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洛曌步履平穩,徑直走向文官佇列最前方,屬於儲君的特定位置。
顧承鄞則與上官雲纓一同,緊隨身後。
就在此時,廣場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隊身著親王朝服、儀仗略顯張揚的隊伍出現。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臉色蒼白,眼袋有些浮腫,正是稱病的二皇子洛宴臣。
他的出現,讓廣場上的氣氛更加微妙。
許多官員的目光在他和洛曌之間來回移動,屏息凝神。
二皇子也看到了洛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且複雜,隱隱有一絲不甘與怨毒閃過,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同樣走向屬於自己的皇子站位,與洛曌相隔不遠,但沒有任何交流,形同陌路。
卯時正刻,鐘鼓齊鳴,渾厚悠長的聲響傳遍宮城。
百官瞬間肅立,在洛曌與二皇子的帶領下有序進入殿內。
片刻後,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象徵最高皇權的龍椅之上。
大洛皇帝,洛厚熜。
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百官,在洛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二皇子洛宴臣身上掠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百官跪伏。
“眾卿平身。”
洛皇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百官謝恩起身,垂手肅立。
大宦官呂方上前一步,尖利的聲音響徹大殿:“陛下有旨,今日早朝,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慣例的開場,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今日不可能無事。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洛曌與二皇子。
果然,呂方話音剛落,二皇子便猛地一步踏出佇列,動作幅度之大,與他虛浮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父皇!兒臣有本奏!”
二皇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激昂,瞬間打破了朝堂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來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依舊平靜:“准奏。”
洛宴臣深吸一口氣,彷彿積攢了多日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抬手,直指旁邊神色淡漠的洛曌,厲聲道:
“兒臣要彈劾長公主包庇貪腐,欺君罔上!”
“洛都漕叻e弊幾十年,牽扯人員、錢糧、關係網何其複雜?長公主去了不過月餘,這就查完回來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分明是自知能力不濟,心懷鬼胎,沒有深挖,隨便抓了幾個替罪羊,做幾篇表面文章,就回來覆命,好撈取政績名聲!”
“這種將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居然如此敷衍了事。”
“父皇!”
二皇子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長公主此舉,目無君父,欺瞞朝廷,其心可誅!兒臣懇請父皇罷黜其儲君之位,以儆效尤!”
一番指控,鏗鏘有力,直指核心。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內閣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低垂著眼簾,彷彿在神遊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洛曌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第37章 不解釋不自證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二皇子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殿外風穿過宮闕的嗚咽。
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時間的流逝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充滿了難言的尷尬與壓力。
焦點中心的洛曌,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跪在地上的二皇子。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投向龍椅上那位沉默的帝王。
沒有被指控的慌亂,也沒有被激怒的戾氣,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一番激烈的彈劾,針對的並不是她,而是某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種近乎羞辱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二皇子難堪,也更深地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經。
滿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蟬。
一些原本期待看到激烈鬥爭的官員,此刻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位殿下的應對實在是太反常了。
她是有何依仗?還是已經放棄了辯解?
終於,那打破死寂的聲音,並非來自洛曌,也並非來自任何一位朝臣。
龍椅之上,一直靜靜俯瞰下方的洛皇,緩緩開口了。
“曌兒。”
簡單的兩個字,聽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尋常的呼喚。
“你沒有什麼要說麼?”
沒有直接質問,沒有施加壓力,甚至沒有提及二皇子指控的任何具體內容。
只是將說話的權力,交給了洛曌。
然而,這平淡的問話,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比雷霆喝問更加沉重。
成敗與否,全看這位殿下接下來的回答了!
