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儲君宮在查戶部的賬。
都察院在查戶部的人。
現在手裡還有送上門的大量貪墨材料。
目前看起來,這些材料都只指向蕭泌昌本人。
但只要給一點時間,將這些材料與各自正在調查的賬目、人員進行交叉比對、深入分析...
早晚能從這些看似只關乎蕭泌昌的材料中,挖出更高層級的人物...
這哪裡是分案調查?
這是要併案打虎啊!
王剛峰的額頭,瞬間就冒出一層細汗來。
他是剛正不阿,是秉公執法,但他不傻。
都察院是什麼地方?
是朝廷的監察機構,理論上獨立超然,監察百官。
一旦介入到這種可能涉及內閣的複雜案件中。
就等於主動跳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這水太深了。
一旦趟進去,再想抽身出來,幾乎不可能。
總不能什麼都查吧,萬一真查出什麼來呢?
而且,他王剛峰只是一個御史,是萬萬不能擅自做主的。
王剛峰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道:
“顧侯,此事關乎重大,下官位卑言輕,做不了這個主,必須稟明都御史大人。”
顧承鄞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很是理解道:
“那是自然,如此大事,當然需要都御史大人首肯。”
“本侯也只是提個建議,具體如何,還得都察院自行斟酌。”
他話鋒一轉,聲音充滿緊迫感道:
“不過,王大人,本侯建議你最好快點。”
“畢竟,時間不等人啊。”
“都察院的職責,可是監察百官。”
“如今戶部左侍郎貪墨證據確鑿,數額巨大,牽扯甚廣,正是都察院履行職權、彰顯風骨之時。”
“若是動作慢了,讓某些人有了反應和佈置的時間,到那時候,是進是退,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王剛峰深深地看了顧承鄞一眼。
不再多言,當即站起身,朝著顧承鄞鄭重拱手,沉聲道:
“顧侯之言,下官銘記,這便返回都察院,稟明上官。”
第155章 掀翻
顧承鄞帶著崔子鹿從左侍郎府中走出,重新沐浴在戶外的陽光與微風中。
府門外,崔府的馬車和護衛靜靜等候。
就在他準備登上馬車時,懷中的儲君令忽然震動起來。
顧承鄞腳步一頓,伸手入懷,取出令牌。
只見表面流光微轉,浮現出一行簡潔的字跡:
(蘭陵郡皇商有發現)
顧承鄞的眉頭倏然挑起。
這麼快?
這速度,要麼是文理殿的效率高得驚人,要麼就是蘭陵郡的皇商賬目裡,藏的東西太過明顯。
以至於一查之下,立刻便露出了雞腳。
他收起儲君令,面色如常地帶著崔子鹿登上了崔府馬車。
“去儲君宮。”顧承鄞對車伕吩咐道。
馬車平穩啟動,駛離左侍郎府所在的街區,朝著儲君宮而去。
車廂內,崔子鹿安靜地坐著,目光時不時好奇地飄向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又悄悄看看身旁正在專心思考的顧承鄞。
當崔府馬車停在儲君宮門前時,顧承鄞看著身旁的崔子鹿犯了難。
帶著她一起進去?
直接上到文理殿二樓,參與核心的機密討論?
