一份不得了的找獍 !�
她的聲音帶著涼意:“這傢伙,平日看起來和善圓滑,八面玲瓏,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沒想到背地裡,竟然蒐集瞭如此詳細狠辣的材料。”
話音剛落,洛曌意識到什麼,微微側頭,看向身旁正專心核對的上官雲纓。
只見上官雲纓身體僵硬了一下,握著紙張的手指也微微收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洛曌語氣緩和的補充道:“雲纓,孤這話,並非是在指責你父親。”
“他提供的這些,於孤、於社稷而言,是有大功的,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迴檔案上:“確實出乎孤對他以往的印象。”
這算是變相的認可了上官垣的能力與潛力。
上官雲纓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些,低聲道:“家父...他也是為了社稷安穩,為了殿下的大業。”
“這些蠹蟲不除,國庫虧空,民生凋敝,絕非長久之計。” 這話既是解釋,也是在為上官垣的立場正名。
顧承鄞此時也放下了手中的記錄,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開口道:
“殿下。”
“有了這些關鍵線索作為指引,接下來的方向就明確了。”
“只需要按圖索驥,找出這些線索背後對應的原始賬目、文書、乃至人證,再順藤摸瓜,將各個環節的證據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完整、閉合的證據鏈條。”
他話鋒一轉,眉頭蹙起:“但是,現在有個非常現實且棘手的問題。”
洛曌神色一肅:“什麼問題?”
顧承鄞看向上官雲纓,說道:“問題在於,賬目太多,而時間...又太短了。”
他拿起紫檀木盒中那份素箋,指著上面的人名和關聯:“這些線索,看似清晰,但要將其坐實,光是要調閱的原始檔案都數不勝數。”
“想要在短短十日之內,從中精準找出我們需要的那部分,並進行交叉核對、關聯分析,最終形成無懈可擊的證據鏈...”
他搖了搖頭:“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而且必須是熟悉流程、心思縝密、效率極高的專業人士。”
“還不能打草驚蛇,這意味著我們不能從各部衙門抽調人手,也不能讓人發現我們在做什麼。”
顧承鄞總結道:“如此看來,符合這些條件的,似乎只有...直屬殿下的女官繫了。”
女官系由洛曌親手建立並掌控,忠斩任阌怪靡伞�
她們長期處理宮務和部分內務府文書,對賬目、檔案管理有一定經驗,且紀律嚴明,服從性高。
然而,顧承鄞隨即指出了女官系的短板:“但問題是...女官系,人手足夠嗎?”
他輕輕敲了敲紫檀木盒:“這只是上官垣交出的第一份找猓不知道在接下來的調查中,會牽扯出多少相關聯的賬目和線索。”
這話說得直白而現實。
上官雲纓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
作為首席女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官系的優勢和侷限。
她挺直背脊,認真而坦盏鼗卮鸬溃骸邦�...顧侯所言極是,女官系在紀律和專業上絕無問題,她們心思細膩,經過培訓後處理這些遊刃有餘,但是...”
隨即聲音低了下去:“女官系成立時間尚短,選拔嚴格,總人數本就不多,十天時間,確實...有點捉襟見肘...”
“但請殿下放心!”
上官雲纓忽然聲音又高了回來,充滿了決心與忠眨�
“所有女官,包括卑職在內,必將全力以赴,日夜不休,竭盡所能完成殿下交辦的任務!”
洛曌微微頷首,她認可上官雲纓的決心,也相信女官繫上下的忠张c奉獻精神。
她也並非不體恤下屬,一味強壓的領導者。
正如顧承鄞所分析的,這不是光靠決心和加班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硬仗,對手是勢力龐大的內閣首輔及其背後世家。
證據鏈必須做到無懈可擊,任何一個環節的缺失、模糊或錯誤,都會被對方抓住,成為反擊的突破口,最終導致全盤皆輸,引發難以預料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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