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尤其……若莊侍郎這根釘子能拔除,將這個位子,賜給公開效忠自己一方的人……也並無不可。
所謂千金買馬骨嘛……這個道理是歷久彌新的,並且滕王陣營還真有這個能力。
至於李明夷施展了何種手段,昭慶琢磨著,無非還是威逼利誘,只是有了前車之鑑,她不免擔憂道:
“你確定此人可靠?上次海先生也說服了他,可……”
李明夷感覺被羞辱了,嘆氣道:
“殿下將我與老海對比?放心,在下有把握拿捏此人,何況,需要拉攏的人也不只他一個,哪怕事前不慎走漏了風聲,也無大礙。
這朝堂上的爭鬥與戰陣偷襲可不同,想要穩贏,就必須用陽郑栔從不怕被人知曉,當然,能保守秘密總是更好些。”
昭慶聽他說的認真,不禁生出幾分信服。
嘴上卻不饒人,哂笑道:
“先生年紀不大,未曾入仕,說起朝堂鬥爭,好似深諳此道。”
李明夷笑吟吟,反唇相譏:
“殿下豆蔻年華,亦未出閣,提起人心所向,亦是洞若觀火。”
二人微笑對視,目光在空氣中好似碰撞出火星來,誰也不肯讓步半分。
冰兒、霜兒兩姐妹在角落瑟瑟發抖,面面相覷,想不明白為何殿下與這李先生每每針鋒相對,偏又能和諧共處。
奇哉怪哉。
最終,還是昭慶好奇心作祟,率先開口詢問:
“你說還有其他人要談?都是名單上的?”
之前馬車上,李明夷拿出的名單上,寫著戶部各個郎中、主事的名字,雖非全部,卻也佔據了大半江山。
這會大中午,熊飛等人不好動手,只先綁來黃澈,留下其餘人盯著戶部,伺機出手。
“是啊,”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在下今日時間緊,任務重,只好辛苦一些,與這些人都談一談。”
昭慶顰起小眉毛:
“你有把握將他們也都拉攏過來?憑什麼?就憑每一個人,你都許諾他們,誰表現的最好,就把空出來的位置給誰?”
李明夷笑道:
“利誘只是甜頭,關鍵還是要抓住他們內心中恐懼。”
昭慶疑惑道:
“你是說……他們這些人過往犯下的罪?可你不是說……”
李明夷搶白道:
“我是說過,很多罪都是南周時犯下,但還有一些罪名,到了新朝也仍奏效,比如說……其中某個人,曾經暗中坑害了新朝廷中的某位實權人物?
又或者,某個人私下裡,與哪位仍掌權之人的親眷不清不楚?
再或者,哪怕只是微小的過錯,定不了罪,但只要方法得當,是否可以定一個瀆職,把頭頂的烏紗官銜往下降一降?
又或者,一些人只是牆頭草,只要讓他們相信,莊安陽不會再保護莊家,就可以讓他們表態?在必要的時候,做點什麼?”
昭慶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很想問一句:
親眷不清不楚的是誰?
這裡還有瓜的事?
但又矜持於身份,委實不好意思詢問。
更關鍵的是,李明夷輕描淡寫的語氣,令她生出一種錯覺,彷彿對方在很久前,就已想清楚了一些細節,無論是說服莊安陽,還是黃澈,亦或者接下來名單上的人,都只是在按部就班行動著。
良久,昭慶再次開口,漆黑的瞳凝視著他,平靜道:
“本宮可以不問你細節,但你之前說,還需要本宮幫助?是什麼?”
“附耳過來。”李明夷下意識地道。
昭慶冷笑著看他,冰兒、霜兒默默走了出去。
行吧,其實你們不必出去的……李明夷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道:
“在下聽聞,前幾日,李家家主已抵達京師?擇日將上任戶部尚書?只需要殿下……”
門外。
冰兒、霜兒如兩尊門神,一左一右貼在柱子上。
酷酷的妹妹霜兒瞅著緊閉的屋門,撇嘴道:
“神神秘秘的,我看這個姓李的就不像好人,殿下愈發容許他放肆了,也不知中了他什麼迷魂計。”
沉穩的姐姐冰兒淡淡道:
“少嚼舌根,殿下自有計較。”
可她眼中,同樣噙著憂慮,或許是修行者的直覺,她總覺得李明夷潛藏在殿下身邊,不懷好意,但沒有證據。
……
……
黃澈被熊飛等人送到了家宅附近,於僻靜處下車。
他手中提著一隻乾草編織的簍子,裡頭是南市場售賣的,價格低廉的河魚。
黃澈的宅子不大,地段也有些僻靜,大白日裡,附近也沒什麼人。
他走到門前,從腰間取出鑰匙,捅開門鎖的同時,院子裡頭已經有什麼東西,開始瘋狂抓撓門板。
“喵~”
門開了,院子裡一隻、兩隻、三隻、五隻……花色各異的貓聞著腥氣,便撲了過來,為首的三花沒有往外亂跑,而是繞著他的小腿一個勁蹭,還有隻年紀最小的橘貓,肉墊中刺出爪子,扒著黃澈的褲腿就往上爬,眼神堅定的像要入仕。
“去去去……都有。”
黃澈露出笑容來,進了門,朝著院子一角的貓窩走去,這時候,院牆上又躍出一隻大狸貓來,後頭還跟著只小黑。
