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256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但這一切,都在樊樓護衛的‘勸說’下,漸漸平息。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整棟樊樓,所有客人無論身份貴賤,無論消費多少。

  全都被‘請’了出去。

  偌大一棟樓,瞬間空了下來。

  只有那些穿著青衣的夥計和侍女,垂手立在樓梯兩側,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老闆娘這才轉身,對顧承鄞福身一禮,聲音依舊嬌滴滴的:

  “顧少師,已經好了。”

  顧承鄞點點頭,轉身走到馬車邊,抬手掀開車簾。

  車廂裡,林青硯依然保持著那副清冷的姿態。

  閉目養神,彷彿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小姨,到了。”

  林青硯緩緩睜開眼,看了顧承鄞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然後她伸出手,搭在他掌心,藉著他的力道,走下馬車。

  動作優雅得像九天玄女降臨凡塵,每一步都帶著渾然天成的仙氣。

  老闆娘在看到林青硯的瞬間,瞳孔驟然放大。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顧承鄞會說那句話了。

  因為這位驚蟄大人,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種凡俗之地。

  應該待在九天之上,冷眼俯瞰眾生。

  不染一絲塵埃。

第328章 幌子(加更)

  洛都樊樓,頂層。

  顧承鄞扶著欄杆,垂眸望去。

  戌時,正是洛都最媚人的時辰。

  大街兩側,三千六百盞絹燈次第燃亮,將整條長街煨成流動的琥珀。

  燈下是望不到頭的車馬,香楠木的車廂、鏨銀花的輪轂、垂著湘妃竹簾的,那是江南的茶商;

  嵌螺鈿、描金漆、車簷懸鎏金鈴鐺的,那是東海的船幫。

  馬是河曲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濺起的不是塵土,是細碎的金聲。

  街兩側的鋪子還沒上板。

  東邊綢緞莊,夥計正往架上鋪新到的雲澹黄テザ堕_,是晚霞裁成的匹練。

  西邊脂粉鋪,女掌櫃親自站在門口,捧著琺琅盒讓貴婦人試香,一兩值三十貫。

  再遠些,茶樓裡說書先生正拍醒木,酒肆中歌姬的琵琶弦被酒氣濡溼,音色糯軟如糖藕。

  樊樓底下更是挪不動步。

  戴帷帽的小姐們停在首飾攤前,對著銀累絲嵌青金的簪子挪不動腳。

  穿半臂的外商正與人討價還價,一匹進貢的撒馬爾罕澹瑥陌耸灴车搅灒饒了一串琉璃珠。

  賣糖畫的老人舀起熔化的麥芽糖,手腕輕轉,便是一隻展翅的鳳,孩子踮腳望著,口水快滴到圍涎上。

  還有花市,臘月的洛都偏要養出三春的牡丹,暖棚裡催的花,一朵朵用宣紙裹著梗,十貫錢能買走半個春天的僭越。

  大洛兩都一十三郡的一切。

  洛都都有。

  想象不到的,洛都也有。

  如今顧承鄞站在最頂層。

  腳下的樊樓,本應是這盛世繁華中最璀璨的明珠。

  但在今晚,這顆明珠被人為的抹去了光澤。

  其原因,不過是林青硯入住而已。

  但顧承鄞對眼前的繁華並沒有什麼興趣。

  他依然在思索白天的荒謬。

  按理說,被林青硯這樣的仙子特殊對待,應該是件祖墳冒煙的事。

  她清冷自持,不染紅塵,若對誰多看半眼,夠那人記一輩子。

  而林青硯對他,何止多看半眼。

  但是昏迷這種手段...是不是有點太特殊了?

  顧承鄞直到現在都還是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眼前一黑,醒來時枕在林青硯膝上。

  她垂眸看他,那雙一貫清冷的眼,像是初雪後化開的第一汪泉水。

  林青硯說是不小心電暈了。

  可築基期修士被金丹修士不小心電暈,醒來後真氣無損、經脈無傷。

  後頸連個紅印都沒有,精準控制到這種程度,怎麼看都不像不小心。

  倒更像是故意不小心。

  而且林青硯之後的神色,太奇怪了。

  饜足。

  顧承鄞想了很久,只能用這個詞。

  林青硯看他時,眼底有種奇異的光,像貓偷食了案上的魚,饜足之餘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獨處時主動靠近他,沒有任何理由,只是貼過來,衣料相蹭,呼吸相聞。

  被他直視時會耳紅,那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再沿著頸側往下洇,像宣紙遇了硃砂。

  林青硯還無意識舔唇,頻率不高,三五次都在與他獨處時。

  顧承鄞不是無知少年。

  知道在他昏迷時,林青硯一定是做了什麼。

  而且是足以讓一位清冷自持的金丹仙子,事後露出饜足神情。

  對他容忍度暴漲、甚至隱隱顯出某種依賴狀態的事。

  這個問題的荒謬之處在於:若往某個方向想,答案便呼之欲出。

  可那也太荒謬了。

  她可是林青硯。

  是天師府驚蟄,洛曌的小姨。

  一個連心魔都在執著於替代皇后姐姐。

  情感認知混亂到需要靠交易來界定關係的人。

  她怎麼會…

  不。

  萬一呢?

  萬一林青硯真的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確認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而那個什麼,恰好是她一直壓抑迴避,甚至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慾望呢?

  萬一她不是在特殊對待,而是在...

  顧承鄞掐斷了這個念頭。

  因為更可怕的推論緊隨而來:若真如此,他該怎麼辦?

  現在關係好,自然無事。

  但將來呢?

  女人是無法用邏輯來看的。

  前世的顧承鄞見過太多。

  精明幹練的女企業家,為了愛情可以簽下對賭協議裡最苛刻的條款。

  冷靜理智的女律師,在丈夫出軌後第一反應不是分割財產,而是問她哪裡比我好。

  當戀愛腦上頭時,智商也會隨之降低,天大地大的事都沒有戀愛大。

  而他與林青硯之間,從來不是單純的關係好或不好。

  而是交易。

  雖然這交易摻雜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

  這是因為顧承鄞認為,林青硯不是普通女人,她是金丹仙子。

  是理智的,是清醒的。

  是建立在心魔這個邏輯基礎上的。

  是不會,也不應該被情慾衝昏頭腦的。

  可如果...

  如果林青硯真的戀愛腦了呢?

  如果她不再滿足於交易,不再滿足於眼下這種模糊的親近。

  而是想要更多、更明確、更獨佔的東西呢?

  那他給不給得起?

  畢竟林青硯是金丹,而且還是同階無敵的金丹。

  任何東西只要她想要,那就會得到。

  顧承鄞垂下眼。

  暮色已深,洛都的燈火更盛了。

  從樊樓頂層望去,滿城光暈連成一片,像燒透了的鈞窯,釉色裡沁出金絲鐵線。

  顧承鄞現在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必須到達金丹境。

  只要到了金丹境,現在的很多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屆時,若林青硯繼續靠近,至少不會再陷入昏迷。

  若是試圖強來,也有底氣反抗。

  一切,都等金丹境再說。

  至於現在...

  是該與林青硯保持點距離了。

  至少讓她清醒一點。

  就在此時,一雙纖細的手從顧承鄞腰間浮現。

  林青硯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位置,然後整個掌心貼上來,隔著官袍覆在腰側。

  “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顧承鄞當然不會說他在糾結怎麼讓林青硯清醒一點。

  而眼下正好還有一件同樣重要,甚至即將發生的事情:

  “在想今晚會不會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