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說的是,慢慢磨吧,繼續派人勸說,看他能不能苟在府裡一輩子不出來。”
……
同一個夜晚,不久前“落成”的藤王府內。
“姐,你確定要李明夷明天來我這?”小王爺坐在堂屋裡,有些不解,“可明天我已經約好了,徐太師和楊文山會過來……
徐太師還好說,可那楊文山如今何等樣地位?別說我,就連太子輕易都請不動的人。
眼瞅著鳳凰臺已建立,這楊文山已有了‘楊臺主’、‘楊相國’的稱呼了,咱們肯定要全力接待,那豈不是沒空管李明夷了?可姐你之前分明叮囑我,等他來了,要我一定要好好捧著……”
昭慶坐在一旁,整個人映照在燭光裡,紅唇在橘光中如暖玉,她貝齒含笑:
“所以,我才要他明日來,好‘捧’他一把。”
……
次日,清晨。
李明夷照例從睡夢中醒來,欣慰於又安全地苟活了一天,他緩緩坐起,搖鈴穿衣,以莫大毅力抗拒住了多睡五分鐘的誘惑。
今天,是他作為滕王門客,“上任”的第一天。
84、大頌第一權臣
李明夷走入飯廳的時候,呂小花與司棋已在束手等候了。
今日的早飯格外豐盛,在這數九隆冬,竟罕見地有幾樣海鮮湯與瓜果。
這部分食材,是公主府管家昨日上門送來的,連帶著數千兩紋銀,一份京城外的地契,還有上好的絲絹布匹,連只有宮裡燒的無煙炭都送來了幾大筐,可見找狻�
“一起坐下吃吧。”李明夷笑著招呼二人,“這麼多吃食,我一個也吃不完。”
老太監呂小花恭敬地道:
“公子說笑了,我們是下人,怎可與主人同席?”
李明夷筷子撈出一條海參咬了口,感慨道:
“宮裡規矩是多哈,以前你們也這樣伺候景平皇帝吃早飯?”
呂小花猶豫了下,說道:“前主人起得晚,不吃早膳。”
李明夷:“……”
他突然有點痛恨自己,連古代皇子都懶惰至此,自己這個天生熬夜聖體,大學四年除非上早課才路上買幾個包子,否則絕不吃早飯的選手,怎麼穿越過來後,染上了早睡早起的壞習慣?
“墮落了啊……”
李明夷心生悲憫,略過這個話題,邊吃邊詢問家裡大小事務。
不得不說,宮裡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呂小花彙報的可謂條理清晰,面面俱到,給他一種電視劇裡大財閥穿西裝,背頭梳的一絲不苟的老英倫管家的感覺……
“很好,正好也到了給下人發月錢的時候,你之後把這事辦了吧,恩,除了正常的月錢,每個人再額外發十兩,”李明夷笑著道,“眼看著要過年節了,就當年終獎給你們買年貨了。”
年終獎?
呂小花和司棋沒聽過這詞,但很容易領會其含義,當即表示替下人謝過主家。
一人十兩,哪怕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是一筆不小的賞賜了,不過對於出身宮裡的二人而言,倒也不至於大驚小怪。
“王廚娘再多發十兩,手藝確實不錯,”李明夷放下湯勺,從懷中取出兩個鼓囊囊的紅包,“至於你們兩個的獎金,一人五十兩,在這。”
呂小花忙躬身,雙手接過塞著銀票的紅包:“老奴謝過主家。這就去辦。”
說完,老太監轉身就出門去了,主打一個不拖泥帶水。
眾所周知,領導要你“之後”、“等會”、“有時間”去辦一個事,那潛臺詞就是你立刻馬上去辦。
一直板著臉,不怎麼愛說話的青衣婢女也低眉順眼,雙手去接:“奴婢謝過主家。”
然而司棋捏住紅包一角,卻沒扯動。
她愣了下,大眼睛疑惑地看向捏著紅包不撒手的李明夷。
李明夷笑眯眯道:
“司棋啊,本公子雖然昨日得了賞賜,眼下也沒成家,但如今入了王府做門客,今日就要上任,難免要與同僚們人情往來一番,再考慮到一家子家丁、丫鬟吃穿用度,咱也不能太大手大腳,還是得節省著來。”
司棋眨眨眼,不明所以:“然後?”
李明夷笑著道:
“呂總管年紀大了,也辛苦。但你年紀輕輕,平常也沒什麼花銷,所以司棋啊,借本公子二十兩如何?”
司棋大受震撼,沒想到昨日才得了幾千兩賞賜的新主人竟要剋扣自己的獎金。
青衣婢女抿了抿嘴唇,稍稍用力,將紅包搶奪在手裡,行雲流水地藏到身後,低眉順眼道:
“奴婢過年也想買幾件新衣,胭脂水粉。”
潛臺詞:不借。
李明夷笑呵呵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往外走:“沒關係,你已經借了。”
司棋:???
