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23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是的。

  只有執掌大洛最高權柄幾十載,根基深厚如山的洛皇。

  才能不動聲色地佈下如此驚天大局,將一郡之地化作棋局,將儲君與數萬精銳當作棋子,演一場以假亂真的叛亂與平叛。

  包括那些被替換的將領,正常的調動,被抹去的痕跡等等。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製造自己昏厥、皇子逼宮的假象?

  為什麼要將親生女兒逼入絕境,在洛水郡與數十萬的叛軍生死搏殺?

  是為了考驗?清洗?還是有著更深遠的目的?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水,淹沒了洛曌的心。

  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不僅源於這顛覆性的真相,更源於對那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的恐懼與陌生。

  “明日覲見…”顧承鄞喃喃道,眼神深邃:“看來,一切的答案,只有等明天入宮時才能知道了。”

  上官雲纓也被這個推斷震得心神不寧,下意識地看向洛曌,眼中充滿了擔憂。

  她知道這個真相對殿下的衝擊,遠比任何明刀明槍的叛亂都要巨大。

  就在這凝重的氣氛中,顧承鄞的視線,再次落在身旁的洛曌身上。

  剛才因驚天訊息而忽略的異樣感,浮上心頭。

  眼前的洛曌,她的反應,有點過於生動了。

  顧承鄞仔細地回憶著被催眠狀態下的洛曌。

  那更像是一個精緻完美的AI機器人,根本沒有情緒波動,眼神常常帶著一種放空的平靜。

  偶爾有反應也略顯延遲和程式化,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尤其在他透過系統下達指令時,那種絕對服從帶來的死板尤為明顯。

  但此時的洛曌,儘管她在極力維持平靜,但那瞬間收縮的瞳孔、微微顫抖的指尖、失聲的低呼、眼中翻湧的震驚、茫然、恐懼甚至一絲被至親算計的痛楚等等。

  這些細微而豐富的情緒變化,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雖然被極力壓制,還是真實地迸發出來。

  不像是情感反應被簡化和延遲的AI機器人。

  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遭遇劇變時最本能的反應。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顧承鄞的腦海:

  難道催眠失效了?

  不對。

  系統並沒有提示異常,而且剛才的過來以及倒茶指令也正常傳送了。

  洛曌也乖乖照做了,如果按照她原來的性格,是絕不可能做這種低賤事情的。

  更何況如果不是催眠,她又是怎麼收到系統所傳送的指令。

  要知道顧承鄞並不是直接開口下達的。

  但這種鮮活感又如此明顯地存在,以他現在的感知,根本無法忽略。

  顧承鄞微微眯起眼睛,不管怎麼說,洛曌好歹也是大洛的儲君。

  身上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底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不在洛水郡,而是回到了神都。

  如果遇到什麼高人,看出了她的狀態也是有可能的。

  但無論如何,顧承鄞都必須確認洛曌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

  這比明天的入宮覲見更加重要,以他對這位殿下的瞭解。

  如果真的解除催眠,百分之一百是要殺他的。

  隨便一道口諭,就能讓包括上官雲纓和陳不殺在內的築基高手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看來只能試探了。

  顧承鄞的瞳孔微微收縮,表面不動聲色。

  他放在石桌下的手,手指輕輕動了動。

  上官雲纓站在亭外,視線被石桌遮擋,看不到他桌下的動作。

  顧承鄞需要一個足夠敏感,足夠私人、能夠瞬間引發本能的試探。

  言語試探太慢,還容易被掩飾。

  眼神對視?現在的洛曌心神震盪,眼神遊移,未必有效。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洛曌垂在身側的手,然後順著那玄色宮裙流暢的線條,落在被裙襬覆蓋的腿部。

  就是這了。

  顧承鄞伸出左手,緩慢且自然地,從自己身側垂下,貼著冰冷的石凳邊緣,悄無聲息地向旁邊移動。

  動作輕柔得如同微風,沒有帶起一絲衣袂聲響,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感知著空氣的流動與距離。

  洛曌此時正沉浸在海嘯般的思緒衝擊中。

  父皇的安康與設局像兩把冰冷的鑿子,敲碎了對近期所有事件的認知框架。

  她需要重新評估一切,需要思考明日的覲見該如何應對,需要消化這被至親當作棋子的巨大失落與寒意。

  顧承鄞的分析更是證實了最不願面對的猜想,讓她心底發寒。

  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壓制內心翻騰的情緒,維持表面的鎮定,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對於近在咫尺的顧承鄞,她潛意識裡雖仍保持著最高階別的警惕,但也因為剛才成功扮演被催眠者的順從,而稍稍鬆懈了一絲。

  就在這時。

  一隻溫熱的手掌,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隨意,毫無徵兆地放在了她左側大腿之上。

  隔著那層質地上乘但並不算厚的玄色宮裙面料。

  穩穩地按住了。

第34章 枉為君子

  “!!!”

