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25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洛曌步履平穩,徑直走向文官佇列最前方,屬於儲君的特定位置。

  顧承鄞則與上官雲纓一同,緊隨身後。

  就在此時,廣場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隊身著親王朝服、儀仗略顯張揚的隊伍出現。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臉色蒼白,眼袋有些浮腫,正是稱病的二皇子洛宴臣。

  他的出現,讓廣場上的氣氛更加微妙。

  許多官員的目光在他和洛曌之間來回移動,屏息凝神。

  二皇子也看到了洛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且複雜,隱隱有一絲不甘與怨毒閃過,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同樣走向屬於自己的皇子站位,與洛曌相隔不遠,但沒有任何交流,形同陌路。

  卯時正刻,鐘鼓齊鳴,渾厚悠長的聲響傳遍宮城。

  百官瞬間肅立,在洛曌與二皇子的帶領下有序進入殿內。

  片刻後,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象徵最高皇權的龍椅之上。

  大洛皇帝,洛厚熜。

  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百官,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二皇子洛宴臣身上掠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百官跪伏。

  “眾卿平身。”

  洛皇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百官謝恩起身,垂手肅立。

  大宦官呂方上前一步,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陛下有旨,今日早朝,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慣例的開場,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今日不可能無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洛曌與二皇子。

  果然,呂方話音剛落,二皇子便猛地一步踏出佇列,動作幅度之大,與他虛浮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父皇!兒臣有本奏!”

  二皇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激昂,瞬間打破了朝堂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來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依舊平靜:“准奏。”

  洛宴臣深吸一口氣,彷彿積攢了多日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抬手,直指旁邊神色淡漠的洛曌,厲聲道:

  “兒臣要彈劾長公主包庇貪腐,欺君罔上!”

  “洛都漕叻e弊幾十年,牽扯人員、錢糧、關係網何其複雜?長公主去了不過月餘,這就查完回來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分明是自知能力不濟,心懷鬼胎,沒有深挖,隨便抓了幾個替罪羊,做幾篇表面文章,就回來覆命,好撈取政績名聲!”

  “這種將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父皇!”

  二皇子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長公主此舉,目無君父,欺瞞朝廷,其心可誅!兒臣懇請父皇罷黜其儲君之位,以儆效尤!”

  一番指控,鏗鏘有力,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內閣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低垂著眼簾,彷彿在神遊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洛曌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第37章 不解釋不自證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二皇子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殿外風穿過宮闕的嗚咽。

  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時間的流逝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充滿了難言的尷尬與壓力。

  焦點中心的洛曌,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跪在地上的二皇子。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投向龍椅上那位沉默的帝王。

  沒有被指控的慌亂,也沒有被激怒的戾氣,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一番激烈的彈劾,針對的並不是她,而是某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種近乎羞辱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二皇子難堪,也更深地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經。

  滿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蟬。

  一些原本期待看到激烈鬥爭的官員,此刻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位殿下的應對實在是太反常了。

  她是有何依仗?還是已經放棄了辯解?

  終於,那打破死寂的聲音,並非來自洛曌,也並非來自任何一位朝臣。

  龍椅之上,一直靜靜俯瞰下方的洛皇,緩緩開口了。

  “曌兒。”

  簡單的兩個字,聽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尋常的呼喚。

  “你沒有什麼要說麼?”

  沒有直接質問,沒有施加壓力,甚至沒有提及二皇子指控的任何具體內容。

  只是將說話的權力,交給了洛曌。

  然而,這平淡的問話,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比雷霆喝問更加沉重。

  成敗與否,全看這位殿下接下來的回答了!