目送李明夷出門去,她後知後覺開啟紅包,發現裡面是一張三十兩面額的小額銀票。
不是……她張了張嘴,這人怎麼這麼狗啊……
……
李明夷心情愉悅地換了衣裳,騎馬踏著陽光,沿著丁香湖沿線,朝著藤王府所在走去。
昨日,他才得知小王爺的府邸落成了……恩,之前滕王住在皇城中的一座院子裡,尚未定下王府位置。
後來,挑挑揀揀,選中了寧國侯府的大宅。
是的,就是李明夷當初,初次見昭慶,並且與溫染偷偷住宿一夜的那座大宅子。
寧國侯如今一家人都深陷牢獄,氣派的宅子改為王府,令人唏噓。
李明夷認為,小王爺選擇住這裡,應是想著距離公主府不算遠,之後昭慶過來也容易。
而這些日子,侯府內有專人進行簡單的改造,大冬天沒有大興土木的必要,也只換掉了一應私人物件,部分傢俱重新佈局。
李明夷抵達藤王府的時候,換算上輩子,大約是上午九點左右。
遠遠的,他就驚訝發現,府邸外頭竟有大批披堅執銳的禁軍甲士佇立,氣勢凜然,令人望而生畏。
熊飛等在門口的石獅子旁,見他過來,眼睛一亮,忙跑著迎接:
“李先生,王爺命我在此等你。”
李明夷翻身下馬,疑惑道:
“這幫人是怎麼回事?”
熊飛接過馬恚吐暯忉專�
“這不是王府剛落成麼,今日王爺特邀了鳳凰臺主楊臺主,以及徐帝師來做客,這都是保護兩位大人物的兵士,如今二位殿下正在府中花園作陪,叫我專門等在門口,領您去門客們坐班的地方,省的被禁軍阻攔。”
李明夷目光一凝,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說誰來了?”
……
……
藤王府,花園中。
偌大的花園內,有一座池塘,池塘中央,佇立著一座亭子,其下是渾圓如一枚棋子的石頭基座,基座三面鄰水,只有一頭筆直延伸出去,連通岸邊。
此刻池塘枯竭,卻被新鮮整修成了另外一番光景。
“徐師,楊相……請看,這是本王尋人做的‘枯山水’格局,是從東陸流行的一種造景,以白色的細沙替代池水,這池塘整頓的如一座盆景一般。
這些擺設也都是固定在池塘底的,等開春天暖了,直接將水放進去,再投入艴帲瑢脮r這水下園林,水上也是園林,想必別有一番趣味。”
小王爺逡氯A服,站在亭子邊,微笑著看向兩位客人,介紹道。
兩位貴客中,其中一名老者寬衣大袖,滿是儒士風範,自然是“帝師”徐南潯。
而另外一人,年紀要小些,約莫五十來歲,身材高瘦,穿著一身灰色為主色調的廣袖長袍,頭戴紗帽,下頜蓄有長髯,髮絲烏黑,有著一雙漂亮的雙眼皮,整個人透出一種精明嚴肅的氣質。
不笑的時候有些令人畏懼,此刻笑起來時,又有種春風拂面的感覺:
“呵呵,本想著短短時日,又是冬日,殿下這宅邸難以脫出寧國侯的痕跡,不想這大好宅子落入殿下手中,方才算是遇見明主。”
他說話的語調不快不慢,口音有種古代士大夫官話般的優雅腔調。
昭慶公主站在後頭,笑吟吟地道:
“楊相這般說,給他聽了去,只怕要翹尾巴了。”
“哈哈。”
楊文山與徐南潯發出愉快笑聲。
滕王撓撓頭,訕訕一笑,故作羞惱:
“姐,今日我請楊相與徐師父來做客,你就莫要打趣我了。”
昭慶道:“若不是徐師力邀,楊相日理萬機,會過來看你弄得這大盆景?”
徐南潯笑呵呵道:
“殿下還真說著了,如今鳳凰臺設立,陛下欽點楊相任‘臺主’,比之南周的宰相都要更高一籌。若是在胤朝,就該是丞相的位子了。老夫去請,都險些請不動啊。”
鳳凰臺,乃是頌帝建立的,諸多殖季奂妮o政衙門。
大概可對標“內閣”,楊文山既是吏部尚書,也是鳳凰臺主,說一句文臣魁首,不為過。
如今關係遠些的,要叫一聲“楊臺主”。
關係近些的,也要尊稱“楊相”。
楊文山聞言,謙虛一笑道:
“太師捧殺我了,無非是為陛下分憂,做些勞苦事。楊某何以與徐太師比肩?這滿朝文武,要說面子,除了陛下與皇后娘娘,就要算徐太師了,楊某豈能推辭?”
很常見的商業互吹環節。
昭慶微笑著站在一旁,用眼神暗示滕王多表現。
因為今日楊、徐二人同在,著實不容易,徐南潯還好些,尤其是楊文山難請動。
不只因其如今地位,事務繁忙。
更因為,楊文山乃是東宮陣營,太子一方最強的一位支持者。
當初,昭慶就曾打趣,問李明夷,要將楊文山挖過來要多久,李明夷說至少三五年功夫才有可能。
按理說,對方既在太子一方,她本沒必要做無用功。
可實際上,真實的朝堂更復雜,也不是非此即彼,就如這楊文山之所以站位太子。
也只是因為,對方是太子而已。
換言之,楊文山作為頌帝最為倚重的肱股之臣,他其實根本不曾站隊過。
或者說,他只忠於頌帝。
其次就是法理上佔據正統的“太子”,而非某個具體的人。
哪天若滕王被立為儲君,成為太子,那楊文山也會支援滕王。
正因知曉這點,所以昭慶一直試圖讓滕王與楊文山多交往,留給對方好印象。
看似沒什麼用,但奪嫡之爭,又豈能忽略這點點滴滴細微的人情?
今日以王府落成為名,拖徐南潯請人過來,沒有別的目的,也只是多“走動走動”罷了。
所謂人情,關鍵就在於日常的往來。走動多了,感情總比少了強不少。
而這時候,花園裡雙胞胎中的姐姐走來,稟告道:
“殿下,李先生來了,熊飛已帶他去了出雲別院。”
85、下馬威
此刻,李明夷正在熊飛的帶領下,穿過侯府……不,如今是王府的月亮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