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公旺
他們用飛爪勾住垛口,徒手攀援,速度快得驚人。城頭箭矢射在鐵甲上,多數被彈開。
第一個白鹿軍翻上城頭時,守軍用長槍將他捅穿,但他臨死抓住兩支槍桿,為第二個同袍創造機會。
第二個白鹿軍躍上,連斬三人,才被亂刀分屍。
第三個、第四個……牧蘭精銳用最野蠻的方式,在城頭撕開口子。
一名明軍百戶被三名白鹿軍圍住,手中長槍太長,在近身戰中施展不開,索性棄槍拔刀。
一刀劈開左側敵人的面甲,反手架住右側彎刀,第三把刀已到胸前——
鐺!
另一個百戶用盾牌撞開必殺的一擊,自己卻被彎刀削去三根手指。他悶哼一聲,斷手仍死死抵住盾牌。
“老趙!”
“別管我!”盾牌百戶一腳踹開敵人,用斷手從地上抓起刀,咬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吼,“守城!守城!”
被救的人眼睛紅了。
他撿起地上一杆斷旗,旗面浸透血,沉甸甸的。旗杆頭是生鐵槍纂,他握在手裡,衝向白鹿軍最多的地方。
“兄弟們,隨我殺!”
他嘶吼,聲音裂了。
“今日同死!”
守軍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傷兵從血泊中爬起,百姓扛著門板衝上城頭,婦女用磚石砸向攀城的敵軍,沒有章法,沒有陣型,只有以命換命。
一個守軍抱住白鹿軍跳下城牆,在空中用牙齒咬開敵人喉嚨。
一個老婦用剪刀刺進王保保軍眼睛,被一刀砍倒時,死死抱住對方的腿。
一個孩子——最多十歲,用削尖的竹竿捅穿受傷王保保軍的鎧甲縫隙,被馬蹄踏碎前,竹竿還插在敵人身上。
慘烈屬於洪都人。
王保保看著眼前的一幕,不動的臉上終於還是動容了,竟然能把兵馬動員至此,連百姓都願替朱文正守城,此人到底是個怎樣的怪才啊!
自古能讓百姓自發替守將守城的,很少,除非此人極其受到百姓的愛戴!
朱文正!
王保保記住了這個名字,這是他除了徐達之外,記住的第二個朱重八麾下大將的名字。
撤!
王保保下達撤軍令,今日這城攻不下了,傷亡太慘重了,這沒多長時間,這三千白鹿軍老卒都死了二三百人。
這可是他的嫡系,他是真心疼啊。
噹噹噹……
鳴金收兵,士兵如潮水一般退下!
夕陽如血,染紅贛江。
“大都督……”朱十七爬過來,他丟了一條腿,爬過的地方拖出長長的血痕。
“說。”
“箭……箭用完了。滾石擂木也沒了。火藥……火藥早上用光了,現在趕製來不及了。”
朱文正點點頭,很平靜:“知道了。”
這時趙德勝也走了過來,渾身是血,幾近虛脫,到了近前道:“將軍必須求援了,不然,兄弟們都要死在這裡。”
朱文正聞言嘆了口氣道:“回去,寫信,求援!”
第777章 徐達:壞了中計了
洪都之戰,慘烈程度已經超過了朱文正的想象,當然也超過了王保保的想象,二人都是世間名將之姿,而調教的手下也都是一等一的存在,悍不畏死。
但是現在的戰爭跟歷史上的洪都之戰還是有區別的,區別在於,這場戰爭與歷史上不同,朱重八的全部軍隊無需北上防禦元庭,同時東面也沒有張士栈⒁曧耥瘛�
這回朱重八的大部隊還沒有動,湖口有傅友德十萬水軍,南康有徐達六萬大軍。
所以守洪都的朱文正也不用玩了命的死守,他是有後路的,如果繼續這樣打下去,那就是擴大傷亡,就算最後守住了洪都,也會被朱重八治罪,畢竟明明不需要打得如此慘烈,你為何不求援。
就為了成就你的名將之名,那別人肯定不會慣著你的,若是一個只想炫耀自己的軍事才能,而不管大局的人,那麼頂了天了也就是一將才而已。
他朱文正可不是要當將的,他的目標是帥,最起碼不比徐達差的帥才,甚至比徐達更利害的帥才。
所以這時候他最好的打算就是求援。
求援並不代表自己的能力不行,而是一種顧全大局的做法,而且這一戰洪都已經展現出了他強悍的戰鬥力,雖然並不能完全體現出他朱文正的能力,但是也夠用了。
朱文正想著,就給自己的叔父朱重八寫了一封求援信,內容很簡單。
【敵王保保率五萬大軍來犯洪都,激戰兩日夜,恐陳賮碓埳衔涣⒖膛杀仍 �
信件封好,先以信鴿送出洪都,又經過軍事通道,連夜送到了金陵。
此時金陵城,朱重八已經跟馬秀英睡下了,突然就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朱重八直接從床上爬了起來,馬秀英睡眼惺忪道:“怎麼了?”
“緊急軍情!”
朱重八說著,就聽外面響起了金鑼之聲。
朱重八立刻來到床邊,穿上靴子,準備往外跑,可是這時馬秀英立刻喊道:“重八。”
朱重八回頭,就見馬秀英起床,來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披風給朱重八披好:“慢點,彆著涼了。”
馬秀英說著,朱重八輕輕頷首道:“嗯,你早些睡吧,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馬秀英點點頭,然後看著朱重八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而這時外面,已經有人等著,朱重八道:“什麼事?”