黃澈將魚用菜刀先切成小塊,又拌了些雜糧,才倒進貓碗中,而後後退幾步,微笑著望著一群貓吃食,獨享著寧靜。
片刻後,他轉回身,收斂了笑容,開門進了臥室。
之後,扳開桌子,掀開了地板上的暗門,底下竟還有一個“地下室”,用木梯連通上下。
黃澈踩著木梯下落,進入地下室,小心翼翼點燃照明的提燈,又往前走了幾步。
一個由桌椅,各色工具,圖紙、火藥、鐵器零件堆滿的私人作坊映入眼簾。
黃澈拽開椅子,坐在了長方桌案前,油燈映照出的光,照亮了工作臺的一角,桌下成捆的自制炸山“雷管”,與桌案上一把即將成型的粗糙火統。
彷彿一不留神,就會被引燃,將這座房子炸上天。
黃澈一點點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然後,他將火統放回了木匣,拆開的雷管也重新封存好。
他暫時,不需要這些了。
恩,暫時。
……
……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以及入夜後的兩個時辰,李明夷陸續面談了數人,皆是名錄上的戶部官員。
相較於黃澈,李明夷對這些人並沒太多耐心,按照流程陸續談完,從始至終都沒暴露自己“南周舊臣”的身份。
只以公主府隨從的身份示人。
在他的情報,昭慶的站臺,以及莊安陽的金牌的幫助下,順利逐一談妥。
昭慶起初還有耐心,後來見慣了,也就離開,去完成李明夷交給她的“任務”了。
直到夜晚。
“馮大人,希望您能為今日的見面保密。”
宅院後門,李明夷朝著面前的一名老人笑著說。
姓馮的老人面露感慨:
“李先生少年英才,為王爺與公主委此大任,不簡單啊。放心,今日之事,本官自不會透露。”
“有勞,熊飛,送一送馮大人。”李明夷道。
“是。”熊飛應聲。
目送這名單上最後一人離開,李明夷裹著披風,站在寒冷的黑夜裡,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疲倦。
他明白,今日見的這些人裡,雖表面被自己拿捏,但許多仍在觀望。
好在,要不了多久,等莊侍郎倒臺,他們也就沒有選擇了。
“你們收拾一下這宅子,然後就回去吧,索性離家中不遠,不用你們送了。”李明夷看了眼身後的兩名護衛。
“是。”
兩名護衛應聲去了。
李明夷獨自一人,緊了緊領口,仰起頭望著天空。
古代的夜晚天空乾淨極了,沒有光汙染,夜幕中無數星斗在雲層後若隱若現,隱約還能窺見銀河一角。
若是無雲之夜,該會十分明媚。
李明夷邁步,於夜色中朝著家中走去,想起自己昨晚一夜未歸,不知家中的司棋等人會如何想。
有沒有趁機跑掉什麼的……
再想起昨日,今天這諸多經歷,安排,思忖著明天該抽空去取治療莊安陽的藥,也不知提早了十年,東西還在不在,恩,記憶中應該是在的。
不知不覺,李明夷已經穿街過巷,回到了家宅所在的衚衕。
不遠處,自家宅子門口懸掛的燈蝗缫箍罩械奈灮鹣x。
這時候,烏雲在冷風下推移,暴露出雲層遮住的明月一角。
寬敞的衚衕中青石地板明亮起來,兩側的牆壁彷彿兩條厚實的直線,在視野中不斷收縮。
李明夷停下了腳步,警惕地望向前方。
一輛漆黑的馬車靜靜停在他的家門前,馬車旁,還有陌生的護衛佇立著,冷冷地看過來。
忽然,其中一人走過來,在李明夷身前站定,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李先生是吧,我家老爺等候你多時了。”
“你家老爺?”李明夷皺起眉頭。
旋即,這人平靜地解釋道:“戶部,莊侍郎。”
——
ps:先更四章,中午還有。之後會盡量保持在每日中午12:00更新
71、將死之人(求首訂)
風動雲移。
這一刻,月光在清冷的小巷內移動著,面前之人的臉龐也迅速融入黑暗。
莊侍郎?李明夷心中泛起古怪的神色,有些意外。
自己一整個白天,已經為將對方拉下馬布下天羅地網,可這個關節,姓莊的竟貼臉來到自己面前。
難道……是訊息走漏了?今天見過的某個人,回去後立即彙報給對方?
這個可能性很小,但並不是毫無可能,當然,或許也與這件事無關,與莊安陽有關。
“是麼?”李明夷收斂雜亂念頭,面上看不出表情,他邁步越過這名莊府護院,徑直走到了馬車旁。
這時候,車簾被掀起,月光勾勒出端坐車廂中的一箇中年人,身材不高,蓄著八字鬍,給人一種很精明的面相。
“在下見過莊大人,不知大人今夜造訪,所為何事?”李明夷不卑不亢地問。
莊侍郎審視著這名少年,沒有言語。
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第一次在慶功宴會上,他只瞥了公主身旁這隨從一眼,話也沒怎麼說,但卻暗暗將之記在心中。
只是沒想到,時隔也沒多久,會以這種方式重逢。