  洛曌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凍結,隨後轟然炸開,直衝頭頂!

  前所未有的觸感,混合著極致的震驚、被冒犯的狂怒、以及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殺意。

  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神志清醒的此刻,一次帶著明顯試探甚至輕侮意味的的冒犯!

  洛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幾乎要像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彈開!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瞬間繃緊如鐵!體內的真氣應激般地就要洶湧而出,將那膽大包天的手掌乃至其主人震成齏粉!

  然而,就在她本能反應即將爆發的前一剎那,絕對的冷靜再次以殘酷的速度強行介入,死死扼住了情感的喉嚨。

  不能動!不能有任何過激反應!

  顧承鄞在試探!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這無恥的登徒子,在用這種下作的方式驗證他的控制是否依然有效!

  如果她此刻暴怒反擊,或者表現出任何激烈抗拒,就等於直接告訴他:我醒了,我知道你在控制我,我之前的順從都是偽裝!

  那麼之前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謩潯⑺欣盟挠媱潱紩查g破產!

  他會立刻意識到危險,甚至再一次動用那詭異的手段。

  神都迷霧未散,父皇意圖不明,二皇子餘黨潛伏,朝局暗流洶湧…

  她不能被催眠!至少現在不能!

  忍!必須忍下去!比倒茶更甚的屈辱也要忍!

  洛曌的牙齒深深咬住了口腔內側的軟肉,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她用了畢生最大的意志力,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真氣死死壓回丹田,將那股想要將顧承鄞千刀萬剮的暴怒鎖進靈魂的最深處。

  她繃緊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艱難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放鬆,或者說,強迫自己維持在一個看似正常的僵硬狀態。

  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隻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洛曌知道,只要一看,心中的殺意絕對無法壓制。

  所以她將原本低垂看著地面的視線,緩緩地地抬起,重新看向亭外正擔憂看著她的上官雲纓。

  彷彿剛才身體的輕顫只是因為聽到的訊息太過震撼。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額外的動作。

  也沒有躲閃,沒有對那隻手的存在表現出任何明顯的認知。

  就像一尊精緻卻無知無覺的玉雕,默許身上停留了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

  顧承鄞的手掌穩穩地按在那裡,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瞬間的緊繃,以及緊繃之後極其不自然的放鬆。

  他指尖的觸覺敏銳地捕捉著一切細微的反饋。

  沒有激烈的抗拒,沒有驚慌的閃躲,也沒有低頭檢視,

  這符合被催眠者對主人行為的順從反應。

  但是那瞬間爆發的的僵硬與震顫,還有雖然極力壓制卻依然透過布料傳遞出的驚人緊繃感。

  又完全不像是一個毫無自我意識,純粹聽從指令的傀儡。

  更像是一個擁有清醒意志的人,在遭受巨大冒犯時,用盡全力壓制本能反應的過程。

  顧承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疑點更大了。

  他並沒有移開手,而是保持著這個姿勢,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彷彿是無意識的摩挲,實則是在施加更進一步的試探壓力。

  洛曌的身體再次難以抑制地輕顫了一下,幅度比上次更小。

  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入了掌心,刺痛感不斷提醒著她保持清醒,維持偽裝。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上官雲纓臉上,幾乎要將對方的容顏刻進腦子裡,以此來轉移那令人發瘋的觸感和屈辱。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上官雲纓似乎察覺到了亭內氣氛的極度古怪。

  殿下臉色蒼白得嚇人,顧承鄞則看不清表情,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讓她心悸的沉默。

  她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道:“殿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洛曌幾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至於顫抖走調。

  “顧主事,你怎麼看?”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和震驚後的餘悸,這反而完美地掩飾了她內心真正的驚濤駭浪。

  顧承鄞緩緩地將手移開了。

  那隻帶著體溫和試探意味的手掌離開的瞬間,洛曌幾乎要虛脫。

  被觸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灼燒般的觸感,提醒著她剛才經歷了何等不堪的一幕。

  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顧承鄞將手收回膝上,指尖微微捻動,彷彿在回味剛才的觸感。

  他看向上官雲纓,語氣很是平靜:“既然有人要無事發生,那就讓它無事發生。”

  “殿下,不管是不是陛下布的局,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有沒有掀桌子的實力與勇氣。”

  顧承鄞的話瞬間讓洛曌冷靜下來,只是剎那間她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

  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讚許,拋開人品道德不談,這個能力和眼光是真的厲害。

  在這點上,她身邊所有人,包括上官雲纓和陳不殺都比不上顧承鄞一根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