那人道:“洪都急報,王保保率五萬大軍扣關,與文正將軍大戰兩日,死傷無數,文正將軍寫來求援信。”
朱重八聽了這話道:“走,召集諸軍議事!”
很快朱重八就披著披風來到了議事大廳,這時朱重八開口道:“洪都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各位如何想的?”
眾人聞言李善長道:“上位,就按照咱們計劃上的來吧,讓傅友德率領十萬大軍從湖口出發,徐達率領六萬大軍從南康出發,兩面夾擊,滅掉王保保這六萬人馬。”
朱重八聽了這話輕輕頷首道:“嗯,好,諸軍以為呢?”
其餘人全都開口道:“應當如此。”
朱重八道:“好,既然如此,全軍聽令,命徐達,傅友德率軍救洪都,其餘各部集結,以防陳九四還擊。”
“諾!”
軍令下達,眾人開始圍著沙盤研究,這又將是個不眠之夜。
一夜無話,次日八百里加急的軍報立刻送到了湖口與南康,徐達與傅友德全都得到了命令,徐達與傅友德立刻下令,發動大軍救援洪都。
此時南康城。
徐達看著手中的命令,立刻命令全軍升帳。
很快徐達手下的將軍全部聚集起來,為首的乃是徐達的副將常遇春,常遇春勇猛有餘但是卻不擅長治軍,故派給徐達當副手倒是相得益彰。
常遇春走進大帳,看著徐達道:“二哥怎麼了?”
徐達道:“你看一眼,洪都有難,咱們要立刻救援。”
聞聽此言,常遇春看向了桌子上的情報道:“呵呵,沒想到文正那小娃娃這般厲害,我還以為會被王保保打個屁股尿流,沒想到竟然還打的如此有聲有色,好,好。”
說了兩句,常遇春抬頭看著徐達道:“二哥,咱們何時出發?”
徐達道:“現在就出發,俞通海。”
“末將在!”
這時一員將軍走出答應,俞通海,當年巢湖水寇出身,後來徐達剿匪,便一直留在軍中候用。
“命你現在立刻前去準備隨軍輜重,船隻,兩個時辰後開拔,救援洪都。”
“諾!”
俞通海抱拳離開軍營,下一刻整個南康水寨都忙活起來了。
巳時初,大軍整合完畢。
徐達立在樓船甲板上,看最後一批輜重灌船。
六百艘戰船泊在贛江入鄱陽湖的入口處,帆檣如林,戰意盎然,這六萬人可都是徐達一手帶出來的精兵,戰力不凡。
“大帥,輜重,船隻齊了,某家前來複命。”俞通海低聲稟報。
“好,做的不錯,事成之後,給你請功。”
“謝大帥。”
徐達點頭,低頭展開輿圖。
從南康至洪都,水路三百二十里,順贛江北上,若順風,兩日可至。但輿圖上,贛江在“樵舍”處一分為二,主流繼續向北,支流“撫河”折向東北——那是去洪都的必經之路。
“樵舍一帶水勢如何?”
“江面寬不過百丈,兩岸多峭壁。”俞通海手指點在一處,“此處名‘鬼見愁’,暗礁林立,汛期尚可行大船,如今冬月水湣�
“王保保若有埋伏,必在此處。”徐達合上輿圖,望向北面沉沉的暮欤�
“傳令:前軍以艨艟探路,樓船間距拉至三十丈。遇襲則結方圓陣,弩炮備火矢。”
“末將領命。”
巳時二刻,船隊起錨。
六百艘戰船首尾相接,迤邐十餘里,如此航行了一晝夜,夜色降臨時,船隊仍繼續航行。
夜航不舉火,只靠桅杆頂一盞氣死風燈指引後船。
贛江在月光下如一條墨玉帶,船行其上,唯聞櫓聲欸乃,江水汩汩。
徐達未眠,他坐在艙中,就著油燈反覆研究戰場情況。
“文正……”他輕叩桌案。
朱文正竟然能抗住王保保如此進攻,真是小覷了這位侄兒啊,若是洪都王保保拿不下的話,那……
徐達眉頭緊皺,總感覺事情不簡單,可是一時又摸不著頭腦。
陳九四會不會有詐呢?徐達一宿沒睡。
天將亮未亮,江面起霧,白茫茫的水汽從兩岸山林漫出,吞沒江心。
能見度不足三十丈,前船帆影在霧中時隱時現,如鬼魅。
“減速,號角傳訊。”徐達下令。
蒼涼的號角聲在江面迴盪。這是水師夜航聯絡的暗號:一長兩短,意為“緩速,保持隊形”。
但號角聲未落,前軍突然傳來警訊。
“右舷有礁——不,是船!”
霧氣中,數十艘狹長快艇如鬼影般掠出。
艇身塗成青黑色,與江水一色,直到近前才能分辨。每艇載兵二十,不張帆,純以長櫓划行,悄無聲息。
“敵襲!”瞭望手透過霧色突然看到了面前這些船,頓時大驚呼號。
幾乎同時,兩岸峭壁響起機括聲。
嗡——
數百支弩箭從霧中射出,不是射人,而是射帆。
箭矢拖著火油布袋,中帆即燃。
前軍三艘艨艟首當其衝,帆桅化作火把,照得江面一片通紅。
“滅火!結陣!”
訓練有素的水師迅速變陣。
樓船靠攏,以船舷相接,結成水上堡壘,弩手登舷牆,朝霧中盲射。
但敵艦太小、太快,在礁石間穿梭如游魚,箭矢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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