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71章

作者:十萬菜團

  “在下也只是略作佈置,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昭慶臀兒坐在圓凳上,臉孔扭轉過來,手中黑金摺扇展開,盯著他,驀然說道:

  “所以,這就是你的完整計劃?先製造機會,私下接觸莊安陽,與之結盟。獲取她的支援。”

  “之後,在用你掌握的情報,控制一批中層官員,讓他們集體彈劾莊侍郎。”

  “再然後,你又請我去面見李尚書,並借滕王在御使臺的人脈,一同發力,形成聲勢,將其一舉扳倒?”

  李明夷點了點頭:

  “殿下明鑑,大體是這樣的。李家與宋家多年來,一直存在競爭,當今皇后出身宋家,因此,李家只能選擇靠近滕王爺。因此,我們與李尚書本就是盟友,且有共同的‘敵人’。”

  “但李尚書想拔除眼中釘,也要有藉口、理由。而且,這個理由最好明面上,不要與我們扯上關係,所以,讓戶部的人自己揭發,最順理成章。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經此一事,李尚書既拔掉釘子,又樹立了威嚴,更可借這機會,提拔這一批檢舉之人,從而擁有自己的核心班底,他沒道理拒絕。”

  昭慶質疑道:

  “可你如何確保,這些前朝的罪名,可以斬今朝的官?”

  “殿下,我們的目的不是將莊侍郎送進牢獄,只是罷黜他。前朝的罪,本朝自然可不追究,但一個劣跡斑斑之人,卻也沒法繼續坐穩位置,這不矛盾。”

  “但這一切的關鍵,在於我父皇的心意。”

  “莊侍郎只是個南周舊臣,而李尚書卻是從龍之臣,何況還佔著道理,陛下若強行保下他,便會失去人心。”

  “但若不保,也會失去另一群人的心。”

  “可這也有殺雞儆猴的效力,連公主的父親都不留情,這個表率並不是壞事。何況,莊安陽不出手,皇后也不會下場,又有什麼理由保他呢?”

  “可我父皇可不好糊弄,事後也會明白被算計了,他不會開心。”

  “天塌了,有李尚書頂著,歸根結底,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遞刀子,至於這刀子拿起與否,又是否捅出去,全是執刀人的心意,怪不到我們頭上。”

  短暫的沉默。

  “你對朝堂的瞭解,與本宮對你最初的看法有很大出入。”

  “殿下說的是,對人心的把握?”

  “恩。還有對時局機會的洞察與利用。”

  “鄉村孩童也知道對父母察言觀色,想要糖吃,不能直說,要找叔叔幫著說。這不是很難的道理。”

  “但朝堂不是村落,那個男人有著一言九鼎的權力,他的喜怒可以罔顧規則。”

  “可殿下也不要忘了,您口中的那個男人,也是小王爺與您的父親,只要不出格,便不會引來雷霆之怒。倒是接下來,呵,此事之後,該輪到太子的回合了。”

  連珠炮一般的對話戛然而止。

  李明夷與昭慶相視一笑,頗有種心心相通的暢快感,或者說,聰明人總是會因與同類交談而感到愉悅。

  沉默中。

  夾在兩人中間的滕王一臉懵逼,他目光清澈而愚蠢,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李明夷,喉結滾動了下,說道:

  “不是……你們說的啥子東西,本王怎麼有點沒聽懂?”

  昭慶不想搭理他。

  李明夷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耳廓微動,抬頭看向窗縫之外。

  包廂裡的幾人都站起來,擠到了窗前,小王爺粗暴地推開了窗戶,任憑冷風嗚嗚吹進來。

  三人並肩站著,眺望著街道對面,戶部衙門中大群官員湧出,李尚書帶著黃澈上了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莊侍郎則火速朝著相反的方向奔逃。

  李明夷居高臨下俯瞰著他,嘴角翹起,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

  “好死,不送。”

  ——

  【三更一萬一千字奉上,下次更新在14號12:00】

76、上門治病

  這天,朝堂上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李家家主赴任第一日,戶部眾官員聯名檢舉莊侍郎諸多罪證。

  李尚書火速入宮,向頌帝當面上奏,頌帝大為重視,當即召集相關人等,要徹查此事。

  同時,下令召莊侍郎入宮。要親自審問這起新朝建立一來,第一起大案。

  掌印太監尤公公親自前往莊家,將人帶入宮中。

  據說,莊侍郎面對頌帝於李柏年的質問,面對鐵一般的證據,沒有選擇抵賴,而是大表忠心,表示這些過往“罪行”,都是當初為了“破壞”南周朝堂而故意為之。

  非他瀆職,請求寬大處理。

  李柏年怒斥一派胡言。

  頌帝不置可否,下令明日早朝,與群臣商議對莊侍郎的處置方案。

  不久後,太子於東宮中得知訊息,大為震驚,趕往御書房,卻撞上了滕王。

  最終,頌帝誰也沒見,兩個兒子同吃閉門羹。

  當晚,安陽公主被轎伕抬進了宮中,覲見宋皇后,當夜宿在鳳棲宮,莊侍郎在家中徹夜未眠。

  次日,早朝。

  莊侍郎滿眼血絲,登上金鑾殿,面對最終審判。

  李柏年當著群臣的面,歷數其累累罪行,要求嚴懲。

  太子力挺莊侍郎,認為此乃前朝之事,應不予追究,況且敗壞南周,非是過,反而是功。

  滕王反駁,一口咬定許多罪名,是純粹的貪墨,說是功勞著實可笑。

  之後,大高潮到來,御使臺都御史率大批言官下場,口若懸河,痛罵莊侍郎。

  且借題發揮,認為不能只因改朝換代,就對南周降臣過往罪責視而不見。

  都御史大呼:“若放任此等蛀蟲,腐蝕我新朝,豈非要重蹈南周之患?如今陛下登基,萬民矚目,正該革除積弊,若容忍此等行徑,諸多官員效法,國將不國。”

  帝師徐南潯亦表贊同。

  文臣之首楊文山不置可否。

  頌帝端坐雲端,最後拍板,給予決斷:

  莊侍郎按罪當入獄,然前朝之事,不必深究,但此等行徑,若繼續為官,難以服眾。

  故,即日起,罷黜莊侍郎官職,貶為庶民!

