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最後一點光消失在夜色裡時,整座府邸變成一塊巨大的黑色剪影,沉甸甸地壓在城池中央。
戌時設宴,亥時等候,子時熄燈。
李世淵等了整整兩個時辰。
“既然城主府已經熄燈,那你是不是應該回去了?”
林青硯說這話時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在窗外那片黑暗裡。
顧承鄞眨了眨眼睛,有些無賴道:
“小姨,我不是說了麼,我跟隨在您的身邊學習,所以…”
他拖長了尾音。
林青硯的心頭忽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顧承鄞理所當然的接著說道:“我壓根就沒開自己的房間啊。”
“畢竟總不能真的送把柄給陛下吧。”
林青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荒謬到極點的無力感。
她回過頭看向顧承鄞,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僵硬:
“那你今晚豈不是…”
顧承鄞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很直白的看向房間內的大床。
紫檀木雕花床架,掛著淡青色紗帳,被褥是上好的雲濉�
床足夠寬,也足夠長,更足夠睡下兩個人還綽綽有餘。
林青硯的心沉了下去。
她雖然跟顧承鄞認識的時間不長,但知道顧承鄞很聰明,也很剋制。
尤其是對她,從未表現出任何主動越界的行為。
幾乎每一次都是她在心魔狀態下的主動。
而如果顧承鄞主動了,那背後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但林青硯大概能猜到。
無非就是看中了她的名頭,看中了她的修為,看中了她的威懾力。
從而試圖拉近關係,試圖藉著她的勢去反攻洛皇。
但無論是哪一條,其本質都是想利用她。
而不是喜歡她。
所以。
林青硯生氣了。
她緩緩抬起右手。
從身側抬起,到與肩齊平,再到完全展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彎曲。
這個過程中,房間裡開始出現異象。
空氣變得粘稠。
窗戶開始無風自動。
林青硯的掌心,有金光乍現。
金光中,有電蛇遊走。
顧承鄞的瞳孔驟縮,剛才這番完全就是想試探下林青硯。
試探下她對自己的容忍度,畢竟他不可能真的住在這裡。
這點邊界感顧承鄞還是有的,但沒想到林青硯居然會反應這麼大。
然而想再解釋時,一切都晚了。
林青硯的眼神已經變了。
那不再是平靜的眼神,不是疏離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而是看螻蟻的眼神。
是看塵埃的眼神。
看一件礙眼事物的眼神。
林青硯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發出。
她在唸咒,用神識直接驅動咒文,這是金丹修士才能做到的施法方式。
速度快到極致,威力大到極致。
然後她掌心那團金光,爆開了。
像在房間裡引爆了一顆小太陽。
顧承鄞最後的記憶,是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閃電。
不是從林青硯掌心發出的,是從虛空中直接誕生的。
速度快到超越了時間的概念,在他看見的瞬間,已經擊中了他。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來得太晚。
雷光先至,聲音後到。
當那道金色雷霆完全貫穿顧承鄞身體的瞬間,房間裡才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聲接一聲,層層疊加。
最終化作恐怖的音浪,將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震得跳了起來。
茶杯碎裂。
窗紙撕裂。
地板上的木板翹起。
連厚重的實木床架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這一切,顧承鄞都感覺不到了。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酸。
然後是麻。
最後是爽。
不,不是爽。
是痛到極致後產生的錯覺。
是神經系統被過度刺激後產生的虛假快感。
是身體在崩潰邊緣發出的最後哀鳴。
雷光持續了三息。
當終於消散時,顧承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試著動一下手指。
動不了。
試著眨一下眼睛。
眨不了。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胸腔的肌肉還在痙攣。
但神奇的是,體內的真氣靈力沒有任何反應,性命也沒有任何損傷。
林青硯在肉體與靈魂的層面,狠狠懲罰了他。
顧承鄞躺在地上,眼睛睜著,只能看見浩瀚無盡的夜空。
直到腳步聲響起。
林青硯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界邊緣。
俯視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垃圾一般。
然後抬起了腳。
動作優雅得像在跳一支舞。
繡著雲紋的白色靴子緩緩抬起,靴底乾淨得一塵不染,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輕輕踩在了顧承鄞的胸膛上。
靴底壓在胸口正中,剛好是膻中穴的位置。
這是修士的真氣樞紐之一,被外力壓迫時會產生強烈的窒息感。
顧承鄞的呼吸驟然停滯。
林青硯彎下腰。
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她臉頰兩側,在月光下像黑色的瀑布。
她俯身,靠近顧承鄞的臉。
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嘴唇輕啟:
“知道錯了麼?”
第312章 真正的心魔
林青硯踩在顧承鄞胸膛上的那隻腳,並未真正用力。
只是虛虛抵著顧承鄞的膻中穴,力道控制得極精妙。
足以感到壓迫與窒息,卻又不至於真的傷及經脈。
長髮如瀑垂落,幾縷髮梢掃過顧承鄞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冷香。
林青硯俯視著顧承鄞,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羞惱,甚至沒有情緒。
只有近乎神性的漠然。
顧承鄞躺在地上,渾身肌肉仍因雷霆餘威而微微痙攣。
但他沒有開口認錯,也沒有求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只是睜著眼,看著俯視自己的林青硯,看著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林青硯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動了動。
她在等顧承鄞認錯,等他屈服的眼神,等他認輸的姿態。
就像見過的所有修士一樣,在金丹威壓面前低下頭顱,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放棄抵抗。
但顧承鄞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
林青硯的眉頭蹙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她把顧承鄞當成了普通的築基修士,當成了那些在她威壓下連頭都不敢抬的螻蟻。
但顧承鄞是普通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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