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記得,東宮裡,那位太子妃,可是一個“超級文青女”……
不過,這純粹閒棋,可有可無。
“你說的倒是沒錯,”柳伊人怔了怔,狐疑地道,“所以,你是想將這話本賣給我家?給印書局去印來賣?”
李明夷點頭:“我聽說,印書局也會刊印話本閒書的,在做這一塊生意。”
柳伊人又仔細看了這小郎君一眼,掩口笑道:
“所以,王小先生要與本郡主談生意嘍?”
“沒錯,”李明夷很認真的樣子,“西廂記是否好看,郡主是知道的。
如今市面上雖有流傳,但都是未經朝廷審查,一些小作坊私下販賣的,上不得檯面,因此,看過的人並不多,遠不如這雜劇看的人多。
而這話本更是極適合雜劇,只要加以演練,大可以用雜劇讓更多人知道,之後由印書局來售賣書冊,只要咦鞯卯敚嵉竭h比一萬兩更多的銀子,毫無問題。
甚至可以賣去胤朝。”
柳伊人家學淵源,對書籍生意也是知道些的,她搖頭失笑道:
“王小先生怕是沒做過生意吧,本郡主承認,你這話本編的的確不錯,我也很喜歡,但我喜歡,不意味著旁人也喜歡,更不意味著,改成的雜劇人們也喜歡。
更何況,單單你就要一萬兩銀子,我柳家買來,要賣的多紅火才能穩賺不賠?”
她覺得這小郎君太過單純,對生意也全無瞭解。
要知道印書局可不是小打小鬧,動輒起印,便得是萬冊起步。
除非這話本真能紅透大江南北,否則,若只是小火一陣子,雖也有得賺,但柳家還真看不上。
“郡主,你覺得西廂記不會賣的很好?”
李明夷微笑道,“可我卻相信,它會賣的比所有人預料中都更好,且也不是隻能火一陣子,而是會持續火熱許多年。”
他當然有這個自信,這可是西廂記!
經過歷史檢驗過的神作!
雖然在地位上,遠遠沒法與紅樓夢比,更不怎麼雅……
但它俗啊……
並且,紅樓終歸只是文字,可西廂記是可以用雜劇來迅速破圈,做到連不識字的百姓都耳熟能詳的程度。
在賺錢上,通俗才是大殺器。
當然,之所以不文抄紅樓,主要也是這個坑比遊戲背景上,早有一本《黃樓夢》……
“你……好吧,”柳伊人都樂了,覺得這個小郎君盲目自信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她很想說,你真以為隨便寫的東西,就能紅遍大江南北?
未免想的太多。
雖然自己很喜歡,但要說能火熱到胤朝去,成為印書局的搖錢樹,她委實難以相信了。
“這樣吧,”柳伊人想了想,說道,“本郡主不瞭解這裡的門道,你若真有這心思,我可以幫你問問我父親。
當然,他不可能見你,但我可以央求他找個厲害的書商,幫你看看,若是書商們覺得可以做,也不是不行,至於價格,到時候再說,如何?”
這對她,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不,小伊你可能要大吃一驚了,因為不只是這話本會空前的火,而且你爹很快就會見到我……李明夷微笑道:
“那就勞煩郡主了。”
柳伊人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下,圖窮匕見:
“不過麼……現在已有的書稿回目太少,誰知道後續如何,書商也要看完才能下論斷的。”
李明夷不諳世事的模樣,變戲法一樣,從衣衫內袋中取出一疊手寫的書稿,遞過去:
“尚未全部寫完,這是剩餘的稿子了,便託郡主去問一問。”
真有存稿!大眼萌妹眸子一亮,忙劈手奪過來,便想要讀下去。
這時候,勾欄戲臺上,一陣鑼鼓喧天,《西廂記》已經開演了。
柳伊人強行按耐住衝動,起身道:
“既如此,本郡主便先走了,小郎君等訊息就是。”
她已經離開好一陣了,若再不回去,爹爹該懷疑了。
“郡主請便。”李明夷起身相送。
……
……
大包廂。
柳伊人急匆匆推門進來,一副心急的樣子:
“呼,好歹是趕上了,爹,開演多久了?女兒昨日好像吃壞了肚子。”
少女捧著小腹,很可愛的樣子,完全與那個率領一群家丁,擼袖子手持擀麵杖,縱橫勾欄,調戲小郎君的“小霸王”判若兩人。
柳景山看向女子,微笑道:
“為父正想著,派人去尋你,還好,剛剛開始。肚子怎麼吃壞了?要不要這就回家休養?”
柳伊人裙襬飄蕩,在欄杆邊坐下,捂著小腹……實則是捂著藏在小腹處的書稿,微笑道:
“女兒無礙,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不耽誤看戲的。”
“那好吧,”柳景山點點頭,笑呵呵地道,“為父倒是茶水喝多了,你慢慢看,為父出去一趟。”
父女兩個在尿遁這一塊駕輕就熟。
柳伊人眉毛彎彎:“嗯嗯,女兒等爹回來。”
目送柳景山出門後,清河郡主吐出一口氣,做僖粯訉е蠲饕捏w溫的書稿從衣裙內取出來,專注閱讀,很快便沉浸其中。
“咿呀呀——”
樓下的唱腔都成了背景音。
……
柳景山走出包廂門,嚴肅的臉孔上,目光投向站在門外的丫鬟:
“怎麼回事?”