  馮侍郎身為同僚,未能察覺阻攔,有失察之罪,念及年邁,罰俸半年。

  戶部帶頭檢舉者黃澈當予嘉獎,可暫代莊侍郎事務,由尚書李柏年考察其能力,以觀後效,酌情提拔。

  各部大小衙門,群臣當以此為例。

  欽此。

  莊侍郎面色慘白,癱坐於金鑾殿上。

  太子臉色陰沉,滕王春風得意。

  自始至終,宋皇后並未出面,亦未有任何舉動。

  但據小道訊息稱,散朝之後,後宮中皇后一道沒有落下文字的口頭懿旨送到了府衙。

  要求徹查莊家家主及其正妻徐氏,是否參與多起人口失蹤案。

  一旦查實,按律處置。

  一場風波,沸沸揚揚,到此為止。

  滿朝文武皆以為,這是李家時隔多年,重返朝堂的第一把火,滕王姐弟亦有出力。

  卻沒人知道,真正操盤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乃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

  ……

  ……

  李家,待客廳中。

  “幕後黑手”李明夷一身居家的寬鬆衣衫,此刻笑吟吟看向對面的客人:

  “蘇大哥日理萬機,怎麼想著來寒舍走動了?也沒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命人準備。”

  與他隔著一張高腳茶几的,是一身常服的蘇鎮方。

  蘇鎮方今日清晨,沒有帶兵,隻身一人,穿著最尋常的衣袍來到了李家。

  聞言,這位堂堂禁軍步兵都統,二品武將笑容爽朗:

  “李兄弟這話說的,早先你置辦下宅子時,老哥我就該登門來賀喜的,可惜最近著實事務繁多,好不容易才將手頭的事放下,還不許我來走動,認認門?”

  李明夷溫和笑道:

  “蘇大哥哪裡的話,該是我去認門才對,只是大哥一直住在軍營中,我也不便前往。對了,嫂夫人如今可好?”

  說起喜妹,蘇鎮方這已經四十來歲的大老粗,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些許羞赧之色,笑了笑:

  “好,好得很,我與喜妹說了是兄弟你幫我們重聚,她便唸叨好些回,要當面道謝。今天我來,也是這個意思。”

  說著,蘇鎮方伸手入懷,將一封紅底燙金的請柬取出,遞了過來。

  李明夷好奇接過,看了上頭“喜結良緣”四個字,驚訝道:“蘇大哥這是要成親了?”

  蘇鎮方靦腆一笑:

  “託你的福,老哥我這年紀找回妻兒,便想著將當年的遺憾補上,風風光光,與喜妹補上拜堂的事。本來想著,等除夕之後再辦,時間寬裕一些。

  但我尋思著,這距離年節也不遠了,若不成親,那除夕之夜一家人是聚還是不聚?索性便在年前把親給結了。兄弟你務必要來,缺了誰,也不能缺了你。”

  竟是邀請自己參加婚禮的……李明夷捏著請柬,微微失神。

  時至今日,外人仍不知蘇鎮方與他的關係,可若自己參加婚禮,那這件事便算公開了。

  屆時,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知道他這個小隨從,與蘇鎮方的關係。

  念頭一轉,也知道這是蘇鎮方有意為之,想幫他站臺,抬一抬身價。

  而這於李明夷而言,倒也說不上利弊。

  左右早晚名聲都會擴散開,他不可能一直躲在幕後。

  只是這樣一來,太子大概會愈發記恨上自己了,但又有什麼關係?

  反之,借蘇鎮方的勢,結交人脈,也方便他之後搞事。

  念頭轉動間,李明夷笑道:

  “大哥親自送來請柬,豈有推拒的道理?”

  蘇鎮方哈哈一笑:“那就說定了!”

  接著,二人又閒聊了陣子,不免說起了昨日朝堂中發生的風波。

  “兄弟你是沒看見,那姓莊的昨天下了朝,腿都軟了,還是我派人將他弄出宮去的,呵,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不過是被免官罷了,竟如此失態,著實令人鄙夷。”蘇鎮方吐槽。

  莊侍郎倒臺,是昨天的事,但因這個時代訊息傳播緩慢,李明夷得知訊息時,已經是傍晚。

  昭慶與滕王去見李柏年,成功伐倒一株大樹,自然還有些尾巴要收。

  李明夷沒去摻和,回了家,今早蘇鎮方就來了。

  “竟有此事?怎麼突然就倒了?安陽公主都沒保住莊家?”李明夷明知故問。

  蘇鎮方神秘兮兮地道:

  “聽說是李家家主出手,與人聯手布的局,那幫文人腸子髒的很,咱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個事,至於那位安陽公主,呵呵,老哥與你說個趣事,你莫要外傳,說是這莊安陽非但沒有幫她爹,反而還落井下石。

  如今這莊家大門緊閉,裡頭不知怎麼個熱鬧呢。你說,布這個局的人心得有多髒啊,悄無聲息,收買了那麼多官吏,一起發難,老哥我帶兵偷襲敵營的時候也沒這麼利索。”

  “……”李明夷感覺自己被罵了,但無法還嘴!

  配合地露出吃瓜神態,又閒聊了會,蘇鎮方起身告辭,再次叮囑:

  婚禮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