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林青硯沒有看他。
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彷彿眼前這些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中年御史的話,就這樣懸在半空,無人接茬。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顧承鄞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笑意,朝那御史揮了揮手:
“這位大人,我家小姨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那中年御史的臉色這才稍微緩了緩。
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卻聽顧承鄞繼續說道:
“不過大人方才說,要按照大洛律來辦...”
顧承鄞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御史臉上,笑意盈盈:
“本欽犯倒是想請教一下。”
那中年御史心頭一凜。
顧承鄞的聲音不緊不慢:
“按照大洛律,欽犯由誰押解,便由誰負責。”
“本欽犯此次回都,押解之人是我家小姨。”
顧承鄞轉頭看向林青硯:
“小姨,你可有給本欽犯帶上枷鎖鐐銬?”
林青硯看了他一眼。
雖清冷依舊,卻藏著一絲只有顧承鄞才能看見的嗔怪。
她淡淡開口道:
“沒有。”
顧承鄞點點頭,回頭看向那中年御史:
“這位大人,你聽到了?我家小姨說沒有。”
那中年御史的臉色變了。
顧承鄞繼續說道:
“按照大洛律,押解之人既未給欽犯上枷鎖鐐銬,那便是押解之人的事。”
“大人若要追究,也該追究我家小姨,而不是攔著本欽犯不讓進城。”
顧承鄞笑意更深,意有所指道:
“還是說...”
他拖長了語調:
“您是覺得,因為我家小姨辦事不力,你準備來指點指點?”
這話一出,那中年御史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青硯。
林青硯依舊神情清冷,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可她那雙眼睛,卻微微眯了眯。
那中年御史的腿頓時軟了,當即拱手道:
“下…下官不敢!”
他連聲說著,聲音都在發抖:
“下官絕無此意!驚蟄大人辦事,自然是…是極好的!”
顧承鄞點點頭:
“這就對了。”
他朝陳不殺擺了擺手:
“陳副組長,既然御史大人沒有異議,那就進城吧。”
陳不殺會意,當即高聲道:
“進城!”
可就在此時。
那中年御史一咬牙,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未乾,可那雙眼睛裡,卻充滿孤注一擲的瘋狂。
再次高聲道:
“驚蟄大人!”
這一聲,用盡了全身力氣,尖銳得幾乎破音。
那中年御史的聲音繼續響起,語速極快,像是生怕自己一停就再也說不下去:
“按照大洛律,朝廷欽犯途徑城池時,必須關押在刑部大牢,以…以…”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林青硯已經盯住了他。
方才還只是清冷疏離,此刻卻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彷彿下一瞬就會有金色雷霆湧出,將這個不知死活的人轟成齏粉。
中年御史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腿已經軟了,若不是身後有人扶著,只怕已經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不能退。
因為他背後的人不會讓他退。
中年御史閉上眼睛,等著那道金色雷霆落下。
最終雷霆並沒有落下。
一道身影擋在了面前。
顧承鄞。
他站在林青硯與中年御史之間,背對著那御史,面對著林青硯。
像是一堵牆,將滿含殺意的目光生生隔斷。
顧承鄞伸出手,輕輕握住林青硯的手,輕聲道:
“小姨,不必置氣。”
林青硯眼中的殺意微微一頓。
“只是個炮灰而已,若真的動了手,那就得不償失了。”
林青硯的睫毛輕輕一顫,眼中的殺意漸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清冷。
她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顧承鄞笑了笑,輕輕捏了捏林青硯的手,然後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那中年御史臉上。
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整個人搖搖欲墜。他身後那幾個官員也都低著頭,不敢與顧承鄞對視。
顧承鄞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憐憫。
“就算我不去刑部大牢,你們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中年御史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顧承鄞繼續說道,語氣悠然:
“反正我已經是朝廷欽犯了,大不了就是斬首唄。”
就在此時,顧承鄞話鋒一轉,厲聲呵道:
“陳副組長!”
陳不殺一直在旁邊候著,聞言立刻上前。
站在顧承鄞身側,恭恭敬敬地拱手:
“到!”
顧承鄞聲音清朗,傳遍整座城門:
“傳我命令!”
“所有人入住樊樓!給我放開了花!”
第409章 純良之人
洛都樊樓。
夜色如墨,月華如水。
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從樓中傳出,在夜色中飄蕩。
雕樑畫棟在燈坏墓鈺炑e顯出朦朧的輪廓,飛簷翹角勾著半邊月亮,像一幅潑墨山水畫。
樓外,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乖乖,今兒個樊樓被人包了?”
他嘀咕了一句,縮了縮脖子,快步走開。
這樊樓,上次被清場,是迎接什麼大人物。
這次被包場,還是迎接什麼大人物。
只不過這次的大人物身份有些特殊。
據說是個朝廷欽犯。
更夫搖搖頭,想不通這些大人物的事。
樊樓內。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宗門巡視組大大小小兩百來號人,此刻盡數擠在樊樓的大堂和二樓的雅間裡。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划拳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沒有人去驛館區。
沒有人敢不來樊樓。
顧承鄞的命令已經下了,入住樊樓,放開了花。
誰敢不聽?
反正天塌下來有人頂著,怎麼都到不了他們身上。
可要是不遵從命令,那就真到他們身上了。
沒看陳不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麼?
誰來了,這位陳副組長可能記不住。
但誰沒來,那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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