丫鬟低聲道:“老爺,奴婢方才在對面包廂,隔著門偷聽到了小姐與那個王實甫的對話……”
她飛快將聽到的對話複述了下。
柳景山眉頭一揚,冷哼一聲:
“果然有古怪,我就說那話本來的蹊蹺。出現的也突然。好似瞄準了伊人來的一樣。”
中山王府這一代,雖沒有人做官,但他在印書局經營多年,對書市再瞭解不過。
哪怕足不出戶,風吹草動也瞞不了他。
柳伊人身邊的丫鬟,家丁,在涉及小姐安危的事上更不會隱瞞他。
因此,柳伊人派丫鬟去尋那作者的時候,柳景山就已知曉了,並隨手讓人去查一查。
結果,底下人回報的訊息,卻令他十分意外。
這西廂記好似憑空冒出來的,王實甫這個名字,更是此前毫無痕跡。
而當印書局的人,試圖循著市面上極少數的話本源頭追溯時,卻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斷。
彷彿在有人阻攔書局的人探查!
這立刻讓柳景山提起了十二分警惕,這也是他今日之所以要跟隨女兒出來的原因。
他必須弄清楚,是誰在拐彎抹角,接觸女兒。
尤其當前的時局下,柳景山不得不小心,生怕有人要拿柳伊人來威脅自己,威脅中山王府。
“帶路,本王倒要會一會這個王實甫!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將主意打到了伊人身上!”
柳景山負手冷聲道。
這時候,忽然一名家丁沿著二層走廊匆匆奔來:“老爺——”
旁邊的丫鬟神色微變,對家丁道:
“不是讓你在對面,盯著那個王實甫?難道那人離開了?”
“沒有……”家丁神色古怪地,解釋道,“那人剛才推開門,朝我招手,好像知道我藏在走廊角落似的。
讓我過來,說擔心……說擔心老爺您對這邊不熟,找不見他,讓我來帶路。”
柳景山一愣:“什麼?!”
105、在下想與您談一樁生意
這人知道本王要過去尋他?知曉本王也在此處?……
柳景山心頭一怔,旋即愈發疑竇叢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帶路。”沉澱心神,他平靜說道,很快在家丁引領下,循著勾欄二層的迴廊,來到了對面一處角落的小包廂外。
“老爺,人在裡頭,沒有離開過。”另一名家丁守在門外,說道。
柳景山點頭:“不要讓人打擾。”
說完,他一手負後,單手推開了包廂門,輕微的吱呀聲裡,先是樓下雜劇的鑼鼓聲,開場的唱腔從屋內湧了過來。
隨後,映入眼簾的才是一名書生打扮,悠然坐在方桌旁的少年人。
少年人極年輕,與女兒的年歲相差也沒多少,只是那身上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勢,令人會不自覺地,高估此人的年齡。
李明夷正拎著茶壺,斟滿茶碗,聞聲扭頭看過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柳王爺,勞煩您親自過來,晚輩惶恐至極。”
惶恐?你臉上可沒有半點……柳景山腹誹,面無表情,跨步進門。
隨著身後門扇被家丁合攏,柳景山沒有盯著李明夷,而是徑直走到桌旁,在欄杆的位置往外看去。
這包廂一面是敞開的,可以看到下方的雜劇舞臺,也能看到二樓其餘一些包廂裡,一些客人的臉。
但巧妙的是,因為角度緣故,柳伊人所在的大包廂,竟被一根柱子遮擋住,全然看不見。
巧合?還是故意的?連位置都似是刻意選擇的。
“柳王爺不必擔心,對面的郡主瞧不見的。”
李明夷始終坐著,甚至沒有起身過,看也不看地說。
柳景山收回視線,掀開衣袍下襬,在司棋、柳伊人坐過的椅子上落座。
他膚色古銅,表情嚴肅,腦門上有隱約的“川”字紋,鬍鬚不濃不淡,只是坐著,便有一股老勳貴才有的獨特貴氣。
官氣、貴氣、銅臭氣、書生氣、戾氣、煙柳氣、江湖氣……
不同的人,長久浸淫的環境不同,養出的氣質便也迥異。
柳景山擅長識人,可令他意外的是,面前這個少年人身上的氣質,卻極為古怪,彷彿卡在各種階層人之間,委實難以想到,這人究竟生長在何種環境中。
李明夷若知他心中想法,大概會吐槽:
我一個底層出身的大學理工狗,沉迷過各種小說,也鏖戰於各類遊戲的穿越客,你要是能猜到就見鬼了。
“王實甫,”柳景山開口第一句話,便是直入主題,“你接近我女兒有什麼目的?”
不是……這臺詞是不是有點串味兒?
我彷彿穿越到了什麼都市狗血劇裡……
李明夷微笑道:“柳王爺,你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柳景山冷笑道:
“誤會嗎?本王查過,京城書商市面上可沒有你這號人物,這西廂記更是不知從哪個小作坊私印流出,怎麼就這麼巧,極稀少的書冊,偏偏就能傳進王府中?本王沒有興趣與你說閒話,少年人,從實招來,是何人讓你過來這裡,免得替人做刀,還不自知。”
李明夷有些意外,柳景山似乎認定自己只是個傀儡,並非真正的“幕後主使”。
所以,在以勢壓人,想從我口中獲取更多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