  洛曌緩緩轉過身,正面朝向龍椅,動作從容不迫,裙襬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漣漪。

  她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清越而平穩:

  “回父皇。”

  “兒臣奉旨南下洛都,稽查貪腐,整飭吏治,安撫民心。”

  “歷時一月有餘,如今諸事已畢,案卷釐清,涉事官員依律懲處,虧空錢糧追繳入庫,漕哒鲁讨匦箩嵍ǎ宥祭糁螢橹磺澹堂穹Q便,輿情安穩。”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在這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完全沒有回答二皇子的任何指控,而是將此次北歸總結為圓滿完成任務後的述職。

  “所有經辦事項,其間一應文書往來、人員調動、錢糧收支、判決刑名,皆由內務府女官詳細記錄在案,條分縷析,皆有據可查,符印俱全,並無半分疏漏。”

  說到這裡,洛曌停頓住,給了個眼神示意。

  早已準備就緒的上官雲纓,立刻出列。

  她雙手捧著一個厚重的紫檀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裝訂好的卷宗文書,最上面還有幾本特別加厚的總錄。

  步履沉穩,面色肅然,快步走至御階之下,雙膝跪下,將托盤高高舉起。

  大宦官呂方已悄然步下御階,來到上官雲纓面前。

  穩穩接過沉重的托盤,他甚至沒有看上官雲纓一眼。

  只是託著它,轉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御階,將那托盤恭敬地放置在洛皇面前的御案之上。

  整個過程,無聲而流暢,帶著一種嚴謹到極致的儀式感。

  洛曌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包含著一種不辱使命的意味:

  “洛都之事既已了結,依照舊例與行程,自當立刻返回覆命,呈報詳情,聽候父皇訓示。”

  “此乃為人臣、為人子之本分,亦是為國盡責應有之義。”

  “如今兒臣已歸,一應案卷文書俱已在此。”

  她再次微微躬身:“請父皇明查。”

  從始至終,洛曌的邏輯都清晰無比:我是去辦事的,現在事辦完了,按規矩回來彙報工作,所有過程都有詳細記錄。

  至於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已經完全被她當成了空氣。

  朝堂之上,許多老成持重的官員,眼底已經掠過深深的震撼與思索。

  長公主殿下這應對實在是太高明瞭!

  不解釋不自證,而是以光明正大的政績和規矩作為盾牌,將彈劾化解於無形。

  這種只彙報工作,不涉及其它的姿態,既顯得恭順本分,又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底氣和置身事外的超然。

  二皇子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拼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的傻瓜。

  所有的力道都反噬回來,讓他內腑翻騰,羞憤欲絕。

  他想站起來,想怒吼,想指著那些文書說都是偽造的!

  但不敢,在沒有得到洛皇的明確示意前,再妄動,就是御前失儀,自取其辱。

  洛皇的目光,落在了托盤裡那摞厚厚的文書上。

  伸出那戴著玉扳指的手,隨意翻開了最上面一本總錄的封面。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洛皇翻閱紙張時發出的的沙沙聲。

  他翻閱的速度並不快,似乎看得很仔細,時而停頓,目光在某一行字句上停留片刻。

  時間,在這翻閱聲中悄然流逝。

  對於殿中眾人,尤其是洛曌和二皇子而言,更是度秒如年。

  洛曌維持著姿態,即便冷靜如她,面對洛皇的審視,依然難以平復自己。

  此刻所採取的,看似高明無比的應對策略,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而是來自顧承鄞的指令。

  那個她恨之入骨,又不得不帶在身邊的男人。

  不然按她以往的風格,早就跟二皇子爭辯的不可開交。

  終於,洛皇合上了手中的文書。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洛曌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沉默了片刻,就在二皇子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時,開口了:

  “這次,曌兒辦得不錯。”

  “漕哧P乎國計民生,吏治關乎朝廷根基。”

  “你能沉下心來,釐清積弊,整肅綱紀,安定地方,確是有功。”

  “既然案卷清晰,合乎規程,那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灰敗的二皇子,然後平靜地收回。

  “…如此吧。”

  輕飄飄的幾句話,如同最終的赦令,又如同冰冷的鍘刀,徹底終結了二皇子精心策劃的發難。

  洛曌微微鬆了口氣,她成功了,至少,過了眼前這關。

  就在她躬身謝父皇隆恩之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38章 將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