洛曌緩緩轉過身,正面朝向龍椅,動作從容不迫,裙襬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漣漪。
她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清越而平穩:
“回父皇。”
“兒臣奉旨南下洛都,稽查貪腐,整飭吏治,安撫民心。”
“歷時一月有餘,如今諸事已畢,案卷釐清,涉事官員依律懲處,虧空錢糧追繳入庫,漕哒鲁讨匦箩嵍ǎ宥祭糁螢橹磺澹堂穹Q便,輿情安穩。”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在這寂靜的大殿中迴盪。
完全沒有回答二皇子的任何指控,而是將此次北歸總結為圓滿完成任務後的述職。
“所有經辦事項,其間一應文書往來、人員調動、錢糧收支、判決刑名,皆由內務府女官詳細記錄在案,條分縷析,皆有據可查,符印俱全,並無半分疏漏。”
說到這裡,洛曌停頓住,給了個眼神示意。
早已準備就緒的上官雲纓,立刻出列。
她雙手捧著一個厚重的紫檀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裝訂好的卷宗文書,最上面還有幾本特別加厚的總錄。
步履沉穩,面色肅然,快步走至御階之下,雙膝跪下,將托盤高高舉起。
大宦官呂方已悄然步下御階,來到上官雲纓面前。
穩穩接過沉重的托盤,他甚至沒有看上官雲纓一眼。
只是託著它,轉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御階,將那托盤恭敬地放置在洛皇面前的御案之上。
整個過程,無聲而流暢,帶著一種嚴謹到極致的儀式感。
洛曌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包含著一種不辱使命的意味:
“洛都之事既已了結,依照舊例與行程,自當立刻返回覆命,呈報詳情,聽候父皇訓示。”
“此乃為人臣、為人子之本分,亦是為國盡責應有之義。”
“如今兒臣已歸,一應案卷文書俱已在此。”
她再次微微躬身:“請父皇明查。”
從始至終,洛曌的邏輯都清晰無比:我是去辦事的,現在事辦完了,按規矩回來彙報工作,所有過程都有詳細記錄。
至於跪在地上的二皇子,已經完全被她當成了空氣。
朝堂之上,許多老成持重的官員,眼底已經掠過深深的震撼與思索。
長公主殿下這應對實在是太高明瞭!
不解釋不自證,而是以光明正大的政績和規矩作為盾牌,將彈劾化解於無形。
這種只彙報工作,不涉及其它的姿態,既顯得恭順本分,又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底氣和置身事外的超然。
二皇子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拼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的傻瓜。
所有的力道都反噬回來,讓他內腑翻騰,羞憤欲絕。
他想站起來,想怒吼,想指著那些文書說都是偽造的!
但不敢,在沒有得到洛皇的明確示意前,再妄動,就是御前失儀,自取其辱。
洛皇的目光,落在了托盤裡那摞厚厚的文書上。
伸出那戴著玉扳指的手,隨意翻開了最上面一本總錄的封面。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洛皇翻閱紙張時發出的的沙沙聲。
他翻閱的速度並不快,似乎看得很仔細,時而停頓,目光在某一行字句上停留片刻。
時間,在這翻閱聲中悄然流逝。
對於殿中眾人,尤其是洛曌和二皇子而言,更是度秒如年。
洛曌維持著姿態,即便冷靜如她,面對洛皇的審視,依然難以平復自己。
此刻所採取的,看似高明無比的應對策略,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而是來自顧承鄞的指令。
那個她恨之入骨,又不得不帶在身邊的男人。
不然按她以往的風格,早就跟二皇子爭辯的不可開交。
終於,洛皇合上了手中的文書。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洛曌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沉默了片刻,就在二皇子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時,開口了:
“這次,曌兒辦得不錯。”
“漕哧P乎國計民生,吏治關乎朝廷根基。”
“你能沉下心來,釐清積弊,整肅綱紀,安定地方,確是有功。”
“既然案卷清晰,合乎規程,那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灰敗的二皇子,然後平靜地收回。
“…如此吧。”
輕飄飄的幾句話,如同最終的赦令,又如同冰冷的鍘刀,徹底終結了二皇子精心策劃的發難。
洛曌微微鬆了口氣,她成功了,至少,過了眼前這關。
就在她躬身謝父皇隆恩之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38章 將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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