這顯然不合適。
顧承鄞還在斟酌措辭,崔子鹿像是看出了他的為難,主動開口道:
“承鄞哥哥,我就不跟你進去了,在馬車裡等你好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善解人意的乖巧。
說著崔子鹿的目光飄向車窗外的儲君宮大門,怯生生道:
“殿下姐姐...我有點怕她。”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洛曌身為儲君,久居高位,氣質清冷孤高、威儀天成,尋常人見了都會感到無形的壓力。
然而,只有崔子鹿自己知道,這只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原因,她在心裡偷偷嘀咕:
“要是讓雲纓姐姐看到我打扮得這麼精心,還特意換了這身衣服,梳了這種髮型,肯定會被發現昨天是在騙她了。”
顧承鄞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道:“也好,那你就在馬車裡等我。”
“嗯!承鄞哥哥你快去吧,我等你!”崔子鹿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沒問題。
顧承鄞轉身下了馬車,步履沉穩地走進儲君宮大門。
輕車熟路地來到文理殿。
拾級而上,進入二樓。
洛曌坐在主位的書案後,手中拿著一份賬冊,與身側的上官雲纓低聲討論著什麼,手指不時在賬冊的某一行上點過。
而在不遠處一張相對小一些的書案旁,顧小狸正埋著頭,手中的毛筆飛快地在紙張上游走。
就在顧承鄞出現在門口的瞬間,原本埋頭苦寫的顧小狸,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猛地抬起頭,大眼睛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直接鎖定了顧承鄞的身影。
當看清來人是顧承鄞時,顧小狸的眼睛裡驟然亮起。
她的小嘴張開,想叫出聲,但又意識到場合,連忙用手捂住嘴,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著顧承鄞。
顧承鄞自然也看到了顧小狸。對上她那雙盛滿星光般的眼睛,點點頭,露出一個安撫和鼓勵的微笑。
這個細微的互動,並未逃過洛曌和上官雲纓的感知。
兩人停止了討論,抬起頭,目光轉向門口。
看到顧承鄞,洛曌臉上並沒有意外之色,只是那清冷的眸色深處,似乎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賬冊,從面前堆積的檔案中,拿起一疊經過整理和標記的紙張。
“來了。”
洛曌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她將手中的那疊檔案遞向顧承鄞:
“這是從蘭陵郡相關皇商近三年的賬目中,整理出的可疑及異常記錄,你看看其中是否有你所需要的東西。”
顧承鄞接過那疊檔案,觸手尚有餘溫,顯然剛剛彙總上來不久。
“有勞殿下,辛苦諸位了。”他客氣了一句,目光落到手中的檔案上。
然後站在洛曌的書案旁,一張一張,極其仔細地翻閱起來。
洛曌和上官雲纓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顧小狸也停下了筆,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承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承鄞翻閱的速度並不快,有時甚至會在一張紙上停留片刻。
目光反覆掃過某些數字或條目,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終於,在翻閱到中間部分時,顧承鄞的手指驟然頓住了。
他原本流暢的翻頁動作完全停止,整個人的注意力彷彿被這張紙上的內容牢牢吸住。
並將那張紙舉到更近的距離,一行,一行,又一行。
極其緩慢而仔細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不起眼的備註符號。
時不時又從中抽出幾張放在了一起。
直到將最後一張抽出來時,顧承鄞的眼睛,如同撥雲見日般,驟然亮了起來。
他看向洛曌,說道:
“殿下。”
顧承鄞揚了揚手中被精挑細選出來的一小疊文書:
“這些東西。”
“將掀翻整個蕭氏。”
顧承鄞將這疊文書鄭重遞還給洛曌,叮囑道:
“殿下,先保管好這些東西,等我從內閣回來。”
“另外,關於蕭泌昌暴斃案的最終結論。”
“系畏罪自殺。”
洛曌接過檔案,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微涼和墨跡的凹凸。
她心中其實非常好奇,這裡面到底是哪一點,能讓顧承鄞如此斷言。
但後面的那句話,直接將她的注意力牽走了。
蕭泌昌暴斃案以畏罪自殺結案?
這與洛曌預想中顧承鄞會窮追猛打的作風大相徑庭。
顧承鄞沒等她發問,便主動解釋道:
“殿下,蕭泌昌暴斃案,鐵證如山,對方做足了萬全準備。”
“從現場、屍檢、到物證、人證,所有證據都嚴絲合縫地指向畏罪自殺。”
“在陛下限定的三日之內,很難找到足以翻案的實質性破綻。”
“強行糾纏案件本身,只會浪費時間,甚至會被反咬一口。”
洛曌眉頭微蹙,聽出了顧承鄞話中的未盡之意:
“所以...?”
顧承鄞道:“所以,我準備結案之後再分案。”
“分案?”洛曌眼神一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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