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當林青硯的審判之音落下,整個洛都的夜空驟然炸成一片白晝。
顧承鄞仰著頭,瞳孔被那光芒灼得生疼,卻一眨不眨。
他看見林青硯懸於穹頂最高處,周身無數道金色雷劍同時浮現。
如千瓣金蓮同時舒展,每一片蓮瓣都是一柄淬過天劫的雷劍。
劍身透明如琉璃,劍脊烙印著上古雷紋,劍尖吞吐著熾白的電弧。
林青硯立在這千劍簇擁的中心,長髮散落如瀑,衣袍獵獵翻飛。
眼眶都被白熾的雷光填滿,虹膜、瞳孔、眼白都被抹去,只剩下兩團熔化的太陽。
她的嘴唇微微張合。
沒有聲音。
卻如天劫降世前的最後通牒。
千劍齊發。
每一道雷劍都在離開林青硯周身三尺後驟然消失,又在下一瞬出現在那三道逃竄的黑影身後三尺處。
逼的三位金丹修士靈力不要命地燃燒,在身後拖出刺目的光痕。
僅僅瞬息的功夫,便只剩下一片殘影。
光芒散去。
夜空重新陷入黑暗。
是比尋常夜色更濃的暗。
因為方才那場審判太烈了,烈到整座洛都都在那瞬間黯然失色。
沒有人知道最終的結果如何。
那三道黑影是死是逃,是隕落是重傷,都被這重新降臨的黑暗盡數吞沒。
但樊樓頂層知道。
因為靈力結界破了。
像一面被巨錘砸中的冰鏡,裂紋從某個中心點向外輻射,一息間爬滿整個結界。
然後,崩碎。
無數靈力碎片墜落,在半空中化作點點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他肩上,溫熱微癢,轉瞬即逝。
顧承鄞抬手,接住一片。
它在掌心停留了半息,便化為一縷白煙,散了。
他抬頭望向那三道逃竄黑影的方向。
那裡恢復了平靜,連最後一絲電弧都消散殆盡。
只有偶爾閃過的金色光痕,證明方才那場審判真實存在過。
顧承鄞收回視線,看向頂層的空間。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黑衣人們,在結界碎裂的瞬間,像是被赦免的死囚。
他們臉上的冪羅在方才那場熾光中被灼得焦黑,露出驚惶的眼神。
沒有任何交流,卻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逃。
四面八方。
向每一處可以逃竄的縫隙。
而巡視高手們又豈會錯過如此大好的立功機會?
陳不殺沒有動,戟尖指著逃竄的黑衣人們,厲聲道:“追!”
他的聲音落下,巡視隊伍的高手們同時躍出樊樓。
如一群聞到血腥的獵豹,向著那些四散逃竄的黑衣人撲去。
洛都的駐軍也在動。
樊樓下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甲冑摩擦聲、將官厲聲下達的指令聲。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從樊樓蔓延到大街,再從大街擴散到整個洛都。
今夜,這座不夜城註定無眠。
但顧承鄞並不關心,也不在乎這些黑衣人。
他遙遙望著上空。
林青硯還懸在那裡。
如九天神女。
她的周身再沒有那些凌厲的雷劍,只剩下細碎的金色電弧在緩緩飄散。
那些電弧像倦鳥歸巢前的最後一次盤旋。
一圈,兩圈,三圈,然後化作點點光斑,融入夜空。
長髮在夜風裡輕輕飄蕩,散落如一道黑色的瀑布。
那雙在審判時盡數化為熾白的眼,此刻正緩緩恢復清明。
一層一層,像潮水退卻,露出原本的墨色。
但林青硯依然盯著那三道黑影逃竄的方向。
一動不動。
她在確認。
確認那三名金丹修士是死是逃,還會不會捲土重來。
終於,林青硯微微垂眸,看向樊樓頂層。
然後踏空而下。
每一步踏出,足尖點在虛空裡,靈力凝聚成無形臺階。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緩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踏下第三步時,周身的金色電弧徹底散盡。
踏下第五步時,披帛從她肩頭滑落,飄向不知名的黑暗。
踏下第七步時,顧承鄞看清了林青硯的臉。
蒼白。
當林青硯踏下第九步。
足尖落在殘破的木板青磚上。
樊樓頂層還殘留著方才那場廝殺的所有痕跡。
碎裂的木板青磚,飛濺的血跡,斷成兩截的刀劍,還有幾十具來不及拖走的屍首。
但站著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盡數俯首。
沒有人敢抬頭看那一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包括陳不殺。
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肩線緊繃,脊背挺直,每一寸肌肉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
心服口服。
姜劍璃站在三步外,同樣垂下眼睫。
微微躬身,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掌心向內,指尖向下。
因為林青硯不是普通的修士。
是逼退三位金丹修士的天師府驚蟄。
除了顧承鄞。
只有他主動迎了上去。
“小姨,你沒事吧?”
顧承鄞站在林青硯面前,沒有靠得太近。
他看清了她蒼白的臉,看清了她乾裂的唇,看清了她眼底深處那極力隱藏的疲憊。
林青硯微微點頭道:
“我沒事。”
顧承鄞沒有絲毫遲疑,當即看向陳不殺吩咐道:
“陳將軍,這裡就交給你了。”
陳不殺抬起頭,那雙血氣尚未褪盡的眼裡,此刻只有絕對的服從。
他單膝跪地,拱手沉聲道:
“請驚蟄大人,顧少師放心。”
字字鏗鏘,身上那股蒸騰的血氣,在這一刻盡數斂去。
顧承鄞點點頭,伸出手遞到林青硯身前。
“走吧。”
林青硯看著那隻手。
最終將自己的手,放入顧承鄞掌心。
然後兩人從頂層的屍山血海中從容穿過。
一步一步,穿過頂層,走下樓梯。
樊樓一層。
洛都的駐軍裡三層外三層,將每一處出入口守得密不透風。
他們看見顧承鄞與林青硯下樓,齊齊躬身。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出聲。
只有絕對的恭敬。
門外,天師府的馬車早已恭候。
車伕是天師府的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看見林青硯出來,躬身掀起車簾。
林青硯扶著車轅,踏上馬車。
動作很慢,慢到有些凝滯。
顧承鄞跟在後面,在她坐定後,也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顧承鄞還沒坐穩,林青硯便軟倒在了他懷裡。
聲音很虛弱,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我的靈力透支了。”
顧承鄞連忙扶住林青硯,關切的問道:
“需要我做什麼麼?”
林青硯輕輕搖頭,在顧承鄞肩窩裡蹭了蹭。
“抱抱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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